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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肥皂打賭

  「各位哥哥,最近,洗澡了么?」

  全觀上下已經無人不知李淳風這位小弟素來語不驚人死不休,一不小心就會上了他的套,此刻幾位道士立馬全神戒備,一本正經地回答:「洗過了。」

  「洗得乾淨不?」泠風厚顏無恥地追問。

  「……」道士們互相看了看,一個個也算得上丰神俊朗仙風道骨,這種問題如何回答。

  泠風賊兮兮地笑著湊了上來,低聲道:「小弟知道一種煉丹之法,煉成之丹柔膩如脂,芬芳沁腑,沐浴時用之拭體,則百垢盡去,身帶清香,極為神妙!各位哥哥可願一試?」

  道士們心動了,宗教界人士一向重儀錶愛乾淨,對於除污去垢有著強烈的執念,立馬一個道士就問了:「此丹如何煉製?如此神異之物所需何種名貴原料?」

  泠風笑著搖頭道:「原料倒不貴重,只是煉製過程略微繁瑣。」

  道士們笑了,繁瑣?隨便一味丹煉上七七四十九天那都是家常便飯,他們還怕繁瑣?

  泠風開始報原料:「草木灰若干,石灰若干,油脂若干,水,嗯,還有秤,最好精度高一點的……」

  道士們聚精會神地聽著。

  泠風眨了眨眼:「原料就這些。」

  道士們臉登時就垮了下來,敢情又被耍了。

  泠風馬上拍著胸脯天花亂墜地保證,不要看原料這麼普通廉價,其中變化之道大有玄妙啊!道可道,非常道,信泠風,得永生!

  道士們想想原料也不值錢,頂多損失點時間精力,反正當道士的最不缺的就是時間精力,就試試吧!

  等把原料找齊,泠風在紙上已經扒拉好了化學方程式,算好了比例濃度分子量,就是不知道草木灰里碳酸鉀的具體含量有多高多純啊?嗯,讓哥幾個多做幾次試驗就行了……

  「嗯,這邊把石灰倒進水裡,那邊把油脂加熱化開。」

  頓時一陣咕咚咕咚,水中沸騰了。等水面平靜下來,逐漸澄清,又把草木灰倒了進去,因為不知道草木灰中碳酸鉀的含量,為了生成不同濃度的氫氧化鉀溶液,泠風特意分了五份等量溶液,分別倒入不同分量的草木灰。

  眼看著漸漸生產白色的沉澱物,估摸著差不多充分反應了,泠風叮囑著道士們小心翼翼地把上層澄清的溶液倒了出來,雖然不知道這貨濃度多高,好歹也是強鹼,泠風可不想為了做幾塊肥皂搞出工傷事件來。

  接下來就是冷制皂啦哇哈哈哈,想當年趕時髦在某寶上可買了不少冷制皂,後來一時興起也研究了一下製作方法,如今可以身體力行實踐一把了!

  其實也很簡單,就是把氫氧化鉀溶液倒進溫度適宜的油脂里,充分攪拌混合,攪一會兒停一會兒,停一會兒攪一會兒,直到皂液變成粘稠狀態,當然這個活兒就交給道兄們了。

  泠風跑去和馬周侃了一通大山回來,發現道兄們不愧是訓練有素,足足攪了一個半時辰也不手軟,看了看效果覺得差不多了,就讓道兄們把那糊糊倒進了事先準備好的盒子里,又找了些秸稈蓋了起來,保溫,讓皂化繼續進行。

  「這就成啦!等幹了以後切成小塊,不過最好不要馬上用,在陰涼通風處放上半個多月效果比較好!」泠風滿意地看著成果。

  道士們在煉丹過程見多了稀奇古怪的反應,此刻倒也見怪不怪,整個流程對於他們而言也根本算不得繁瑣,只是頗有些懷疑這稠乎乎的東西是不是真有去污除垢的奇效,同時身為該時代最具專業性的實驗人員,還提出了專業問題:「雖然還未稱重,不過明顯看得出來五份糊糊的稠度和分量各有差異,這卻是何故?」

  泠風咳嗽了一聲,道:「嗯,這個是草木灰中含有一種物質甲,甲先和石灰水反應生成一種物質乙,乙再和油脂反應然後生成一種具有去污能力的物質丙,在油脂分量一樣的情況下,乙的濃度就決定了這個,嗯,糊糊的質量,而乙的濃度又是甲,即草木灰的分量決定的,當然,和石灰水的濃度也有關係……」

  道士們若有所思,又問甲乙丙各是何物,泠風雖有普及化學知識之念,無奈得從最基礎的元素解釋起,然而物理化學越是基礎的知識越是涉及到宗教哲學問題,比如物質的本源、組成、轉化……時機不到啊……因此她默然良久,只能長嘆一聲:「天機不可泄露……」

  這日馬周為學生上一堂歷史地理課,為了配合教學泠風特地畫了一幅現下大唐以及四周諸鄰的疆域圖,順便也在一邊看大哥講學。馬周口才極佳,而且善於說理,講得極為透徹又深入淺出,連泠風都聽得入了神,講著講著就講到了河西走廊和西域都護府,一個學生就問了:「師父,西域都護府在什麼地方?」

  馬周語氣有些低沉,道:「它在河西走廊更西,曾是我中國之地。」

  學生們頓時小聲議論了起來,泠風跑上前,對馬周輕聲說了兩句,馬周略一沉吟便點了點頭,隨即抱起泠風,泠風在原先的圖上又提筆畫了起來,這次用虛線畫出了漢武帝時期的地圖。

  馬周放下泠風,指著圖定定地道:「左上角那一片在虛線中實線外的就是我們曾經的西域都護府。」

  學生們議論聲更大了,一個學生問道:「師父,西北都是苦寒之地,而且民族眾多,易叛難守,為什麼之前漢武帝一定要將它納入我中國版圖呢?」

  馬周點了點頭,道:「問得好,其一,是為了打擊匈奴的力量。當時匈奴勢力太過強大,自漢立國起便只能以納貢和親與匈奴媾和,但匈奴仍不斷侵擾大漢邊境,西域諸國也均臣服於匈奴,使之力量更為強大。武帝使張騫通西域,最初的目的便是聯絡匈奴的敵人大月氏,一起攻打匈奴。安置了西域都護府,便極大地遏制了匈奴南下的發展,使之無法直接攻擊我中原地帶,將其壓制回了北部嚴寒之地。」

  「其二,便是為了絲綢之路的通暢,這條路連通了我中國與西域各國,甚至更遠西方諸國,既是貿易之路又是文化之路,為中原百姓帶來了無數西域特產,如葡桃,琵琶,胡麻,胡旋舞,胡椒,香料……其商賈之利也為我中國帶來了豐厚的稅收。於國於民都是極為重要。」

  一個學生不禁義憤填膺道:「師父,我們大唐現在的狀況,和西漢初年豈不是十分相似?我們也連年給突厥人納貢和親,他們也還是經常襲擾我邊境,去年八月陛下剛剛登基不到一個月,他們就在渭水陳兵二十萬!」

  底下立馬議論紛紛,「不錯!突厥人野心極大,他們分明是想趁我大唐立國未穩傾舉國之兵來犯!」

  「這些異族從來只憑武力說話,他弱我強的時候可以俯首帖耳為奴為仆,我們卻以仁義待他;他強我弱的時候卻全然不顧曾經受過的恩惠,只貪婪我們的富庶,用強兵烈馬來劫掠我們!叛而復降,降而復叛,全無信義可言!他日我要做了將軍,一定要率鐵騎將這些異族全部掃平,讓我大唐再無邊患!」

  馬周放眼望去,正是那個曾經說要當將軍的少年,他心中一時百感交集,若我大唐男兒皆有這般膽氣心志,胡人安敢南下牧馬?

  泠風的心也抖了一下,旋即湧起萬千感慨,她望著那張地圖,悠悠道:「大哥你說了兩點原因,還有第三點,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馬周只覺渾身一震,喉間似有一股熱流涌動,他也望著那張地圖,彷彿一瞬間已是七百年的風雲變幻與滄海桑田,而今強漢已換了大唐,而我大唐,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學生們低聲念著「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眼神由一開始的驚訝、迷茫漸漸變得激動,他們平生再未聽過比這更豪邁霸氣的話語,這句話,給了他們如此的自信,如此的驕傲,如此的勇氣,如此的動力,這句話,註定會深深地鐫刻進他們的骨血魂魄。

  那個要當將軍的少年突然問道:「師父,大唐會重新收回西域么?」

  馬周緩緩但堅定地點了點頭:「一定會的!」他相信現在這位在亂世中平定了天下群雄的年輕帝王,英武雄略卻能忍人所不能忍,這樣的人所圖甚大,所謀甚遠。

  蕭白突然大聲道:「辛陽,他日你若從軍,收復西域,我一定西出陽關,重振絲綢之路!」

  原來那個要當將軍的少年叫辛陽,他望著蕭白,眼中閃動著晶亮的光,片刻后重重點了點頭。此刻所有望著蕭白的人包括馬周在內都帶著一種肅然的感覺,這個要當商人的少年身上,竟然散發著一種睥睨天下的氣概!

  大雪前,消息傳來,回紇酋長菩薩率五千騎兵在馬鬣山大敗頡利可汗的侄子欲谷設統領的十萬騎兵,欲谷設逃到天山後被菩薩追上,大部分人馬都被俘虜,回紇由此強盛,薛延陀也趁此機會擊敗了突厥人馬,至此,回紇、薛延陀、拔野古等本來依附於東突厥的鐵勒部落相繼反叛,頡利也無法控制。

  數日後,突厥境內大雪,羊、馬凍死無數,頡利為防備大唐趁機進攻,帶著兵馬到朔州防備,卻揚言是要會獵,也不知大雪天的他要獵什麼。

  李淳風與馬周坐在廊下邊飲酒邊賞雪,一邊也討論著這次事件,馬周道:「我賭陛下不會出兵。」

  李淳風道:「我也賭陛下不會出兵。」

  馬周笑道:「這還賭什麼!」說著正好看到泠風裹得像個圓滾滾的粽子似的晃晃悠悠地逛了過來,便叫道:「泠風,你賭陛下會不會出兵?」

  泠風默默翻了個白眼,我都知道答案了還賭什麼賭……不過還是淡定地答道:「不會!」

  馬周與李淳風對視一眼,馬周故意道:「不會吧?陛下忍了這麼多年了,這麼好的機會會白白錯過?」

  泠風嘿嘿一笑,竄到李淳風身邊蹭了蹭,真暖和!沒羞沒臊地爬上了哥哥的膝蓋抱著他脖子鑽進了他懷裡,又使勁蹭了蹭,才道:「機會好,那是相對的,陛下年少帶兵,何等英明神武,怎會看不清局勢?首先,雖然牲畜凍死了不少,但頡利的元氣並沒有太大的損失,而且他已經在全力戒備大唐,大唐卻沒有完全準備好,可謂敵弱我也不強,現在和他打,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其次,按頡利現在這樣倒行逆施下去,別說背叛他的其它部族會越來越多,就連突厥內部也遲早會分化,我們何不等他自己分化變弱了再去摘取勝利果實呢?那時便是水到渠成,可以最小的代價取勝。相反的,此時突厥遭了大災,大唐若出兵則會使他們因憎恨大唐而團結對外,一旦大唐戰事失利突厥反而會藉此機會重新強盛,其它部族也可能會重新臣服於它,而在即使取勝也要付出較大代價的情況下,兩虎相爭,群狼得利,大唐便很難再對付鐵勒諸部和吐谷渾了。」

  「再者,趁人遭災而出兵,勝之不武,我大唐要勝敵,也要以王者之師堂堂正正敗它,不然不足以揚我大唐之威,立我大國之信。」

  馬周邊聽邊和李淳風對著眼神,待得聽完,不由拍案大笑:「哈哈,看來陛下是絕無出兵之理了!」

  李淳風也笑道:「時候未到,時候未到啊!」

  馬周又嘆了口氣,道:「只是不知這時候何時才能到?」

  泠風心中暗道:很快就到了,放心吧!我傳奇的大唐戰神出馬,打得及其拉風,贏得及其彪悍!

  馬周看了眼笑得兩眼彎彎的小胖娃,哈哈一笑,把她從李淳風懷裡拽了出來,抱到自己腿上坐好,「啵」的在那滑嫩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泠風被他那短短的胡茬扎得發癢,縮著脖子直往後躲,馬周知道她怕癢,故意抱著她親不停,一邊笑道:「小傢伙怎麼這麼可愛呢,跟個粉糰子似的,身上還有一股奶香,大哥真想把你一口吃了!」

  泠風滿臉通紅,揮舞著小短胳膊小胖手一邊掙扎一邊沖李淳風直喊:「哥,哥,救命!救命啊——」天啊又被強吻了啊!

  李淳風在一旁啜著薄酒看著二人玩鬧,眼中滿是溫和的微笑,他知道大哥倒不是多喜歡小孩,只是他從小失去雙親,對同樣是孤兒的泠風便特別上心,再說泠風也確實聰明活潑乖巧可愛,聰明自不必說,單是那粉妝玉琢的相貌,自己這些年來所見,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尋常百姓,竟沒有一個孩子及得上的,這麼個娃娃,也難怪大哥抱著便愛不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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