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蕭若蘭
風雪狂舞了一夜,次日初晴。天空纖雲不染的,像是注入了萬頃碧波,金燦燦的日光傾灑而下,整個大地一片暖陽,此刻房檐之上冰雪開始融化,窗外傳來噠噠水滴聲。
程子軒悠悠醒了過來,他怔了一會,緩緩的起了身向四周望去,只見眼前一桌一壺,若干茶杯和圓凳,再一看別的地方卻是空無一物,這樣的房屋裝飾他自然認得,此地正是蒼凌的后廂院,看到了這裡子軒的心頓時舒了一分。
他嘀咕道:「也不知靈兒現在怎麼樣了?」剛想到了此處,突然一幕幕林中之景,如海濤一般翻湧而來匯入到了他心頭,那神秘的太極圖紋與耀眼的銀光交織在一起,神聖而又威嚴,如同九霄仙域的清芒,那是他見到的得最為震驚的一刻,他的眼裡充滿了肅意,但更多的卻是欽慕與渴望。
此時在他的內心深處好像隱匿著一片鮮紅的花瓣,輕柔而又縹緲,在那無盡幽黑的夜裡飄然飛舞,他始終摸不著也抓不到。
「噠噠.……」雪水似乎潺成了一條線從房檐傾落,聲音瀝瀝不斷。
子軒緩過了神來自嘲的笑了一聲,不再多想就趕緊下床穿上了鞋子,又將屋子稍微收拾了一番向門口走了過去。此時的門虛掩著,從門縫中吹來縷縷輕風,一絲涼一絲暖的。
子軒走到了門前,手搭在門扉上,忽聽「嚌呀」一聲,屋外的道道白芒一下子便照了進來,他猛的擠了擠眼皮,眯著眼這才覺得門外的景色變得清和了許多。
他看著門外被風雪洗後庭院,遍地殘存著的梅花又與那未融的白雪層層相疊,紅粉相間點綴著院子的冷寂,此刻他的心裡不知為何悠然而出了一種莫名的傷感,覺得即熟悉而又陌生。
他走上了濕漉漉的青石台,順著庭院輾轉迴廊。庭院彼此相連,期間有假山松石,草木仙藤,巍巍而立,簇簇茵生。但這些他都看不到眼裡,只是一個人行邁靡靡的走著,似乎已經迷蹤失路,但他並沒有回頭的習慣,也不在乎眼前是何地,哪怕是煉獄熔岩,他只依著自己的心去走。
又走過了一段幽深清寂的長廊,長廊的一頭是個小小的庭院,庭院依山而靠,看上去也像是走到了盡頭,這時這子軒忽然聽到了陣陣的清鳴聲,但他沒有感到有任何的驚奇感,因為在南潯幾乎每天都能聽到這樣的劍舞划空的聲音,只是此刻更為清厲。
他頓了一下停住了腳步,凝眄向庭院望了過去。只見庭院的假山旁,一女子手握長劍起舞庭中,劍影隨行而動,子軒頓時覺得有一股寒氣襲身,像是皓月出雲的瞬間,清寒而又冷寂。
此刻再見那女子皓腕輕轉,劍莖順勢而驅,婉轉其中,珠瓔飄鬢又與那素白的身影相映,如穹霄之上那點點的星輝,盈盈炫炫,遠遠望去只顯得飄然清麗,可謂是
劍舞空庭朔風蕭,
質若芙蕖清霜傲,
雲鬢飄翩若飛雪,
珎瓔流炫星雨搖。
他正看著出神,身後忽然有人嚷了一聲,子軒聞聲后似有相識感,便轉身望了過去,只見映入眼帘之人,正是昨日靜心堂的何大成。
「我找的你好苦,你怎麼跑到了.……」何大成話還未說完,她似乎突然發現了什麼,完全將子軒當做了空氣,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了前方。子軒莫名的看了一眼徐大成,只見他的臉笑的跟熟透的柿子一樣,還不斷來回的擺著手,口中喊道:「蕭師妹……」
程子軒心想,「那女子肯定也朝他們看了過來」,想到這他再次瞅了過去,這一次他看清了女子面容,只見她身穿素白曲裾深衣,簪珠挽髻,三千青絲如絹,一對螓首蛾眉之下雙眸清清,似帶著淡淡的冰冷,殊璃清麗的臉上膚如凝脂,白裡透紅,遠遠望去身姿裊娜仟仟,恍若傾城似是若仙。
這這一瞬間,他心裡茫然一震,猶如烈火灼心一般,身上血液頃刻間沸騰了起來,他痴痴的呆住了,即使是在夕傾峰的那十年,他從未見過如此傾顏絕麗的女子。
女子沒有說話,她那雙冰冷的眼眸中透著一絲的孤寂與清傲,她似乎從未見過眼前之人一般,眼神收去之後轉身就走向了屋內。
「唉!」
何大成目送女子離開后,直接嘆了一口氣,緊接著輕咳了幾下,臉上裝上了正經的笑容,他朝子軒看去了過去,道:「我說子軒小師弟,楞啥呢,師父在靜心堂等你問話呢!」
程子軒連忙「哦」了一聲,就跟著何大成向靜心堂的方向走去,此刻他的心裡早就生起了一個疑問,心想「這位舞劍的女弟子為何會住在此地?」
就帶著疑問向何大成問了過去:「大成哥,剛才那位舞劍的女子是誰?南潯的女弟子不應該都是在夕傾峰嗎?」
何大成笑道:「小師弟,莫要如此稱呼,你雖然還沒有行拜師之禮,但只要是師父認可了你,那你就是我南潯的弟子,今後呢你叫我何師兄就行。」
講到了這這何大成頓了一下,眼中似乎透出了一絲絲的傾慕,他笑著道:「剛才的那位女子叫做蕭若蘭,也是你的師姐哦。」
「蕭若蘭?」子軒在嘴上念叨了幾遍,這時何大成又道:「說起蕭師妹也是可憐,她雖出生於名門,但因是女兒身,在生下來沒多久就被父母遺棄到了荒野當中。那時師父正好在這片荒野探查魔教的蹤跡,遇到了此事將她帶回了蒼凌。經過了一番探問,到了最後這才知道她是青州府的女兒。」
何大成繼續道:「時光荏苒一晃就是一十七年,蕭師妹雖然極少在眾人前露面,行事又是獨來獨往的,但由於長得驚艷,紙始終是包不住火的,慢慢的就被夕傾峰的晴師叔知曉了此事,她老人家可是幾乎天天都要來蒼凌的。」
子軒不明問道:「晴真人來蒼凌幹嘛?」
何大成道:「蕭師妹資質過人,又生的好看,晴師叔當然是前來要人的!不過師父肯定是不同意的,只要是他認準的一件事,無論是誰來都是改變不了的。」
此刻何大成聳了聳肩,一本正經的接著道:「當然了,作為蒼凌的弟子,我更是希望蕭師妹能夠在師父的指點下早登大道。」
子軒剛一心想:「何師兄,為何知道的如此詳細?」這時何大成突然腦袋湊了過來,他小聲道:「小師弟,這些話可不要講給別人,這我也是從天寶哪裡聽到的。」
「天寶?」子軒被這名字愣了一下,他腦子裡剛記下一個人名,此刻又出現了另外一個,卻是如此質樸。於是他好奇的問道:「何師兄,天寶又是誰啊?」
何大成噥了一下嘴道:「哦,他叫宋天寶,是個胖子,別看他平時不怎麼說話,眼睛尖著呢,別人的秘密在他那裡壓根就不是秘密,總之呢是個很猥瑣的人!」
「啊?」子軒腦海里描繪出了一副畫面:「矮冬瓜、大胖子、眼小鼻尖的大餅臉。」凡是能想到的猥瑣模樣都畫到了他的臉上。
正想著忽地眼前一片明亮,只見是他們走出迴廊,沒有了廊頂的遮擋,整個人沐浴在了柔和的陽光下,此刻何大成道:「程師弟,咱們要加快步子,莫要師父久等了。」
聽了何大成的話,子軒沒有吭聲,其實他心裡早已猜出了大概:「真人此次十有八九就是要詢問林中之事。」想到這子軒正準備向何大成問慕靈兒的事情,然而何大成卻自己講了出來:「也不知哪裡來的妖邪,有這麼高的修為,竟能讓晴容師叔使出了「太清引道」這般逆天功法,還好你們都相安無事。」
子軒得知慕靈兒無恙之後,心理頓時舒暢了許多,他心裡又回憶起了晴容化太極的那一幕,他心裡暗道:「難道就是太清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