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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報仇雪恨。

  上午第三節課是政治課。政治老師江百合正講著課,一個巨大的開門聲,如列缺霹靂、丘巒崩摧般咔嚓的發了出來,心下想時,那開門人已哼著著名內地主持人何炅第一張專輯《可以愛》中的那首《桅子花開》。

  「日日夜夜將我們的青春灌溉,梔子花開呀開梔子花開呀開,像晶瑩的浪花盛開在我的心海。梔子花開啊開,梔子花開啊開,是淡淡的青春純純的愛。梔子花開如此可愛,揮揮手告別歡樂和無奈。」

  只見那人甩手就將門關上了。那人不是旁人,正是王歪。

  話說沈千尋見了那人是他,嗤的一聲笑道:「人家吊騷有人家的資本。」

  我老老實實的坐著,王歪一如既往的吊騷,只是不同以往,有點兒漂泊不定的那種感覺。

  見他這般目無秩序,政治老師似笑非笑的說了句:「王歪啊,這麼開心?」

  政治老師說此話時,王歪已回到自己的座位旁,面對老師的詢問,他跟聾子樣,只收拾著桌上的書本以及物品。

  「王歪,你這樣我有點慌嗨。」

  政治老師的感冒尚未轉好,弄的理應是震攝性的話,此刻反倒軟綿綿了。

  「咋個啰!爺去霧中市騷妹子去。」

  王歪繼續打點行李,毫無波瀾說著,但聽著卻比跌宕起伏更為駭人。

  「跟你班主任說了嗎?」老師質問的臉上顯出一絲陰霾。

  「666喲,說不說不都一樣。」

  一語未了,王歪已收拾了物品,馳出了教室,就在短短几十秒,匆匆之間。

  政治老師哭笑道:「現在的年輕人啊。」

  復又滿不在意的上著課,想必老師也有「眼不見心不煩」的小確幸吧。

  「市場經濟是市場起資源配置作用的經濟……」

  「他呀,怕是去霧中市吃喝拉撒睡去了,有背景真好。」沈千尋哂然一笑,鼻子一吸,打理了下耳邊的碎發,一臉的「蘿蔔青菜各有所愛,但我偏不愛這一顆」。

  陸無可笑得挺恣意的,還哼起了「涼涼夜色為你思念成河……生劫易渡,情劫難了」。

  我呢,表面上,我還是那個好擺布好說話軟心腸的上帝人設。背地裡,我可以算計任何人,包括同學,包括朋友,包括老師。

  誰擋了我獨一無二的王者路,無論是否得罪我,我都會暗自布局下手陷害。笑意盈盈之下,藏著狠毒的心。

  因為這才是我要的,真正的黑化。

  我在想我本來好好的一個人,若非受到不公平的對待與重重的打擊,我也不會無所顧忌,切換成陰暗人格。沒有任何濃妝,眼神依舊溫和。性格卻極其陰暗,行事極其狠辣乾脆。

  但又能怎樣呢?黑化黑化,既然都黑化了,就別保持著一副無辜的姿態。心境已然變化,自然是對誰都狠。

  ……

  時鐘轉動很快,一下子就下課了。

  一群無聊的同學嘮嗑著:「王歪去霧中市幹嘛,應該不是騷妹子那樣簡單。」

  沈千尋向來是為人仗義、敢愛敢恨,這不,問題像雞毛飄進她的耳朵里,害得她直痒痒的:「逃避現實唄,真不知道他也會懦弱。」

  沈千尋很是感慨萬千。

  「你不是說他去玩了?」我心有成算的一問。

  這時肖煒插了進來,我瞬間眼神犀利,掛著倦怠了的假笑。

  「因為他女朋友?」

  「你怎麼知道?」沈千尋很是不解。

  「昨兒晚就寢時,聽他在寢外大聲宣言,說老婆是自己的,為何不能打,就是打死,也是本該的。」

  肖煒說著,不免又想起昨兒王歪回寢前在寢外說的這番話,心頭忍不住有一團怒火燃燒,燒得他肺都黑了。

  「你是不曉得他有多狠,不光扇了他老婆李玲一個響噹噹的耳光,吼著他老婆躲在牆角哭啊,而且掐著他老婆的脖子直流血。」沈千尋很感性,不禁眼酸酸的。

  接著又嘆道:「人生就是一場遊戲,游來游去的,這不,戀情暴露,倆個被雙方家才逼著分手了,李玲留校察看,王歪轉學了。」

  沈千尋吸著一慣喝的純牛奶,嚼了兩包辛辣魚仔,嘆了三口氣。

  我抬頭看向最後一排的陳少群,他像被拋棄的嬰兒,無人看管般,全身都寫著一個『空』字。

  「王歪又怎會帶他一起去霧中市呢,大難臨頭各自飛,患難見真情。」

  她看我望著陳少群,一時興道。

  而此時,我手中的筆已將一張白紙塗成黑線紙。

  「他也挺可憐見的。王歪與他交好,不過是想要個排面上的朋友,由利而生,又會有什麼好的結果。可憐他犯了迷糊,以為王歪是真的對他好,其實是面子緣故。」看著白紙成了糟線,我毫無感情地說著場面話。

  「他呀,也是見一個愛一個,表裡不一的渣男,只是裝得更像君子罷了。」

  她瞧著自己的纖纖玉指,若有所思。又道:「小人就是小人,小人是不會變的,永遠都是那麼賤。他們倆呀,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一個要名要面,一個要錢要利。」

  我兩眼放空地把弄著玻璃水杯,可能一杯子,一輩子吧。

  不過是似水流年裡的一條路而已,天涯之中,是否晴天,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細水長流與浮世清歡。

  曾夢裡雨里盼著王歪走的我,此刻卻沒有預料中的Surpreised。或者是我開了上帝視角,變成聖母了吧。更或是我飽嘗人世百態之後,心中無怨也無恨的雲淡風輕吧。

  有一則傳說,梵志雙手持花獻佛,佛雲:放下。梵志放下左手之花。佛又雲:放下。梵志又放下了右手之花。佛還是說:放下。

  禪語中的放下,不是說什麼都不要,什麼都不怨恨,而是說要懂得什麼是該放下的,什麼又是不該放下的,要有個輕重取捨。

  如果一個人心如槁木、萬念俱灰,那便是行屍走肉。但是人想要的也不能太多,企圖擁有太多征服一切,萬事萬物順著你的心意走,結果往往事與願違,沒有人是真的窮凶極惡,他只是將心裡的那份軟弱藏了起來,我們不能抱著死理固守終身,甚至盲目自大,凡事穩穩噹噹最好。

  紅樓夢中,秦可卿託夢給王熙鳳,有月滿則虧,盛極必衰的警告,可處於富貴頂峰的鳳姐怎能撒手。要的太多,失去的也會太多,我心裡不免這樣想。

  晚自習,「王歪不是轉學,是被他老婆的父母知道他打了他們的女兒,一紙告上教育局,然後被開了。」

  沈千尋遲來的真相,令我有點措手不及,卻又有緣起緣滅自有因果的清醒。我冷漠的看著她,像看著已然發了瘋的王歪。

  時鐘轉動了兩天,好事圖熱鬧的同學也討論了兩天王歪的去向。

  關於王歪的去向到目前為止有三四個版本。

  第二個派別則說:「他和他女朋友李玲被迫斷了,他傷心欲絕,想離這個傷心地。」

  還有的派說:「他早就想跟他女朋友李玲分了,奈何李玲一直不肯,於是他趁著這個時機,去了霧中市。然後繼續去騷別的女孩,在短時間內交一個新的女朋友,好去跟別人炫耀。」更有甚者:「他們沒有被開,只是回家反思。

  ……

  隨著鈴聲響起,四十分鐘的晨讀結束了。

  「啪!」

  小陸將手中的英語課本一下扔在桌子上,搖頭晃腦的說道:「真不知道整天學這鳥語幹嘛,老子以後又不打算出國!如果每個人都精通這鳥語,不就等於砸了那些翻譯的飯碗了嗎!」

  雖然不止一次聽到小陸這種言論,我還是忍不住搖頭一笑,道:「話可不是這樣說的,多掌握一門語言總不是壞處!」

  「學外語幹嘛?當翻譯嗎?還是想當一個嘴裡經常會冒出一兩個鳥語單詞的假洋鬼子?」

  小陸不屑的說道,「就比如什麼爹哋媽咪,還不如老爹老娘聽的順耳!既然是華夏人,那就要有點華夏人的樣子!」

  我搖頭苦笑,小陸對於外語的排斥,我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如果以後你有了話語權,可以改變這種狀況嘛!」

  我呵呵一笑,「不過,現在還是要學好英語,不然的話,連大學都沒辦法考上,又何來的話語權?」

  臨近高考,基本上就都會關心考大學的事情了,我也聽說過很多大學對於英語的分數要求很嚴格,哪怕就是總分夠了,如果英語分數不夠的話,都不會被錄取。

  我想要出人頭地,所以哪怕我再怎麼厭惡英語,也會認真的去學,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夠考上大學,接觸更廣闊的天地!

  一聽這話,小陸便蔫了,垂頭喪氣的說道:「想要改變,談何容易?算了,還是老實的把英語學好吧!」

  看著他那搖頭晃腦的樣子,我忍不住哈哈一笑。

  「不過總算是少了個礙眼的,英語我也能學得快點。」我感嘆了一句,眉宇間瀰漫著大仇得報的暗爽。

  「是你舉報的。」他眼裡驟生一點波瀾。

  「打蛇要打七寸。」

  我眼神果斷堅決,似笑非笑。

  又靠著他,小聲在他耳邊說道:「我可真得謝謝阿靜嘞,看到那兩個狗男女在隱密處撕扯,當機立斷,拍了視頻舉了報,現在網上還有好多帖子罵他呢。」

  我心裡有些哆嗦,有些高興,也有些害怕,更有些後悔。這一次,我下了盤大局,把所有人都算到了裡面,包括我自己。可若我面慈心軟,他必先發制人,一血前恥,今日走出教室門的,便是我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想要尋求光明,必得身陷黑暗,不得往生。

  人常說以德報怨,可若都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直,以德報德,方知人間終有善惡。

  「怪我,怪我沒衝出去,叫你做出這等險事。』他心想著,他該為我一往無前的時候,他沒有奮不顧身,他該為我誓死不二的時候,他也沒有矢志不移,現在他該為我運籌帷幄的時候,他卻懵然不知,毫不知曉,他彷彿受到重重的一擊。他只有我這一個朋友,卻連一個也保護不了。

  記得那時父母關係破裂然後離婚,但這時他依然是乖巧的,他以為這樣或許破鏡還會重圓。直到後來,父母再婚,都有了自己的家庭,他才意識到自己被徹底拋棄了,除夕夜,他要穿過空蕩的街道從父親的家裡到母親家裡去,見證萬家團圓的場景,卻沒有屬於自己的團圓。父母從來都缺席的關愛,孤獨沉默的成長旅程讓他覺得自己要失去了愛的能力,沒有人愛他,他也不愛任何人。

  還好,他還有我,這一個從小到大的朋友,一路走來,我們打打鬧鬧,把他從寒冷的心魔中解救出來,在十八歲的今天,看著我,他泣不成聲,他說,「我沒有家,但還有家人,真好」。他也從來都將這份情誼放在最重要的位置,用盡全力守護,可這幾次,他卻總無能為力。

  但他從來都是深情的人啊,即使戴著弔兒郎當,玩世不恭的面具。他常說:當我和每個女孩貪談戀愛的時候,都是真心喜歡和欣賞她們。然而沒有人相信在意,因為他是「渣男」啊。可是,所有的玩笑都帶有認真的意味,我相信他那一刻的真誠,我也相信他此時此刻的抱歉與愧疚。

  那一剎那,我看到了他對我的心疼,終於撐不住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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