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記掛的只有你
夏天慢慢退場，秋雨在瞬間就席捲了這方土地，空氣中充滿陣陣寒意。佟心語站在教室外面，看著屋檐上的雨水一串一串流下來，砸在地上濺起朵朵水花。雨水洗禮著校園裡的樹，校園裡的房屋，還有走過的路人，可能因為寒冷，他們都蜷縮著，走得匆匆忙忙。秋風一起，樹葉便隨風飄落下來，洋洋洒洒。
校園有一條銀杏大道，種滿了銀杏樹。心語很喜歡銀杏，她收集起銀杏葉，做了各種手工。每到秋季，那黃燦燦的葉子都會鋪滿整條路，特別好看，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響。每當走過這條路，心語都總想著有一天，要是能帶梁月來這裡看看就好了，她一定會很喜歡的。
心語不喜歡下雨，這樣的天氣總是讓她內心覺得壓抑。這些年，每到下雨天，她就忍不住記掛梁月，不知道她有沒有帶傘，不知道她是不是一個人。她的內心有點矛盾，既想有個人在梁月身邊保護她，但好像又不希望自己被遺忘。
「還是夏天好，梁月眯著眼睛看太陽的樣子，或者陽光鋪滿她全身的樣子都好看。梁月的手一直那麼冰涼，就算我不在，她夏天的時候也不會覺得太冷吧。」佟心語自言自語道。
雨水調皮地拍打著玻璃窗，那麼輕快，好像聽到叮叮噹噹的聲音。心語忍不住伸手將窗子打開，雨水在風的幫助下溜了進來，零零散散落在心語的衣襟上。她伸出手觸碰到冰涼的雨水，感覺好像是梁月的溫度，心裡突然莫名地一緊。這樣的雨，是完全不顧一切地落在地上的，一旦落地它們便失去了獨立存在的機會，可它們還是奮不顧身地落下。
林葉站在遠處，看著在雨中有點模糊的心語，和往常的樣子好像有點不一樣，這種感覺讓他覺得陌生。他看得有點入神。記憶中的她是那麼溫柔，那麼美麗，但是現在看起來卻有點孤獨，有點清冷。這幾年她對自己好像一直很禮貌，但正是這種禮貌讓他更是不安，他知道那是一種疏遠，林葉不知道怎樣做才能讓心語多看自己一眼呢。一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心語，這麼冷的天，就不要把胳膊伸到窗外淋雨了吧。已經深秋了，不要弄感冒了。有點晚了，我送你回家吧。」林葉走到心語旁邊，抖了抖傘上的雨水，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了心語身上。
心語轉頭看著身旁的這個少年，他是班上的學習委員，寫得一手漂亮的字，成績也非常優秀。今天的他穿了一身淺藍色的運動服，是很適合他的顏色，配著他的氣場，站在那就像一座高山，讓人仰視。他臉上稜角分明，眼睛深邃，裡面閃著亮晶晶的光，真是一個陽光的少年呀。心語不禁感慨道。她知道林葉一直喜歡自己，也知道這些年他對自己很好，可是，不知為什麼，每次林葉一靠近她，她就會覺得有點不舒服。其實也不止林葉，這些年追求過她的男孩子，她竟沒有一個喜歡的。
「不用了，林葉。我帶傘了，我自己搭車回去就行了。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家吧，別讓叔叔阿姨擔心。」心語禮貌地笑了笑，拒絕了他，說話的同時不經意地向後退了一步，將披在她身上的衣服拿下來，遞了過去。
「那我送你上車吧。」不等心語說話，林葉便向前走去。
其實，林葉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冷淡，已經被拒絕過很多次，可林葉內心還是升起了一陣失落。馬上就要高考了，他不想和這個女孩分別，但是，他又能怎麼辦，已經五年了，再給他五年時間，他能不能打動她呢？這個問題連他自己也沒有信心回答。可是，想想這些年，她好像也沒有對任何男孩子表現出好感，或許，自己還是有機會的吧。想到這裡，他心裡的悲傷好像減少了些許，這可能是唯一能讓他安心的吧。
「心語，我們還有半年就要高考了。你有沒有想好要去哪個學校呢？」林葉看著遠處，試探著問出了糾結了好幾天的問題。語氣中有一絲不安，還有一些期待。
「我暫時還不確定呢。」心語淡淡地說道。
是啊，還有半年就要高考了，不知道梁月會選擇哪所學校。這幾年她一直在學跳舞，好像還挺不錯，不知道是要考藝術生還是選擇藝術類學校，明天就打電話問問她，這一次，我終於有能力自己選了，這一次，我再不會丟下她一個人了。想到這裡，原本溫柔的眼神突然變得堅定，但卻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似乎涌動著無限悲傷。
這樣的回答顯然讓林葉感到難過，在他看來這是對自己的敷衍。雖然是意料之中，但還是滿滿的失落。
「我走了，謝謝。你也快點回家吧，不要淋濕了。」心語說完便轉身上了公交車，頭也不回。
林葉站在原地，看著被雨水打濕的公交車窗，看著佟心語的側臉，他多麼希望這一刻，這個人，能夠轉過頭看自己一眼，看一眼就好。然而一直到車子啟動，她也沒有回頭。
林葉將傘收起，走在雨中，路上的行人沒有一個注意到這個少年，沒有人發現他的悲傷。他想讓這雨澆濕自己，最好能澆濕自己的大腦，澆濕自己的心。
一輛一輛的車從林葉的身邊疾馳而過，濺起一陣一陣水花，濺到他的褲子上，鞋子上。他緩緩地向前走著，每一步都走得很認真，很用力，他的拳頭握得緊緊的，手上的青筋凸起。他的內心像火燒一樣，與這冰冷的雨水碰撞。
直到現在，他還能清楚地想起第一次見到佟心語的樣子。
「你好，請問這個位置有人坐嗎？」聽到聲音，林葉抬起頭一看，那是一張乾淨的臉，好像除了乾淨，再想不出合適的詞語來形容。白皙的皮膚沒有任何雜質，只有鼻子左側的那顆痣很是明顯。眉毛彎彎的，不是很濃密，看起來卻更顯溫婉。笑起來的那雙眼睛像月牙，又像星星。頭髮自然地散落在肩頭，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
「沒有。」林葉輕聲回應道。他被自己的反映驚到了。平時在籃球場上，他說話從來都是鏗鏘有力的，但現在面對這個女孩，他竟不自覺地放低了聲音，好像怕嚇到她似的。
心語微微點頭，坐了下來。每到期末的時候，學校的圖書館總是滿滿當當。幸好自己一個人，找座位的困難小了很多。
學校的圖書館是心語最喜歡的地方，一共五層樓，裡面各種類型的書都有，每次坐在窗邊翻看書的時候，都會想起和梁月在託管所的那些日子。那時候，梁月都不愛說話，總是坐在自己身邊安靜看書，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那樣子就刻在了自己心中。這些年，梁月雖然不在身邊，但這個身影卻好像時時陪伴著自己。
自從這個姑娘坐下之後，林葉就沒有心思看書了。他總是忍不住偷偷地看向她，玻璃窗一塵不染，陽光照進來剛好鋪在她的臉上，趁得她的輪廓更加柔和。周圍的空氣似乎都瀰漫著她的味道，清香淡然，讓人感到很是舒服。
就是這一眼，林葉就像著魔了一樣，他開始頻繁出現在圖書館，開始刻意尋找這個女孩。終於，他找到了她。更幸運的是，高中他們居然分到了一個班。當看到佟心語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快樂地像要飛起來。但後來他才知道，這對他而言並沒有什麼意義，甚至是更大的折磨，因為不管他怎麼努力，好像始終都走不進心語的心。
雨好像小了一點，路燈亮了起來，思緒被拉回了現實中。林葉走在暮色中，他看著這昏黃的燈光，抬頭看了看夜色，沒有月光，沒有星星，這樣的夜晚，寒意似乎更重了。他伸手緊了緊衣領，原來他也是能感覺到冷的。
心語坐在公交車上，耳中聽著梁靜茹的歌，旁邊人手中的傘快要挨到她的肩膀，傘上的水滴答滴答地滴下，但是對她來說是沒有什麼影響的，就算衣服濕了，鞋子濕了，也沒什麼，回去換掉就是了。事實上，在她心裡這個嘈雜的世界跟自己沒有什麼關係，這個城市的燈紅酒綠也跟自己沒有關係，這車水馬龍，這人來人往，都是可有可無。對於不在意的一切，根本無法牽動她任何的情緒。
心語看了看手錶，今天已經有點晚了，等明天，她就可以打電話問梁月了，就能知道她想報考哪所學校了。現在不知道梁月在做什麼，是在看書，還是在練舞呢？應該是在練舞吧，前幾天通電話的時候，她還說舞蹈班加課了，正是這個時間。
想到這裡，她的嘴角微微揚起，眼神變得柔軟，她好像看到了舞動的梁月，像蝴蝶一樣，美得讓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