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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不得往生

  有時候,一旦走錯了一步,足以讓人在這翻江倒海的社會裡永世不得翻身。為了解決那些不公平的強權問題,為了更大的安全,我不惜遊走在法律邊緣,踩在道德的底線上,設計趕走了王歪。

  我遮住笑意,去了洗手間。路上,有一個顫顫巍巍的老爺爺最特別。

  他數著佛珠,眼睛似乎看穿了我的靈魂,嘴裡念念有詞:「你,不得往生。」這是一個比不得好死還厲害的詛咒。

  但我一笑而過:「往生?今生都還顧不過來呢。」對現在的我來說,凡是一切可以為自己爭得利益的機會,不管合法還是非法,我都會無所不用其極:

  看著現在的我,我不禁膽戰心驚。我是變了,但我唯一沒變的是真心換真心。

  利益、刀光、溫情,種種矛盾都匯聚在了我一個人身上,我就像是那社會中那最底層的草,不顧一切地野蠻生長。但始終不是一個值得歌頌的對象,只是一個被憤怒與利潤蒙蔽了雙眼的可憐人,不得往生。我拼盡全力在波詭雲譎的社會裡與人博弈,這場大戲讓我熱血沸騰,也讓我無盡唏噓。

  抬起頭,很多的飛鳥從天空飛過去。天空顯現出夏天特有的湛藍。一些浮雲在天上緩慢地移動著。

  我想著這些,眯著眼強顏歡笑。

  電話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響起來。

  我把電話接起來就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那個問,請問你是《我叫李海海》的作者?

  嗯,我就是。

  你好,我是風雲日報的記者。請問您看過一本叫做《繁華如夢》的網文小說嗎?

  嗯,有啊,一年前我在網上看過前面的部分。

  您覺得怎麼樣啊?

  嗯我覺得很好啊,而且我也嘗試過那種風格,文風很美呢。

  相對於你而言,《繁華如夢》的作者應該比你名氣小很多吧,幾乎沒有人知道他的。

  嗯,好像是哦。

  那你們寫小說的人會在創作中模仿別人的寫作風格嗎?

  嗯,應該都會吧,像我們從小開始寫作文的時候都會借鑒很多前輩的作品呢,然後要到自己真正成熟了才會形成自己的風格,並且也一直要不斷地學習別人新的東西,才能充實自己啊。

  那你認識《繁華如夢》的作者么?

  不認識。沒接觸過呢。

  那你想要和他聯繫嗎?

  也可以啊。

  好的,謝謝您。

  不客氣。

  所有的問題都是陷阱。

  所有的問題都隱藏著預設的技巧。

  所有的對話都是一場災難。

  我像個在樹洞里冬眠的松鼠,沉浸在睡夢中,卻不知道暴風雪已經逼近了樹洞的大門。我還沉浸在回憶里,時而因為想起好笑的事情而開懷,時而因為想起以前難過的事情而皺起眉頭。

  我不知道,在自己的前面,是一條大地震震出的峽谷,深不見底。

  而一切都不龍捲風襲來前的平靜假象。地上的紙屑紋絲不動,樹林靜止如同後現代的雕塑。那些平靜我海水下面,是洶湧的暗流,推波助瀾地潘涌著前進。

  ……

  早上被一陣莫名的聲音吵醒,我睜開眼睛看到手機在地上震來震去的,拿起一看是作品的發行公司打來的電話,慌忙接起來。

  喂,我是作者李海海。

  ……

  走到教室,順著看過去,就看到一疊厚厚的報紙,最上面的那張報紙的頭版就是我的一張大頭像。我再一看就看到了頭版上的那個大大的標題,那一瞬間簡直像是五雷轟頂一樣,內心突然滾過了無數悶響的巨雷:

  ——網文新秀李海海暢銷作品《我叫李海海》涉嫌抄襲!原告肖奈近日起訴!

  手中的報紙滑落下來,掉到地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我走過來拿起報紙,面無表情地讀著,在一行一行地把那些文章看完之後,我突然想起之前一天自己接的那個電話,報紙上的報紙和那天接的電話有很大的關係,可是自己的回答全部被篡改或者巧妙地拼接到了另外的地方。

  請問你在寫《我叫李海海》之前看過《繁華如夢》么?

  看過啊,一年前就特意去網上看了,因為要寫《我叫李海海》。

  那請問看完《繁華如夢》對你有什麼影響嗎?

  我覺得很有內涵,是我想要的那種風格。

  相對於你而言,《繁華如夢》的作者應該比你名氣小很多吧,幾乎都沒人。

  是啊,所以我才會去模仿他的,因為很少有人看過他的作品。

  那就是說你在寫作中是在借鑒他的風格了?

  嗯,應該是吧,像我們從小開始寫作文的時候就是要借鑒很多前輩的作品啊,就算是現在也要不斷地借用別人的東西,不然就寫不出來。

  那你知道《繁華如夢》的作者現在起訴你抄襲他的作品么?你想要聯繫他私下解決這件事情么?

  啊,不會吧?那我要和她私下聯繫。

  我坐在教室的座位上。外面同學在討論著什麼,透過房間的門傳進來模糊的人聲。

  天花板似乎有段時間沒人打掃了,感覺像是蒙了一層灰,並且這些灰都會掉下來。不然為什麼眼睛這麼澀澀地難受呢?

  似乎過了很久,外面漸漸安靜下來了。那些看熱鬧的人應該都走了吧。

  敲門聲。進來的是莫山山和陸可無。

  莫山山看著坐在在座位上的我,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只覺得胸口發脹。「我相信你。」她信賴地說著,盡量維持著聲音的平穩。不想讓我聽到自己聲音裡面的難過。

  謝謝。簡單的兩個字。聽不出任何的情緒。我依然望著天花板,沒有動。

  陸可無擺擺手,示意山山先出去吧。因為他看到她的樣子都有點要哭了。她捂著嘴盡量不發出聲音,然後小心地帶上了因為疫情必關的門。

  陸可無挨著我坐下來,陪著我一起不出聲地看著天花板。時間像是滾水一樣從身上覆蓋過去,甚至可以聽到空氣里那些滴答滴答的聲音。而窗外太陽終於升了起來,穿破千萬朵細碎的雲朵,射出耀眼的光芒。

  在被那些光芒照耀得微微閉起眼睛的時候,陸可無聽到身邊的我緩慢而微微哽咽地說:

  你看外面的天,這麼藍,這麼高,我在想,這個晴天又快要過去了吧。小陸你知道么,每個晴天結束的時候,我都會覺得特別的傷心。

  我。

  都會。

  覺得特別的。傷心。

  那晚,在昏黑的路上,我被三個壯漢霸凌毆打,圍攻強姦,最後像個乞丐似的回到家裡,在浴室一遍一遍洗凈身上的骯髒。然而心已經黑了,再也洗不幹凈了。

  接下來幾天,無論是曾討厭過我的,還是平時默默無聞的,都熱情四溢的三人成虎。莫山山到後來忍不住在教室里發了火。「都說了是流言蜚語了!還在這雪上加霜,你們是不是有病啊!」

  學校的大門口每天都堵著很多記者,他們在門口等著,企圖採訪到我。

  我從窗口看下去,可以看到學校的入口處始終擠著人,他們拿著話筒,扛著機器。我拉上窗帘,回到座位前繼續做作業。可是心情煩躁,落筆下去,卻弄得一團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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