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各走各路
龍鳳胎,一直是被人津津樂道的喜事。
一朝分娩,子女雙全,簡直是天賜的恩惠。
人人都盼龍鳳胎,卻是可遇不可求。
白衣人自說他與身邊的冰艷女子是龍鳳胎,好惹人笑話。
女子不言不笑,只憑一襲素色羅裙,絕色八方。
若說她是從供桌上走下來的仙子,怕是人人都會相信。
可白衣人呢?
一身酒氣,滿目醉笑,胡言凡塵,哪有一點與她相像的地方。
若說他們是龍鳳胎,怕是人人都不會相信,人人只會大笑。
他雖然俊朗,已年俞而立,女子秀麗,只約有二八年華的模樣。
白衣人給鬧世乞兒做兒子太老了一些,女子給鬧世乞兒做女兒又太年幼了一些。
他們兩人站在一起,若說是父女,還算登對。
這必定又是他的一句胡言,誰會相信?
他也看出柳春佳不信,所以,無奈的補了一句:「我之前說過,我因為報仇心切,所以長得著急了一些。」
他以為這種話,能說服別人相信嗎?
柳春佳望著冰艷女子,輕輕一聲:「妹妹,我想聽你親口說一聲。」
女子對柳春佳明艷的一笑,點足踏風,躍出茅棚之頂,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白衣人堆起苦笑:「也正因為我長得著急了一些,所以,她一直不肯叫我哥哥。」
「那麼,梅小燕。」白衣人不再笑回柳春佳,淡淡一聲:「其他的事,已經與你無關了,我的娘不是你的娘,我的家也不是你的家,不如,你帶你師妹浪跡天涯吧。」
話說盡,他抬步賭場門口。
卻被劍風攔住,梅小燕的劍風。
「你去哪?」
愣住之餘,白衣人輕嘆:「還能去哪?接著報仇。」
「我也去。」
「啊?」白衣人聞言大驚,不可置信的看著梅小燕:「我的仇,與你何干,你湊什麼熱鬧?」
「無論你說的是真是假,無論鬧世乞兒是不是我的娘親,她養我教我,是大恩大情。」梅小燕的眼神剛毅,不容拒絕:「她的仇,就是我的仇。」
「你師妹呢?」白衣人搶著問,關切的一句:「你的仇也是她的仇嗎?」
這一問,梅小燕沉聲,看著柳春佳,分明是十足的憐愛。
他不能答的時候,春佳走到他的身邊,轉頭看著白衣人:「我們根本不信你說的每一個字,待報完仇后,希望你能尊重承諾,敢和我們去找師父對質。」
春佳,你又何必與我一同冷風仇殺?
梅小燕想說些什麼,卻被春佳牽起了手,帶他共同踏出茅棚。
秋夜涼,酒寒霜,月寂寞。
一杯接一杯,澆不熄心頭蕭瑟。
打開窗,任冷風徐徐,吹不散半生殘夢。
梅小燕醉酒,柳春佳不勸。
任他放縱,任淚滾燙。
夜風摧足酒勁,梅小燕伏案睡去時,眼角的淚痕仍然未乾。
看著他,想替他拭乾淚濕。
殘淚,容易擦去,仇恨,該怎麼擦去?
不知看了他多久,迷濛間,星眸也濕。
風仍在,驅寒了春佳的心底,是時候該掩窗而去了。
春佳抬起頭的時候,看到白衣人坐在窗上。
自己有一副聆聽萬音的慧耳,竟然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莫非是心痛遮掩了耳音?
白衣人的手裡也有酒,熏醉了夜色。
他能無聲潛入,必有一身俊秀的輕功。
梅小燕已醉,他若有傷人意,柳春佳也只是待宰的羔羊。
她懼怕,卻仍然婷婷兩步,以瘦弱的嬌軀遮住梅小燕的身影。
「你為什麼跟著我們?」
「真是好問題。」白衣人飲了一口酒,笑回春佳:「小姐難道忘了?今日我贏的銀票都送給了小姐,我現在身無分文,不跟著你們,怎麼有吃有喝有睡?」
聽不出他話里是善是惡,只是怕他醉了酒,憑生歹意。
春佳摸起了桌上的劍,小手牢牢的攥住劍柄,皺眉說了一句:「若你是君子,不該夜入他人之房。」
「有理,有理。」看了看春佳手裡的劍,白衣人連連點頭,反問一句:「如果我夜入閨房,小姐可以罵我是淫徒浪子,但我夜入男子之房,怕是擔不上這個罵名了。」說到這裡,白衣人上下打量了春佳一眼,喃喃自問:「未嫁的大姑娘,如果半夜留在男人的房間里,該被罵作什麼呢?」
他的自言自語,讓春佳紅透了臉,一時間語塞。
低下頭的時候,她竟然覺得不能恪守禮教的那個人似乎是她。
也許是怕話說過了頭,白衣人再飲一口酒,不再為難春佳,正色說:「從明天起,你們跟著我行事,不過,我沒錢,一切挑費要由你們擔著。」
隨隨便便就能送別人五十萬兩銀子的人,卻口口聲聲說沒錢。
從他的嘴裡,是不是永遠聽不到一句真話?
「你若是想要回銀票,我立即就還給你。」春佳的小手不敢離開劍柄,皺起纖眉,微微一聲:「我們還是各走各的路吧。」
輕輕兩句話,逗笑了白衣人,笑得連酒都嗆出來了。
「錢對我來說,只是買酒的時候有用。」白衣人抹了抹笑出的眼淚,再逗春佳一句:「我就算再沒有廉恥,也不會向女人討錢。」
說過了玩笑話,白衣人沉了沉氣色,認真的看著春佳,輕輕揚眉:「小姐真的要和我各走各路?」
低眉回他:「我們為什麼要和你同路?」
「泥塘白蓮,千海獨舟,半面彩妝。」白衣人淡淡的念了三個名號,輕聲一笑:「如果梅小燕仍然想報仇,就必須去查出這三個人的下落,也許,查個十年八年也沒有結果。」
他說的沒錯。
茫茫人海,眾里難尋。
他們三個都是曾經的江湖高手,大隱可隱於世井,小隱可隱於山林。
今日的青天流星,雨夜銀花,混江飛魚易尋,是因為他們開了一間最出名的賭場聚財。
正如白衣人所說,想查到另外三位的下落,也許窮極百年,也不會有個結果。
皺眉思量過他的問題,柳春佳輕輕抬眉:「難道你已查到他們的下落?」
白衣人豪飲,直至飲光壺底,對柳春佳一聲叮囑:「明天他醒來時,給他灌下一杯濃濃的紅茶,即養胃,又醒酒。」
話說盡時,他躍窗而落,飄遙一聲:「有美人同行,這一路必不寂寞。」
笑聲漸遠漸消,只餘明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