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們一起選學校吧
「梁月，馬上就要高考了，你有沒有考慮好考哪所學校呢？」心語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卷著自己的發梢，似乎略有所思。她每次跟梁月通電話的時候，神情總像小孩子一樣，帶點調皮，又十分單純，連眼角眉梢都是喜悅。
「我現在還沒有什麼想法。你有什麼建議嗎？」
梁月有點迷茫，她的學習成績不好不壞，好像有點尷尬。如果報本地學校的話，應該能選一個很不錯的，但是從她的內心來說，她不想再在這個地方了，她想要去外面更廣闊的的世界看一看，她想知道在另外一個地方的那些人是怎樣生活的。或者，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她想離自己的母親稍微遠一點，想逃離這個家，或許，她走遠一點，媽媽就不會這樣討厭她了，或許這樣對所有人都好。
「按照你目前的成績來看，其實還是有很多選擇的。我建議你選藝術類學校吧。我看你上次發給我的視頻，你的舞蹈已經跳得很好了，如果考藝術類院校的話，對文化課成績要求會稍微低一點，而專業課你肯定沒問題，這樣的話，你就能去一個很好的學校了。」
心語心裡盤算著，雖然她很想和梁月在同一所學校，但是她不能這樣自私，她必須真正為梁月的未來考慮，顯然藝術類院校要更適合她一些。她想過了，大不了不在一個學校，但是起碼可以在同一個城市，這樣也是很好的，反正她可以經常去看梁月，比起現在這樣一年一年都很難見面的情況已經好太多了，做人還是不能太貪心了，尤其是不能為了自己自私的想法，犧牲梁月的未來。
「我先想一想吧。你呢？你有什麼打算？」
其實梁月也想知道心語是怎麼想的。她在心裡默默地想，如果心語也和自己一樣，也想離開這座城市就好了。但是也有可能心語想離家近一些，畢竟在家門口讀大學的話，爸媽還能照顧一下。如果心語選擇家附近的學校，那她也不會勉強，大不了她就自己一個人去外面，反正一個人也沒什麼不好。
「我也沒有什麼具體的想法，都可以吧。但是，我不想再在家附近了，我想去南方，我覺得南方好像比北方漂亮一些。江城怎麼樣？我在電視上還有書上看到過很多次，大家都說那裡很繁花，如果有機會去那裡上學，一定會有不一樣的體驗，想想還有點期待呢。」
心語一邊說一邊捂嘴笑了起來，她知道藝術類院校的話，去江城是很不錯的選擇，而且，她還有自己的小心思，如果能夠帶梁月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那麼說不定她會開心一些，說不定時間久了，她就會忘記家庭帶給她的傷痛了。
電話這邊的梁月聽到心語輕快的話語，心裡的一塊大石頭彷彿終於落地了。看來她不需要開口提任何要求，心語自己也是想去外省的，這是最好不過了。江城就江城，只要不在省內，去哪裡她都是願意的。
「那你看一看學校吧。我覺得江城也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梁月原本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她看著遠方的天，很遙遠，很乾凈，沒有一絲雲，就像藍色的顏料潑在一塊發白的幕布上，毫無雜質。看著校園裡的樹枝迎風搖擺的樣子，好像還聽到了幾聲鳥叫，不知道是什麼鳥，聲音是那麼清脆，她突然有點莫名的開心。
「梁月，那你的意思是高考報志願的話，我們就選定江城了哦？你可不許耍賴哦，真是太好了。這幾天我就抓緊時間看一看，我先把你這幾次模擬考的成績做一個表出來，然後再上網了解一下江城藝術類院校近幾年的錄取分數，把能選的學校列個表給你，你到時候就可以參考啦。」
心語的內心有點興奮，有點激動，她甚至都忍不住開始幻想和梁月一起走在那個繁花的大都市的樣子了，一定是很美很美的。
「我不考藝術類院校，選一個綜合類大學就行吧，考學校的藝術生就可以了。」
梁月的眉頭微微緊了一下，在她心裡，跳舞對她而言只是一個愛好，她不願意將自己的生命和舞蹈完全綁在一起，她不喜歡這種感覺，不論對人還是對物，她從來都是有所保留，她不會不顧一切地愛上任何人，任何事，只有這樣，當分別的時候，失去的時候，她才不會陷入痛苦的漩渦掙扎。
「為什麼呢？你那麼喜歡跳舞，而且跳得那麼好，藝術類院校的老師更專啊，氛圍也更好，肯定是更有利於你的發展的啊。」心語在這邊有點著急，她擔心梁月因為一時任性，做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可是我更想去綜合性大學，我覺得在那裡生命會有更多可能，畢竟我的生命中不可能一直只有舞蹈。你想，如果將來我遇到自己更喜歡或者更合適的事了呢？現在就把自己局限在舞蹈上，我覺得不太靠譜。」梁月突然有點緊張，她似乎在用力地解釋，話也說得比平時多了很多，她好像怕心語發現自己內心的那種不安，於是，她急於找到一個理由來說服心語，或許，也是說服自己。
聽了梁月的話，心語覺得有點奇怪。為什麼梁月這麼緊張？為什麼這麼排斥上藝術類院校呢？可是，梁月說得好像也有道理，如果去了藝術類院校，發展確實會受限，要不就聽她的好了，選一個綜合類的院校，報藝術類強一點的學院也可以吧，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內心的動搖，或者說，她潛意識裡已經接受了梁月的意見。
其實，真正動搖心語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如果梁月願意選一個綜合類大學，那麼她們兩個就有可能在同一所學校了，而這正是她內心最希望的。雖然她覺得梁月做出這樣的選擇，背後的原因肯定不是這麼簡單，但是她也不想再去追究了。
「好吧，你想怎麼樣都行，報考學校的事就聽你的。那我就重點看一看江城綜合類院校招藝術生的情況，把那些學院藝術類學院的師資力量、發展歷史都了解一下，到時候咱們綜合一下優劣，結合你的成績，再來決定具體選哪個學校。現在城市定了，學校就好選多了。」心語的語調又變得輕快了起來，終於解決了一件大事，自己努力地方向好像一下子變得明確了。
「好的。」聽到心語接受了自己的意見，梁月輕輕地呼出一口氣，她又像平時一樣了，冷靜淡然，簡單的說了兩個字后便陷入了沉默。
「梁月，再有半年就要高考了。現在學校的學習任務比較多，壓力也比較大，你一定要注意飲食營養，還有要保證休息時間，當然，最主要的是心情要好哦。這半年我可能就不能經常給你寫信，打電話了。但是你如果有任何困難，或者有任何問題，都一定要及時告訴我，千萬不要自己一個人。」
心語的心又開始有點堵了，馬上就要高考了，這對她們來說可以算得上是第一次共同面對的大事，她居然不能陪在梁月身邊，她的內心有點自責，也有點悲傷，還有漫無邊際的無奈。
「我知道，你也是。」梁月依然是淡淡的。她從來都是這樣，沒有叮囑，也不會流露出任何擔憂，連關心也吝於表達。心語早就習慣了，但她從來不曾責怪梁月，反而會更心疼她，她多想用自己的溫度來溫暖梁月，讓她能夠自由自在，隨心所欲。
其實梁月的內心也是有點牽挂心語的，可是她知道，心語的爸媽會全心全意的照顧她，而且心語的成績一直都很好，她始終覺得自己的操心和擔憂是沒有必要的，於是每次都是把這種牽挂偷偷埋葬起來。
「你平時練舞練得太辛苦了，如果考藝術生，可能還會有集訓，你千萬不要太拚命，萬一受傷就不好了。」心語接著說道。
「好，我知道了。」
似乎還有很多話要說，但是每次說來說去好像都是這些，已經交代了千千萬萬遍，心語也知道梁月的固執，她說的有些話梁月可能根本不會聽，可是，每次她都還是忍不住，還是要一句一句的交代了才能安心。
「那我先掛了哦，有什麼事記得聯繫我。」心語有點不捨得掛電話，進入高三以後，通電話的次數明顯變少了，她真怕自己錯過了梁月的任何故事。
「好的。拜。」說完，梁月便掛斷了電話。
電話中傳來滴滴的聲音，心語站在操場上，周圍有同學三五成群的走過，但是她自己突然覺得很寂寞，好像這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手中握著的手機還有溫度，可能是因為通話時間太長，也可能是因為她感受到的電話那頭的梁月耳邊的溫度，久久不散。
仰起頭看向天空，昨天下過一場雨後，今天的天好像更乾淨了。有幾朵雲在飄來飄去，好像在尋找屬於自己的落腳地。心語想，我和梁月又可以在一起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