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談話

  林老太太的房間。


  林家那位老太太，正板著一張臉，坐在一張鋪著厚厚的純色貂皮的椅子上。


  她閉著眼，臉上皺紋很深。


  而她那時刻保養著，卻仍然顯得很是乾枯蒼老的手上，正拿著一串佛珠，在不停地轉著。


  四周，一些丫鬟婆子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裡，不敢吭聲。


  突然，林老太太說話了：「現在是多少時辰了？怎麼那丫頭還不過來？」


  她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一些威嚴和不滿。


  那林朗月也未免太不把她放在眼裡了！


  而林老太太剛一說完這句話，那吉祥便是略略地抬起了頭，似乎是要出來回稟。


  可還沒等她添油加醋地說上個幾句，門口便是傳來了林朗月的聲音。


  「怎的？您這年紀越發大了？怎麼這耐心倒是卻一日不如一日了？您還是須得知道，這老人兒，得日日靜心養身，才能多活些時日呢！」


  「混賬東西！」


  那林老太太一聽到林朗月這句話，便立刻睜開了眼睛。


  她一把就甩掉了手中的佛珠，怒道：「你們，你們倒是聽聽，這.……這像是孫女，說給祖母聽的話嗎？」


  她這句話說完后，林朗月便剛好踏入了房門。


  她一身素凈的衣物，在這富麗堂皇的屋子裡，倒是顯得分外突兀。


  林朗月並不曾因為林老太太的話而動氣。


  她走到林老太太面前站定后，才平靜地開口說道：「不知您叫我前來，有何要事？」


  林老太太聞言，卻很是奇怪地遲疑了一會兒。


  半響后，她才開口說道：「你們都下去吧。我要和小姐，單獨談談。」


  林朗月見到她這樣的反應，也是怔了怔。


  她有些疑惑，事情似乎同她原本想象的並不一樣。


  在她看來，林老太太，應該是格外恨她才是。


  可眼下，她卻不僅沒有立刻拿住她的把柄發作？


  還竟然變得如此文雅？真是奇怪。


  但是林朗月的面上卻是沒有表現出什麼來，她仍然是不動聲色地站在那裡。


  靜靜地等待著，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


  不管要發生什麼，她都會一一地，去面對。


  那些丫鬟婆子聞言，很快地便朝林老太太和林朗月行了一個禮后，便是恭敬地退下了。


  而一直跟在林朗月身後的綠意，卻是猶豫了一下，有些擔憂地看向了林朗月。


  林朗月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心中一暖，朝著綠意微微頷首，示意她退下。


  綠意見狀，雖然心中還有幾分擔憂和不安，但是也立即就行禮離開了。


  林老太太看到了她們之間的小動作，若是換作平時，她早就發了脾氣。


  在祖母面前還搞這些個小動作，像什麼話？


  可是今日，她卻什麼也沒有說。


  而直到所有人都離開了，她也沒有急著要開口。


  她的目光游移，彷彿是在回憶著什麼。


  林朗月見她這副模樣，雖然心中疑惑，但是也並不太焦急。


  她繼續站在原地，平靜地注視著林老夫人。


  而林老夫人的神色，卻是在不斷地變換著。


  一會兒幸福而又甜蜜地笑，一會兒露出苦澀的表情，時而痛苦，時而歡喜。


  而最後，她終於是閉了閉眼，平靜地開口了：「月兒，你是來殺我的吧？想要給你娘報仇？」


  林朗月聞言，心中大震，但卻又很快釋然。


  她開口說道：「你很聰明。」


  很聰明，能夠從這一系列的事情中猜出，她想要殺她。


  林老太太聽到她這樣一句話，卻是微微地笑了一笑，她開口說道：「真是謝謝你這句誇獎了。能從這一代中的才女口中，聽到這麼一句話，也算是難得。」


  說罷，她突然沉默了一下，嘆了一口氣。


  林朗月見她這副模樣，雖然是有些疑惑，但卻也是不敢浪費時間。


  林老太太既然知曉她要來報仇，那麼林老太太就肯定是不會坐以待斃。


  於是她悄悄地從袖口處拿出了提前沾染上藥粉的手帕，裝作是在疏解自己的緊張，用手扯著這手帕，微微地抖落了一些藥粉在地上。


  這是一種慢性毒藥，通過它的氣味來傳播毒性，發作時間相對來說，還比較長，一直到半夜才會開始。


  而這葯的藥性，也是專門針對林老太太這種身體虛弱的人的。


  對於林朗月來說，這葯無效。


  而等林朗月完成這一動作后，一直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林老太太，終於是開口了。


  「我不是你的親祖母。」


  「我知道。」


  林朗月淡淡地說道。


  「是了。」


  聞言，林老太太笑了，想必那林望翼已經告訴了她。


  接著，她又皺著眉頭，思索了一下，才看向林朗月，試探著問道：「那你還願意，聽聽我的故事嗎？」


  「有意義嗎？」


  林朗月反問她。


  林老太太又笑了：「當然是有意義的。你就是太聰明了。這不好，不好。」


  林老太太微微停頓了一下，搖了搖頭，才又接著說道：「你要明白，在這世上啊，從來就沒有什麼事情，是沒有意義的。」


  「比如？」


  林朗月平靜地看著她，開口問道。


  「比如？」林老太太又笑了，她這一天之中的笑，簡直是要比她過去的一生還要多。


  「比如？比如我害的你娘，卻從未後悔過。你想知道原因嗎？」


  林老太太笑得一臉神秘，彷彿她這時候，不過是在給好奇的小孫女講著神話故事。


  「不想。」


  林朗月冷笑著說道：「你一生孤苦無依，我有什麼好知道的？」


  「哦！」


  林老太太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你所知道的原因啊。」


  她又笑了，笑得很是開心，彷彿是在為自家聰慧伶俐的孫女感到驕傲。


  但很快，她又平靜了下來，對著林朗月淡淡地開口說道：「既然，你真的不願意再聽我這個老婆子多說什麼。而你要做的事，想必也都已經做了。那你就離開吧。」


  林朗月也並未因為林老太太猜出了她的動作而感到驚訝。


  因為她既沒有太刻意地去遮掩她下毒的動作，也沒有打算一來就要在林老太太身上動用什麼底牌。


  在她看來，這沒有必要，她相信這毒，林老太太是絕不可能會躲得掉的。


  而林老太太也確實是躲不掉的，而她，也不想去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