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風裡雲里
小媚眼兒在懷裡,是一種失而復得的欣喜。
抹凈了淚,誰還計較白袍漢的胡言亂語呢?
「可是,小媚眼兒的傷還沒好。」蕭艷梅依舊擔憂,輕輕看著白袍漢:「如果,你能醫好它,我給你燉兩隻雞。」
他抽出掛在腰裡的羽扇弄風,喝一口酒,無奈的搖頭:「昨天晚上還說要把房子給我,今天就變成兩隻雞了。」
塞上了葫蘆蓋子,他苦笑長嘆:「和女人談生意,果然千變萬化。」
「是你自己說不要的。」蕭艷眉抱緊小媚眼兒,生怕它傷口受了風。
聽了蕭艷眉的低怨,白袍漢仰頭大笑,率先向院子里走去。
轉身等著跟進來的蕭艷眉,待她走到近前,再認真的問:「看到門外那座石院子,你真的什麼也想不起來?」
門外的石院子?
那不是小孩兒玩的東西嗎?
他不快點給小媚眼兒治傷,問這些莫名奇妙的做什麼?
蕭艷梅不理他,白袍漢也不追問,向蕭艷梅伸出手,接過了她懷裡的白貓。
看著貓兒一副垂頭喪氣,白袍漢笑得更深意:「這個賭,你註定贏不了。」
貓兒輕輕閉上眼睛,似乎已經認命。
「除了堆一座院子,你還有其他的高招嗎?」見貓兒不理,白袍漢緊緊追問,惹來貓兒爪子捂住耳朵。
他和小媚眼兒在說什麼?
我怎麼一句都不懂?
剛想問他,卻被他搶了先,他看著蕭艷梅,嘴裡淡淡:「已輸之人,何必苟活?」
「你到底說些什麼呀?」
蕭艷梅的問聲剛落,白袍漢出手如電,單掌推上她的額頭。
軟軟倒下時,眼前模糊,依稀見到小媚眼兒突然從他的懷裡躍起,小毛爪探向他的咽喉。
耳朵里除了有小媚眼兒的獰叫,還有白袍漢子的苦笑求饒:「雷公息怒,一會兒就見分曉。」
感覺自己的身體飄飄,眼前一切模糊,腦子卻分外清明,似乎靈魂出了竅。
用靈魂去看這個世界,竟然比眼睛清楚千萬倍。
雷公,好熟悉的稱呼。
北天門外,石屋小院,自斷左手,輕吻纏綿,天庭賭約,降落人間。
一切都回來了,一切都在腦中浮現。
他的好,他的笑,他的牽手,他的吻。
可惜,太遲了。
蕭艷梅死的時候,淚花濕,嘴角笑。
一個由貓變成人,一個由人變成貓。
這段奇遇,不是每個人命的里都會有的吧?
就這樣,死了也不錯。
本來就是一隻貓,本來就該死在妖怪的嘴裡。
本來沒有法術,卻能幻化人身。
我的雷公,我親過你呢。
我不怕死,只怕再見不到你。
可是,我明明死了,為什麼還能跟自己說話?
眼前一片黑漆漆的,我為什麼不睜開眼睛呢?
蕭艷梅一直認為自己死了,她覺得死人是睜不開眼睛的。
但是她睜開了眼睛,當她覺得自己沒死時,又看到了自己的墳墓。
一座新墳,葬在蕭家父母的旁邊。
墳頭上壓著黃紙錢兒,墳前點著香油燈。
沒錯,是她的墳,石碑上刻著蕭艷梅的名字。
沒有人在墳前哭,估計村民們安葬過了她,都躲得煞星遠遠的。
卻有人在墳邊飲酒。
喝得酒濃飄香,聊得天高雲淡。
喝酒的有兩個人。
蕭艷梅的眼中只能容下一個人。
青衣飄飄的雷公,她的雷公。
嚶嚀一聲,不顧淚痕濕了粉頰,蕭艷梅奔了過去。
這一奔,竟踏風而行。
疾行之下,收不住腳步,撲倒了雷公,也卧在了他的懷裡。
摸摸他的臉,這麼真實。
摸摸他的唇,這麼火熱。
哪還顧少女的嬌羞,蕭艷梅親了他。
一個吻,十個吻,一百個吻,怎麼能夠呢?
雷公不敢推她,除了因為他有雷霆之手,還因為有白袍漢在一旁。
怕別推錯了地方,惹別人笑話。
白袍漢重重的咳了兩聲,依然喚不停蕭艷梅的動情。
只好長長一嘆,正色正語:「蕭艷梅,你必須要娶雷公。」
有他一聲嘆,才想起來還有旁人。
擦凈了唇邊的淚,蕭艷梅坐起身,羞紅了臉。
剛才的旁若無人呢?剛才的情不自已呢?
白袍漢偷偷笑過,正了正嗓音,接著說清原由:「雷公做貓兒時,你給他洗過澡,摸遍過他的全身,加上剛才的親親,你不知道已經親過他多少次了,如果你不娶雷公,讓他以後怎麼嫁人?」
他說得嬉皮笑臉,讓人羞得抬不起頭。
可是,剛剛他說的那些,卻又似曾相識。
難道,這不是我在北天門外,對我的雷公說的嗎?
「哎呀,你!」蕭艷梅不敢接白袍漢的話頭,轉身抬起粉拳,軟軟的打在雷公肩頭,低聲嬌嗔:「你怎麼敢把我跟你說的私房話,說給旁人聽?」
雷公攥住她的小手,再也不願意放開。
她任他牽著,再聽白袍漢一陣大笑。
笑過後,眼睛裡面全是戲弄:「你們做女人的,永遠不知道男人在背後能議論多少這樣的事情。」
又被他說熱了臉,真想一葫蘆酒潑在他臉上,小手卻被她的雷公輕輕含著。
「白君。」雷公敬了白袍漢一杯酒,再說感激:「有你相助,我夫妻二人才能圓滿。」
男人道謝,無需多言,雷公幾番猶豫,又說出顧慮:「可是,白君插手了王母與我們的賭約,怕被天庭責難。」
「所以,你欠了我一個大人情。」
白君飲了酒,笑得深意,又跟上一句:「人情不急著還,我很快就會向你要,既然你剛才口稱夫妻,喜酒總得請我喝足吧?」
男人笑,女人羞。
幾乎將小臉兒埋在雷公的懷裡,蕭艷梅抬不起頭。
「雷公除惡,萬年難遇。」白君喜樂的一笑:「山谷里,瞎了眼的疤子李還在苟延殘喘,今日能見到雷霆之手的天威,也不妄我此行的辛苦。」
姻緣已圓,本不該造下殺業,但疤子李曾經羞辱過雷公將娶的嬌妻,怎能讓人不動雷霆之怒?
雷公縱身踏風,直問山谷。
蕭艷梅不肯與雷公分開片刻,舉步就追。
卻不曾想,再次凌空虛渡。
兀自驚詫時,聽到白君幾聲長笑:「雷夫人,按照天庭的約定,你已成仙,這種風裡雲里的日子,你慢慢適應吧。」
我已成仙?
欣喜之餘,急忙回頭去看,卻已不見了白君的身影。
山谷的方向,憑空響起一聲乍雷,似乎能將大地劈碎。
男人替女人出氣的時候,是天地間唯一的英雄。
蕭艷梅凌在風裡,笑得比花兒還美。
雷公,我的男人,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