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林朗月的危機
白潤如玉的象牙梳子從林朗月烏黑柔軟的青絲之間穿過,黑白兩色相襯著,顯得分外好看。
而這梳子穿過髮絲時,微微地生了些許溫度。
彷彿像是母親的手,正在輕柔地梳理著她小女兒的髮絲。
「娘。」
林朗月又喃喃地叫了一聲。
娘,月兒好想你。
娘,月兒好捨不得你,以後的路,就只有月兒一個人走了,月兒要獨自去面對一切。
娘,月兒不怕,月兒是不會害怕的!
因為月兒曾經答應過你,要好好地照顧弟弟,月兒,說話,算話。
一滴一滴滾燙的淚珠兒,順著林朗月的面頰滑落。
可是那鏡子中的人影,眼中卻是一派平靜,無知無覺。
彷彿她不曾失去了娘親,不曾有過哀傷那般。
任憑灼熱的淚水從臉上滾落,她依舊是那般的平靜無波。
屋子裡一片平靜,這時候,老天爺總算是開了眼,給林朗月留下了一個小小的角落,讓她盡情地去痛苦。
而無人能夠察覺。
「小姐。」
一聲有些驚慌的呼喊,卻在瞬間打破了這屋中本來由著細密的憂傷而織就成的網。
這是綠意的聲音。
林朗月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綠意一向算是個穩重的人。
這該是又出了什麼事兒,才能夠讓她如此慌張?
不一會兒,綠意的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帶著幾許外界的喧鬧之氣。
「小姐。」綠意走到林朗月面前,面上帶著很深很濃的焦急。
她很是隨意地向林朗月行了個禮,就開口說話了:「小姐,老夫人說您殺了人。讓您.……讓您過去呢。」
「是嗎?」
林朗月並未因為綠意的話語而有著絲毫的著急。
這件事,她早就料到了。
那老太太遲早都是要拿這件事情來發作的。
這樣也好,她啊,可還有著血海深仇,要向這位老夫人,這位年老的老小姐,算一算呢。
因此,林朗月並不著急,她繼續用手中的象牙梳子,極其緩慢地給自己梳理著頭髮。
一下,又一下。
而綠意,看著林朗月這般平靜的模樣,明知事情很不好,卻還是奇迹般地,就平靜了下來。
她看林朗月在梳著頭,便提議道:「小姐,要不讓奴婢來梳吧?奴婢這些日子,剛學會了不少時新的髮式呢。」
聽見她這樣說,林朗月倒是笑了一笑。
她並沒有反對綠意的話,但同時,她也沒有明確地去反對她。
她只是繼續,慢慢地梳著她的頭髮。
而綠意沒有得到林朗月的吩咐,自然也不敢輕舉妄動。
良久,林朗月才將手中的梳子放回了那個黑色的,古樸的木盒子里。
她並沒有綰髮。
她只是用一根月白色的緞帶將頭髮鬆鬆地束起。
這束起的頭髮,剛好垂在她的腰間。
給林朗月的氣質中更多增添了幾分溫婉之氣。
「走吧。」
林朗月起身,對著一旁的綠意,淡淡地說道。
「咱們再不去,那老太太,怕是該等急了。」
綠意聽到林朗月這話,先是怔了一怔,而後,又很快地,就焦急了起來。
「小姐,怎麼辦啊?」
綠意的臉上密密麻麻地出了一層汗。
她這副模樣,顯得有些可笑,卻也是格外的,讓林朗月感到溫暖。
這忠心的丫鬟啊,在前世,她也是同敏悠一般,直到身生命的最後一刻,都沒有背叛她。
「無事。」
林朗月朝她安慰地笑了笑,就並未再多說什麼。
她正準備朝門外走去,卻又愣了一下。
接著,林朗月便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一般,有些恍然地笑了。
「綠意,」林朗月淡淡地說道,「你先去門外等一等我,若是那邊派人來問,你只說我正在換衣服,就行。」
「是。」
綠意雖然是有些不解,卻還是答應了下來。
接著,她便退出了林朗月的房中。
她一邊往外走,心裡卻還在不住地嘀咕著:這麼大的事情,小姐怎麼都不急著去給那老惡婆子解釋解釋啊。
真是奇怪,不過,想來,小姐應當是有著她自己的一番道理的。
畢竟,小姐可是一向都聰慧過人呢。
林朗月看著綠意退出了她的房間。
隨即就轉身,走到了散發著淡淡檀香氣息的衣櫃面前,伸出一隻手,輕輕地將它打開。
林朗月拿出一件月白色的裙衫換上。
她沒有喪服,就只好暫且拿著這件略微素一些的衣服代替了。
都說是「女要俏,一身孝。」
林朗月這身上雖然穿著的,並不是孝服,可這素凈的顏色,卻還是給她增添了幾分清冷仙氣,顯得格外動人。
但這還不是最要緊的事。
林朗月從自己的空間里,拿出了幾包藥粉,將它藏在衣袖中。
儘管她也知道林夫人的死跟那老太太,其實並沒有太過直接的關係。
而說到底,那老太太,其實也還算是個可憐的人,一生清苦,無人疼愛。
可是林朗月,到底還是忍不住要遷怒了。
自從林夫人死後,她總是忍不住地去想:若是當初她再堅持一點,堅決不讓林夫人去跪那祠堂。
是不是,林夫人就不會死?她也就,不會失去她的娘親?
可是已經沒有什麼如果了,嚴婉娘已經死了。
所以,林朗月也不可避免地遷怒了林家的那位老太太。
即便,林朗月非常地清楚,即便沒有她,嚴婉娘,也還是會死的。
林朗月在受著內心的愧疚,她的心仿若每時每刻都在油鍋里煎熬,都在受著千刀萬剮之刑一般。
當林朗月準備好一切后,她就起身走出房間。
房間外面陽光正好,春日裡,這不太刺眼的,溫柔的陽光分外的珍貴。
而當這陽光撒在林朗月的身上時,她便抬起頭,微微地眯上了眼。
會好的,對嗎?
她問著自己,然而那陽光,落在她身上時,卻劃出了一道清冷的弧度。
彷彿就連它,也不過是這女子的陪襯。
「走吧。」
很快,林朗月就恢復了平靜,她走到綠意的身邊,很是淡漠地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之後,她便很是平穩,卻又充滿堅定地,走向了林家那老太太的房間。
几絲柔柔的風吹過,林朗月月白色的素雅長裙被吹得很是張揚。
這世上,原本,就沒有什麼東西,是絕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