第十三章 回憶
此時子軒忽然一感，自覺得有一股輕靈之氣襲來，還未恍神，右手卻被一股溫潤的柔勁所牽住。他不由的望去，正是慕靈兒桃腮帶笑的牽住了自己的手。
「好啦好啦，再晚點柳老頭就該吹鬍子了。」慕靈兒美目流粉的朝子軒一瞪，就慌忙的拽著子軒向前跑去。這條道他倆走了近十年，自然是熟知裡面的條條小道，經過了三轉兩拐，兩人便來到了一個黑黝黝的門前。
剛停下，腳還未站穩，慕靈兒當即就伸出了手，五指自然分開，像是給足了力向門口推去，眼看那隻芊芊細手就要觸到黑門，子軒忽然示意了她一下，慕靈兒停下，這時才發現那薄薄的黑玉門邊緣有一絲縫隙，她透著針絲般的隙縫頭往裡面望去。
剛一入眼，慕靈兒頓時怫然不悅道：「哼，柳老頭又這樣，我生氣了！」
子軒隨聲望去，只見她蛾眉倒蹙，卻又噘著嘴，倒也不是真的生氣，便傻笑了一聲。
此時慕靈兒雙手叉腰，眼珠子不由得向上望去。須臾之時，慕靈兒忽然笑盈盈的朝子軒眨了眨眼，又將手指貼到嘴唇邊上，只聽噓的一聲。兩人倒是默契，子軒輕嘆了一聲，看來已然知曉慕靈兒要做什麼。這一邊慕靈兒轉過身去就並起了兩指，隨後手指輕輕貼在門上，用蜻蜓點水般的力道悄悄的推開了門，視野漸寬，透過門縫，慕靈兒身姿俏然的側身一轉，雙手輕提裙擺，此時一雙纖足踮地，慕靈兒緩緩的向前躡步走去。
這一幕子軒總覺的熟悉，忽然想到慕靈兒小時候偷白玉粥的情形，便忍不住一笑，這一笑不要緊，卻給慕靈兒吃了一驚，趕緊回頭瞪了一眼子軒，子軒心裡也是一驚，趕緊繃著嘴笑了笑，怕壞了慕靈兒的好事，亦然小心的跟著前去。
「呼……嚕嚕嚕。」一片鼾聲接著一片，柳翁睡意正濃。
慕靈兒剛走到跟前，不由得也跟著打了個哈欠道：「哼，讓我們來的這麼早，你也別想睡。」說著慕靈兒又抽出了金絲花羽，花羽在手中一捏變成了一指長向柳翁鼻孔塞去。
此時子軒剛好走到柳翁面前……
「阿嚏.……」柳翁扶著蒲葉一寸一寸的挪著腰板坐了起來，揚眉眴目道：「是誰？你倆小娃好沒一個尊師重道，今日老夫我必要罰上一罰。」
柳翁大口喘著氣向慕靈兒望去，只見她眼睛一轉，趕緊往嘴裡憋一口氣，臉頰嘟的圓圓的，頓時臉一紅，低下頭只管弄衣帶，那一種嬌羞怯怯，非一般言詞可形容。
柳翁又朝子軒望去道：「那必定是你這小娃。」
子軒面無表情，呆呆傻傻的，誰都想不到，他早已經被慕靈兒那般嬌羞的樣態扯入了無盡的回憶。
……
初入南潯第七年，這些年來子軒每日居與夕傾峰，衣食也是由由門中弟子相替照顧，隨著與慕靈兒伴讀，自然識得了一些淺文道義。
漸漸的子軒從一個懵懂孩童，變成了通變事理的少年，日子久了他自然是覺得有些許的不好意思，於是就想著為夕傾峰做點事情。起初也就拿著掃帚掃掃庭院，後來不經意間誤入了女子居室，這才發現了神秘莫測的神仙姐姐們，住的地方竟如此不堪入目，滿地的衣物絲帶不說，就這訶子心衣也是堆積如山，於是毫不猶疑的收拾了一下。
雖說子軒跟著柳翁先生學了多年道義，但這男女之學並未涉及，哪能知曉女子閨房入不得這般道理，更何況是讓其他門脈弟子傾慕已久的夕傾峰女子閨房。
當「神仙姐姐」們知道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礙於尷尬之情，更是不敢張揚，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漸漸的也就默許了這事情。
這一天虹銷雨霽，碧空萬里無雲。
「子軒哥哥.……」遠處飄來一聲大喊，其聲甜美，子軒放下了掃帚抬頭望去，正是慕靈兒騎著小白烏龜悠哉悠哉的向這邊走來，子軒一直看著她，突然看到慕靈兒給小白丟了一個什麼東西，然後白影一閃，此時伴著一陣疾風襲來，子軒揉了揉眼，這時候她們已然到了子軒的身旁。
「怎麼了，靈兒。」子軒向慕靈兒道了一句，就見她一絲未語的低著頭朝他那那衣襟里摸索著。
這時低處發出一聲：「嘿，小娃，許久不見有沒想我？」
子軒一愣，再一看，說話的正是吉寶寶，看樣子似乎長大了一寸，足有半掌寬，嘴裡還不停的咀嚼著，又像是吃了什麼東西一樣。
此時他蹲了下來應了一句道：「當然想。」
「想，還不準備點好吃的！」剛說完吉寶寶身子一翻，只聽又道：「我從不挑三揀四的，恩，對，來半斤小蝦半斤小魚的就行。」
「想的美。」慕靈兒隨口道了一聲，又找了一會，心頭突然一樂，此時她從懷中抽出了一樣東西，泛著五彩盈光。子軒好奇的仔細看了一眼道：「靈兒，你這是什麼啊，看上去像是鵝毛，但怎麼會有七種顏色啊？」
「鵝毛？哈哈哈。」小白烏龜四肢捧腹，笑的背殼滑溜溜的在原地打轉。
慕靈兒一呆，看了看手中的金絲花羽，隨即醒悟，本想著能誇自己一翻，沒想到卻是如此結局，一陣失落感油然而生，不住的噘著嘴道：「這是我娘給我的法寶，名為金絲花羽。」
小白烏龜清咳一聲，一本正經地道：「講到金絲花羽，我可要說道說道，說話這九州北域乃是千里冰封之地，雖然此地終年無陽，卻是時常掛著滿輪皓月，就在這穹霄之際，極寒之巔自有一冰，受盡了萬年陰隅光景，然而此冰名為知寒。」
慕靈兒聽得直哆嗦，白眼一翻道：「吉寶寶你講這些幹嘛？」
吉寶寶搖了搖頭又道：「這你都不知道，你手上的金絲花羽骨脊就是知寒所制。」
慕靈兒當即摸了摸花羽，嘴張的滾圓，看似吃驚了不少，待了片刻才稍微緩神道：「那這骨脊上面毛呢?」
吉寶寶搖著龜殼道：「聽說封湮之前，當時天地靈氣充沛，亦有仙靈萬千，其中有大能之士，其身可越九霄之天，其力可封萬里域土，被世人稱為仙人。」說到這小白烏龜語氣平緩，仰著頭一副嚴肅的樣子道：「又有仙域靈獸，其中就有我贔屓一族，能.……」
吉寶寶講的正盡興，忽聽「咣當一聲」。頓時嚇嚇了一跳，以為是仙祖暗示什麼，左右盼望一番，只見是慕靈兒又撿起了一個石子，正準備向自己丟去。
「講重點。」慕靈兒此時舉著小石子道。
「哼，我堂堂神龜小吉可不是嚇大的。」說完四肢一縮，就剩一個龜殼在地上。
「縮頭烏龜！」
此時殼裡悶聲一出：「人家本來烏龜。」
慕靈兒哼了一聲，眼珠子轉了一圈，頓時兩個酒花露出了臉頰，只見她又掏出了兩塊白糖，在吉寶寶龜殼前劃了划，沒過多久吉寶寶悄悄露出了頭，當看見眼前的兩塊白花花的糖塊時，想都沒想的就向前跑去，就在這嘴剛要碰到糖塊的瞬間，突然身子卻被突然的拽了起來。
慕靈兒輕輕的溜著吉寶寶的尾巴笑道：「傻烏龜，這次看你怎麼躲進去，老實點快把知道的一次講完，不然的話我吧你丟到大白哪裡。」
吉寶寶一聽，趕緊道：「我講好不成么。」
慕靈兒往下一丟，小白烏龜一遍啃著白糖一遍道：「世間有仙山靈鳥，其身可一日越九州，其力可控風雷雨電，滿體通紅，被世人稱為赤鴖。赤鴖身長百丈，能御火，奉守南界，她的毛就是花羽。」
「難道這世上真有仙人？」子軒遲疑半分，似有不信。可又往心裡一想，眼前這修仙之地，擁以各種奇異之景，先且不說大多人能飛天而行，就從壽命來說亦是常人數倍，種種跡象，不得不讓子軒大吃一驚。
慕靈兒捋了捋花羽道：「我爹早就說了，世上根本沒有神仙，所以吉寶寶你撒謊！」說著，慕靈兒嘿嘿一笑，吉寶寶每次聽到這樣的笑聲都會嚇得「毛骨悚然」，趕緊停了嘴嘟了一句：「這根本就是傳說嘛，這是小時候我老爹講故事我才知道的，有事找我老爹嘛。」剛一說完只聽刷的一聲，一陣塵土飛揚，待這一片塵埃散盡，發現最後一塊白糖也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