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大善舉
秋月未退,點星還在,蕭艷梅突然驚醒。
昨夜本該睡不著,她幾次跑到院子里去看小媚眼兒。
卻只見到白袍漢摟著小媚眼兒睡覺。
他簡直把小媚眼兒當做了被子,熱乎乎的擺在自己的肚子上。
蕭艷梅輕輕蹲下,借著月色察看,小媚眼兒的呼吸還在。
貓兒在晚上,應該格外精神,小媚眼兒卻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也不知道白袍漢究竟是怎麼治得小媚眼兒,他究竟能不能治得好?
他明明說得自信滿滿,此時卻睡得口水橫流,一副沒心沒肺。
沒辦法,也只能信他了,誰讓村裡沒有其他的郎中呢?
看他的模樣俊朗,該不會是矇事的吧?
還好,他總算沒將小媚眼兒當枕頭用。
「夜半偷看男人的睡相,你對我究竟有什麼企圖?」
他突然睜開眼睛,緊緊捂著自己的胸。
我是來看我的小媚眼兒,誰稀罕看你?
被他說得紅了臉,蕭艷梅咬著嘴唇回了屋。
這是她昨天晚上最後一次去院子里看小媚眼兒。
隨後,秋夜轉涼,她漸漸睡去。
蕭艷梅回了屋,白袍漢子輕輕坐起來,大手撫著小媚眼兒的絨毛背項,長聲一嘆:「可憐昔日的雷霆之手,今夜連一個村夫都鬥不過了。」
聽到他這樣說,小媚眼兒似乎懂人語,輕輕咕弄一聲。
他也不顧小媚眼兒傷痛,將小媚眼兒架到自己的眼前,細細端量后,居然失笑:「威煞八方的雷公,居然托生了一副媚相,這個笑話,我一定要記下來,作為改天取笑你的憑據。」
小媚眼兒的傷勢過重,輕輕動了動爪子,卻撓不到他,只能微微抬起眼皮。
碧森森的眼睛里,透著幾分埋怨。
「都淪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敢怨我?」白袍漢依舊嬉皮笑臉:「要是氣跑了我,誰幫你管那些石頭?」
細細一聲低鳴,小媚眼兒低下了頭。
看它無奈的樣子,白袍漢笑得更歡,捏了捏小媚眼兒毛絨絨的小爪子,兩聲取笑:「想用貓爪子圍一個院子,蓋兩座石屋,果然很難吧?」
小媚眼兒不再理他,他卻說個沒完:「她今年雙十有一,過了生日,就二十二歲了,期限將滿,你想用一座院子解封她的記憶,算算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昔日北天門外,有一座院子,是專為白貓而建。
此世在人間,小媚眼兒每天找石頭,也想建一座同樣的院子,喚起蕭艷梅的記憶。
竟然被白袍漢說破。
他說的沒錯,莫說此時重傷,就算沒有傷,憑四隻小貓爪子,無論如何也蓋不起這座院子。
聽了他的陰陽怪氣,小媚眼兒的頭垂得更低,似乎已知願望難以達成,只等大限到來。
賞足了小媚眼兒的有氣無力,白袍漢又將小媚眼兒抱在懷裡,輕輕撫摸。
長長一嘆后,白袍漢語意漸冷:「天命難違,認了吧。」
蕭艷梅驚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衝到院子里。
小媚眼兒不見了,白袍漢子還在,他安穩的坐著,面前擺了小桌子。
小桌子上擺了一口鍋,鍋里滿滿的全是肉。
他一口酒,一口肉,吃得自在。
見到蕭艷梅在院子里四處找,他輕輕一笑:「過來一起吃點兒,燉了大半夜呢,味道正足。」
「我的貓兒呢?」
哪有心思與他吃肉喝酒?蕭艷梅滿眼關切。
「我昨夜說了,今天早晨一定給你一個驚喜。」再喝一口酒,用筷子指了指鍋里的肉,揚眉得意:「驚喜就在鍋里。」
鍋里?
蕭艷梅愣住了,覺得血往腦袋上撞,幾乎要暈倒。
「難道沒聽懂?」以為蕭艷梅不解話中的意思,白袍漢再把話說得明白些:「貓兒看著不大,卻足足燉滿了一鍋,味道不錯,你來嘗嘗。」
他把小媚眼兒燉了?
他把小媚眼兒燉了!
強強扶住葡萄架子,蕭艷梅才沒有摔倒,眼淚滾落,嘴裡恨意滿聲:「你說你能救它的。」
「早解脫,早輪迴。」白袍漢喝得搖頭晃腦,說著狗屁道理:「豈不聞,這種救法,方乃是天地間的第一大善舉!」
「你還我的小媚眼兒!」
蕭艷梅幾乎快發瘋了,院子堆了什麼,她就撿起什麼,一樣一樣的向白袍漢砸過去。
土籃子,雞蛋筐,草掃帚,木棍子。
最後,蕭艷梅抄起了一把鐵鍬。
白袍漢左跳右躲,看著被打翻的一鍋肉,心疼的直咂嘴:「何必呢?燉了大半夜呢。」
一鍬砍下去,白袍漢子躲得狼狽,嘴裡連連求饒:「小姐別發火,你不就是想要媚眼兒嗎?我安安靜靜的給你拋兩個不行嗎?」
他滿嘴胡言,哪知道小媚眼兒就是被他燉了的白貓。
不聽他的求饒,蕭艷梅追著就砍,一鍬接一鍬。
每一鍬,都砍向白袍漢的頭顱,為了給小媚眼兒報仇,她不惜惹上人命官司!
院子不大,此時被鬧得滿地狼籍。
白袍漢子怕躲不過蕭艷梅的怒氣,推開院門就向外逃去。
一鍬飛出去,竟然沒砍中他,蕭艷梅不肯放過仇人,也追了出去。
剛出了院子,立即愣住。
蕭艷梅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一座小院子,兩座小石屋。
小得好像是小孩兒過家家堆起來的。
小媚眼兒就伏在小院子裡面。
傷還在,可它又睜開了碧綠的眼睛,明亮的看著蕭艷梅。
「小媚眼兒!」
眼淚崩出來,是喜悅的淚,她衝上去,小心的將小媚眼兒抱在懷裡。
小媚眼兒就磨蹭在自己的懷裡。
溫暖,暖透了蕭艷梅的心。
天地間,只剩下她和小媚眼兒。
時間也凝固,幸福也凝固。
直到白袍漢長長的一聲嘆息:「你的貓兒回來了,我燉的肉該誰來賠?」
輕輕摸了小媚眼兒不知道多少遍,就算再摸一萬次也不夠。
怒氣已經全消,蕭艷梅幽怨的看了白袍漢一眼。
唉,剛才發瘋的樣子,竟然被他全看見了。
騙了我,還好意思找我賠肉?
「你剛才不是說,你把貓兒燉了嗎?」蕭艷梅不服氣,反聲質問他。
他撓了撓頭,滿臉疑惑:「難道天底下,只有你懷裡的這一隻貓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