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遺言（下）
「可是現在，我要和鳳凰一起去參加一次行動。此刻你一定已經知道了這次行動的後果。鳳凰當時責問我為什麼非要跟她去。她說這次行動很危險，弄不好要死人的知道嗎？我當然不想死，也不希望任何人死。可是如果真有那麼危險的話，鳳凰拖著斷臂斷腿不是更危險嗎？如果我不去，換做是欣藍、琳琳或者是別人，不是一樣會有嗎？可我又怕如果真的出了意外，那麼我就再也沒有機會解開誤會了。」
「我挨打的那天晚上，鳳凰讓欣藍向我道歉，但這絲毫不能平息我的怒氣。於是我問鳳凰，那我是不是也該向她道歉。她說不必。我又問她，那我究竟有沒有錯。她這樣回答我，我有沒有錯不取決於我，而取決於你——臨風的選擇。如果你選擇繼續追她，我便有錯。如果你放棄了，那我便沒錯。我當時真的很生氣。鳳凰是我一直敬重的大姐。我從沒想要去侵犯她的愛情。可是我與你之間也是朋友啊！我們之間也以姐弟相稱啊！為什麼我們之間純真的友情她也要獨佔。所以當時我特別希望你能放棄。」
「然而現在，一向見血就暈的我卻要面臨生與死的抉擇。可是這真的是我無悔的選擇嗎？我發覺我內心的恐懼根本無法對任何人述說，使我夜不能寐。我終於理解了鳳凰那種充滿嫉妒的感情。曾經多次直面死亡的她那貌似堅強的外表下該有一顆多麼脆弱的心。她是多麼怕失去你。我說這些不為別的，只為告訴你們，我對你們並無怨恨。如果發生戰鬥，我會用我的生命去保護鳳凰的安全。如果要死，也是我死在鳳凰的前面。」
「可是，如果你聽到了我的這些話語，恐怕我早已經凶多吉少，無力保護姐姐了。只願上天保佑她能夠平安歸來。臨風小弟，如果我死了，希望你們能夠永遠記得我這個朋友，記得到我的墓前留一束鮮花好嗎？」
說到這裡，她停下了，默默地注視我。「臨風，現在能告訴我，我現在的命運了嗎？」
靜默片刻，我說：「下個星期，我去參加你的葬禮。」
「果然是這樣。」她咬著嘴唇，樣子顯得極為憂傷，「那過程呢？發生槍戰了嗎？鳳凰怎麼樣？壞人抓到了嗎？」
我閉上眼睛，無法面對她的直視。
「鳳凰為什麼到現在還不上線？」她問，「她到底怎麼了？你說話呀！」
「特戰隊員根本就沒有跟上來。你和鳳凰都被劫持了。你被殺害，而鳳凰失蹤。」
她怔怔地望著我，「怎麼會是這樣？」
「前些天剛剛抓到幾個參與劫持的匪徒。主謀在逃。鳳凰至今杳無音訊。」
「為什麼會是這樣？」她咬著嘴唇，扭頭不再看我，淚水奪眶而出。
「水靈姐姐，」我問，「你的影身生命力還可以堅持多久？」
她緩緩說道：「像現在這樣和你談話或者一對一教學的話是六百小時，統一教學是兩百小時，外出楓林幻境的話是不到五十小時。如果遭遇戰鬥，消耗還要加倍。如果影身受傷，在本體登錄之前不能恢復。」
「那如果什麼都不做呢？」
「在此待命的話，是一萬八千小時，相當於七百五十天。」
「那麼水靈姐姐，能幫雨絲排練一下課程嗎？」
她微微一笑，「當然可以啦！我在七號訓練廳等你。」
我切換到雨絲的賬戶，更換了長袖高叉的教官訓練服。除了去年對陣美子，這還是我第一次在競技學校中穿這套衣服。站在訓練廳門口的穿衣鏡前，我的心情始終難以平靜。
水靈也早已換好教官訓練服等在訓練廳內。我想起兩年以前那個寒冷的清晨，第一次見到穿這身的水靈的情景。除了頭上的長發，她與我記憶中的影像幾乎沒有什麼差別。
「是排練代替我的課程么？」她問。
「天倫校長跟你說了？」
「他什麼也沒跟我說。」她望著我，「其實在天倫校長停我的課前，我的統一授課和單獨預約已經幾乎沒人上了。他們看我的眼神都是怪怪的。我早該猜到是怎麼回事兒。」
我笑了笑，「這不能怨他們。連我接到你的約見信息，也嚇了一跳。」
沒想到這句話卻惹惱了她。「你們都拿我當成個鬼是嗎？我的本體死了，殘存的影身就這麼令人嫌棄嗎？我話已帶到，你也走吧！我不是非要見人不可。」說完扭頭便走。
我追上去，一把抱住她，「姐姐，你不要走！」
她試圖掙脫，「放開我，你不怕沾染晦氣嗎？」
「不，姐姐。」我不放手，結果腳下一絆，兩人一起摔倒在地上。我們的腿纏在一起，讓我真切地感受到她的體溫。「你的本體和鳳凰都已經離我而去。我怎麼可能再放你走？我很孤單，留下來陪我好么？」
水靈伏在我的懷裡痛哭失聲。我也哭了，弄得vr200的面罩里滿是淚水。
半晌，水靈先停止了哭泣，「別哭了。我們去排練吧！」
「我的vr面罩濕了。」我說，「讓我先去把裡面的水弄乾。你等我。」
後面的幾天，我每天都花兩個小時來排練課程。看著水靈那栩栩如生的性感形象，總覺得她的真人宛然若在。然而我知道，這同樣不會長久。她每陪我一小時，就要折損一天以上的待命時間。
五天之後，我重返軍營參加方玲珊的遺體告別儀式。李上校、陳煒、趙上尉、欣藍以及她生前的戰友們悉數到場，只有露雪除外。此外還有香凝、黎文、英泓等合作單位和競技學校中的同事。
我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說玲珊新交的男友並沒有到場。玲珊出事之前，他們才剛剛認識兩個月。而這兩個月中，玲珊又遭遇了隔離審查。現在玲珊出事已經四個月之久。他怎麼可能再來呢？「不用擔心沒有人為玲珊哭泣。我們這的好幾個帥哥都追過她呢！你看亮哥，現在眼圈還是紅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