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追憶
我望向阿亮。他戴著墨鏡，確是一臉憂傷。不過身穿便裝的他看起來比穿軍裝更有風度得多。
鮮花掩映之下，水靈身穿嶄新的軍裝，佩戴少尉軍銜，安詳地躺在玻璃棺中，覆蓋鮮紅的軍旗。我不知道化妝師究竟使用了什麼樣的高超技藝，竟能恢復她生前的美麗容貌，只是略顯蒼白瘦削。我看著她閉著的眼睛，總想知道她的眼球是否還在。我又去看她系著領帶的領口。咦？她不是被割斷了脖子，怎麼看不到傷口啊？
到場的水靈家屬僅有四人。水靈的表姐、表弟一左一右陪同著她兩鬢斑白的父母。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親眼目睹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情景。水靈是家中獨女。她的父親據說曾是部隊轉業的文職幹部，母親是學校里的老師。不知道他們是否後悔過將他們的寶貝女兒送入軍隊。看著因為痛失愛女而衰弱不堪的兩位老人，我無法想象他們今後的生活怎麼過。
哭得最傷心的當屬欣藍、琳琳等一乾女兵。雖然深感憂傷，但我還是忍住眼淚。站在告別的隊伍中，我沒有對二老說更多安慰的話。我與老人並不熟識，不想平添他們的傷感。也許會有人認為我過於冷漠吧。
從告別廳出來，我碰到一身黑色衣裙的香凝。她問我：「看到水靈，是不是勾起了你的許多回憶呀？」
「她的妝怎麼化得那麼好？這麼多天還能保持原樣？」
香凝看著我，「你沒看出來嗎？水靈那張臉不是真的。」
「什麼？」
「你不想想，她的屍體一百多天才被發現。早已面目全非了。那張臉是徵求了家屬意見後用塑膠做的，就是為了這次告別儀式。」
我驀然無語。
「懷雨，你今後打算怎麼辦？」香凝問，「不打算回暗夜爭雄幫我嗎？」
「現在我還考慮不了這個問題。我這學期的課程落下得太多了。現在學期就快結束，我得先準備考試。不過，如果我下決心回到暗夜爭雄，我就不會再只呆幾天。我一定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好！」她笑了，「那我等著你。可不要讓我等太久！」
後面的一個休息日，我專門去了一趟k市的烈士陵園，以完成水靈希望我為她獻花的遺願。
在那座鑲嵌著水靈美麗頭像的嶄新墓碑前，早已有一個人站在那裡，是阿亮。
「你來啦！」他說，「是僅僅代表你自己，還是也代表歐陽露雪？」
我回答：「我不知道露雪現在在什麼地方。所以我不能代表她。」
他看看我，「你確實代表不了她。歐陽對玲珊的虧欠，不是你能夠替她償還的。」
我沒想到他竟說出這樣的話。「亮哥，你為何這樣說？我知道玲珊姐的犧牲對你打擊很大。可這並不是露雪所願意見到的結果啊。」
「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離開部隊么？」他悠悠地說，「年初開始調查泄密事件的時候，要求我們室里提出一份調查名單。當時室里交出了一份八個人的名單。我和阿廣榜上有名。你也知道，我和阿廣平時愛開玩笑，說話隨便，受到懷疑似乎也理所應當。開始我們一直以為是趙上尉，後來才知道是陳煒。或許他也是迫於壓力，必須提出一份名單。」
「但這份初始名單中並沒有玲珊。是名單提到歐陽那裡，她又在上面加上了方玲珊的名字。或許她當時沒有想到，田羽會使用那樣的非常手段。就像她不曾想到自己會被打斷手臂。可是她為什麼單單加上了玲珊的名字？一個剛剛畢業，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如何能夠受得了那種屈辱。難道就因為玲珊曾經親了她的男朋友一口。你擁抱玲珊，難道是玲珊的錯嗎？」
「可是，亮哥。」
「懷雨，我知道歐陽在你心中的份量。其實她的這些所作所為，我都可以不計較，只要玲珊平安無事。可是她為什麼要一意孤行，提出那樣一個荒唐的計劃，不但把自己搭進去，還要賠上玲珊的性命。玲珊在最後關頭如果不是為了救她，怎會被害，弄得身首異處？」他變得異常激動，「如果她最後也躺在這裡，我或許會原諒她。但她虧欠玲珊的，讓她自己去找玲珊解釋吧！」
「還有陳煒，我與他共事這麼多年。他什麼人我還不知道嗎？背後做動作、當面裝好人也就罷了。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他仍然跟沒事兒人似的，絲毫沒有歉疚之意。我還怎麼能再在他手底下幹下去？」
雖然我並不願意聽到阿亮那些不中聽的話語，但離開烈士陵園之後，還是請他吃了頓飯，算是還他去年的人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我問起露雪和韓少校的往事。他紅著眼睛看著我，「這些事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還追究它幹什麼？」
我反問：「既然都已經過去了，那為什麼不能說？」
「好吧！」阿亮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你知道嗎？韓清揚和他妻子其實是吳司令的夫人給介紹的。」
「啊？」我吃了一驚。
「她本是吳夫人手下的一名軍醫，算是吳夫人的學生。吳夫人當上副院長之後，還曾推薦她擔任普外科的副主任。其實歐陽露雪調入參謀部，安排在韓清揚手下，除了專業的原因之外，未嘗沒有托他照顧的意思。」
「歐陽剛到我們這裡的時候，其實年齡比玲珊剛來的時候還要小得多。但心機遠不是方玲珊可比。她那時已經拿到了她的第一枚軍功章。而且不到兩年就破格晉陞了上尉和副主任。我記得在那之前她走馬燈似的換了六個男朋友。但在那之後，她拒絕了所有男生。大概也就是那時，開始有了韓清揚和歐陽關係曖昧的傳言。」
「我聽說是韓少校夫人有外遇啊！」
「這件事也是那時候傳出來的。聽說她與院里另一位當紅的科主任有染。吳夫人後來還舉報過那位科主任。」
「舉報韓夫人和她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