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當年

  於是林朗月便很是平靜地走了出去，而此時，在她的心中，也並未有半分悔意。


  而林老太太看著林朗月毫不留戀的背影，卻只是微微地笑了笑，並未再說些什麼。


  她也沒有再叫人進來。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平靜而又解脫地面對著死亡。


  「你看呀，」她笑著說道，「你的孫女都長這般大了呢。她呀，真是跟你，一模一樣啊。」


  都是那樣的聰慧，也都是那般的得理不饒人。


  想著，她嘆了一口氣，真是慶幸啊，慶幸著他們的得理不饒人啊。


  不然啊，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夠拖著這條殘命去活多久。


  她苦啊，這輩子，她實在是累極了。


  「你說說，你說說啊，」林老太太口中在呢喃著什麼，她好像是在回憶著什麼人，是在同什麼人說著話，「你為什麼，就是，就是.……不肯……」。


  不肯再多看我一眼呢？


  說到這裡，她又苦笑了一聲：都多大把年紀了，還說這些，可真是可笑。


  可是當年，她卻真的是年輕啊！

  初生牛犢不怕虎，也沒有什麼可怕的。


  總以為自己足夠年輕，只要憑藉自己的容貌和一點點的才智，就能夠得到自己所想要的一切。


  可是她錯了。


  「若是你活到現在，怕是也是個糟老頭子了吧。」


  林老太太微微地笑了笑。


  可她的眼中，卻閃現出了淚花。


  「當年，當年，當年啊……」。


  她呢喃著，眼前彷彿又出現了當年那一幕幕。


  當年，林老太爺也還年輕，還並不是什麼林老太爺。


  他風度翩翩，一身的仙風道骨之氣，人又長得俊逸，再加上出身世家，素有清名。


  而林家，又一向有著一個讓無數女子趨之若鶩的規矩：四十歲之後，若是無子，方才可納妾。


  也因此，林老太爺，是當年京城女子夢寐以求的夫婿。


  而那年，他從外面回來，還抱著個小小的奶娃兒，在郊外遇上了她。


  她年輕時候，不過是一個小有資產的人家的女兒，長得不夠漂亮，只能說是清秀，也沒有什麼好聽的閨名。


  只因她娘家姓張，而她排行老三，就都叫她作張三娘。


  那真是一個再普通也不過的故事。


  林老太爺順手救了被幾個流氓地痞欺負著的張三娘，因秉著做好事而不留名的原則。


  他原本並沒有打算告訴張三娘，他姓甚名誰。


  。但是當初情竇初開的張三娘，卻在這救命之恩的作用下，愛上了他。


  其實他倆當初不過是初初碰面，談起愛，未免也太過輕易了。


  可是當年的張三娘卻是不懂，她硬是要跟著他。


  即便為奴為婢，她也是心甘情願。


  而林老太爺，卻是始終不願意的。


  直到，他懷中的孩子哭了。


  出於母性和私心的原因，張三娘抱過那孩子，幫林老太爺哄著他。


  不一會兒，孩子就不哭了。


  而林老太爺，見此，也是眼前一亮。


  他出乎張三娘意料的，答應了她的條件。


  他接了張三娘進府。


  而張三娘，雖然是青春懵懂，但卻也不是無知之人。


  張三娘猜出林老太爺之所以接她進府，把她當小姐一般養著，就是為了這個孩子。


  也因此，她總是盡心儘力地照顧著。


  她對這個孩子，簡直是要比對她自己的弟妹們都還要好。


  她當時雖然是並沒有生育過，但是她卻也覺得，即便是親生母親，大概也做不到她這番模樣了吧。


  而林老太爺，似乎也是因為她這般作為，而對她越來越好。


  他對她可真是溫柔啊！

  那般的輕聲細語，溫文爾雅，關心體貼。


  她一個待字閨中的，剛剛明白情愛滋味的人，竟然是因此而深陷了。


  而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張三娘也總是會去想，林家這位年輕的公子，是否也是喜歡上了她？

  張三娘終於是忍不住去問一問了，在她始終沒有得到林家的年輕公子一句確定的話的時候。


  「你對我這般好，不怕毀了我的名譽嗎？」


  張三娘雖然是年輕直白的人兒，但卻也知道羞澀。


  她這問法，也是稍微委婉了一些。


  但是當年的林家公子，是何等的人物？


  張三娘這點子小小的心思，又如何能夠瞞得過他？

  然而他卻只是沉默了一下，就直接地提出了他的條件：「你若是真的害怕我影響了你的名譽，讓你日後再難以嫁人那麼我可以娶你。娶你為妻。」


  而以張三娘的出身，容貌以及才幹，是沒有資格成為林家公子的妻子的。


  但是還沒等她開始高興，林家公子卻又補充了這麼一句：「我有三個條件。」


  說完，他目光沉靜地看著張三娘，眼光清澈，彷彿是沉了無數顆星子，灼灼生光。


  張三娘情不自禁地紅了臉，她有些害羞。


  但是卻也沒有忘記林家公子的問話，她連忙點了點頭。


  別說是三個，只要是能夠嫁給他，就是三十個，她也是可以答應了啊。


  可林公子的臉上卻沒有如同張三娘那般的神采。


  他一如往常地沉靜和淡然。


  「你還是聽聽我這三個條件吧。」他淡淡地開口說道。


  她有些不以為然：難道他還會給她什麼永遠都不可能達成的條件不成？


  「第一個，」他開口說話了，她也趕緊放下了心中的那一點小心思，認真地去聽他說著話，「我已經有妻子了。因此，我只能給你妻子的名分，卻不能給你妻子的地位。第二，我不會與你同房。第三，若是你答應了我的前兩個條件之後，決定嫁給我，卻又不願意，也忍受不了一直同我在一起。那麼，請你告訴我，我會安排好你的後半生。此外，你所有的一切，財物上的要求，無論是金銀珠寶，還是衣衫首飾，亦或是脂粉等物，只要是我能夠給得起的，你說得出來的，我都會給你。」


  張三娘當時就煞白了臉，她有些不敢置信。


  她想要開口問問他，是為什麼？

  可是在這極度的痛苦打擊之下，她卻又是很快地清醒了過來。


  她心中那一陣一陣的冰冷和痛楚，都在很清晰地告訴她：他讓你來，不過是為了要照顧他的孩子。


  你還是.……還是，別再痴心妄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