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言情女生>長安朗月行> 15 房玄齡的分析

15 房玄齡的分析

  不知不覺,貞觀二年到來了。泠風在靜雲觀呆得十分開心,一時把她周遊天下的計劃放到了一邊,但伴隨著觀中新年的鐘聲敲響,她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話說,今年有木有啥大災來著?有,必然有,年年有!今年又是旱,又是雹,又是霜,又是蝗……對了,明年還有波及九州的大水……

  泠風無力地垂下了腦袋,怎麼就這麼多災多難呢?真是要多難興邦么……應災的措施雖說也知道個一鱗半爪的,可是怎麼傳出去呢?讖言這東西不是正途,情急用一用已經是不得已,卻可一不可再。

  她又仔細想了想,朝廷去年開始已經在各地加強了防旱準備,那麼今年關內的旱情也許不會太嚴重,而俗話說「久旱必蝗」,京畿的蝗災本來是旱災引起的,旱災如果不重,也許蝗災也會減輕甚至不發生?大雨雹那擱現代也沒辦法,霜害也沒太好的辦法,不過聊勝於無吧。對了,霜害是哪兒受災來著?八月,河南和河北,那不還是這地兒附近么……

  泠風立馬有了主意,咱現在也算是有根據地了,有了群眾基礎就好辦事,去年已經給村裡的鄉親們教授了不少農業知識,只要再把防治這些自然災害的知識也一併傳授了,臨到災害來時他們自然會應變,對,再讓他們慢慢把這些知識傳播開去,自然而然大家就都知道了。

  傳授給鄉親們的農業知識可不是泠風出的力,她那點農業知識早就傾囊相授了,是李淳風和馬周仔細研究了《齊民要術》之後,將裡面的內容挑重要實用的教給了幾個喜歡農學的學生,這些本身就出身農家的學生學起來自然輕鬆,回去教給村裡人更是事半功倍。

  馬周因此再次感慨說讀書識字即便對農民來說也是十分重要的,因為不識字,經驗豐富的老農知道技術卻沒法寫下來傳播開,而像賈思勰這樣總結了技術經驗寫成書的,同樣因為農民不識字而沒法普及。

  對此泠風的意見是朝廷應當設立一個單獨的部門,一來專門研究各種農業技術,二來負責推廣這些技術,三來規劃和指導全國的農業種植計劃。

  她還很不滿地發牢騷:「作為一個以農業為基礎的國家,居然沒有一個專門負責農業的部門,這不是太可笑了么?漢朝還有大司農,還有治粟內史,好歹還有專門負責農業的官員,現在誰負責?司農寺?成立了六部之後司農寺早沒了實權!那民部?種的時候沒人管,收錢糧收賦稅的時候民部來了!再工部?工部倒是管技術,卻沒有一個司管農業技術,這太不科學了!我覺得要麼就授權與司農寺,要麼就乾脆取消司農寺,在尚書省下再設一個農部。」

  馬周默默地聽著,想了三天三夜,然後開始埋頭寫作一篇《論農事疏》。寫完后又拉著李淳風和泠風審閱,三人一起邊想邊議邊改,最後定稿時李淳風感嘆道:「陛下若能採用此疏,實是天下萬民之福啊……」

  泠風問道:「哥哥,這裡只有你在陛下身邊做事過,以你對陛下的了解,他會採用么?」

  馬周也望著李淳風,李淳風凝眉細思片刻,緩緩道:「如果天下還有一位帝王能採用此疏,那隻能是當今陛下。」

  馬周和泠風均怔了怔,隨即眼中浮現出激動嚮往之情。陛下,究竟是怎樣一個人?怎樣一位帝王?馬周想的自然是君臣知遇,一展抱負,泠風想的則是問鳳陛下要個簽名……

  此時,鳳陛下正在燈下看奏表,看著看著,他想起了什麼,對內侍道:「去把中書令叫來。」

  內侍應了聲,走了出去,片刻后,正在中書省值夜的房玄齡走了進來。「陛下。」

  「玄齡,坐吧。」看著房玄齡坐了下來,李世民開口道:「讖言的事,查的怎麼樣了?」

  房玄齡「哦」了一聲道:「這件事情,臣正要向陛下稟告。臣先是查童謠最早開始傳播的博州濟州一帶,問當地兒童都說是一大一小兩個過路的客人教他們的,沿著黃河往西到黎州和滑州也多有鄉人見過此二人,都說大的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相貌俊朗,小的是個五六歲的垂髫童子,卻極是聰明伶俐。然而此外其它州縣說法則大都說是一騎馬男子,但年齡相差甚大,有說十七八的,有說二十四五的,也有說三十六七的,說四十多的也有,外貌也是高矮胖瘦無所不有,鄉人都說是神仙身化萬千,以化身普度眾生。」

  房玄齡看了看李世民,見他正聽得認真,臉上大有好奇之色,便繼續道:「臣便再查第二波童謠傳播的情況,發現這次卻是數個地點一起傳開,且是從河南道南部諸州向北擴散,但源頭卻無法辨清,似乎對方刻意隱瞞。這便有些趣味了,為何第一次沒有遮掩,第二次卻要隱瞞呢?臣想,可能性有二:第一,第一次極為倉促,要趕著把讖言傳開,來不及刻意隱藏行跡,這也可以解釋為何最早是一大一小倆人,後來卻是許多不同的人,後來的人乃是找來的幫手;第二,第一次不必隱藏,是因為他們不會留在當地,而第二次,他們卻留在了某地。」

  李世民笑道:「就沒有可能真是神仙身外化身嗎?」

  房玄齡亦笑道:「臣之推測,自然是在世俗常情內考慮,若是真有神仙,那就不是臣能揣測的了。」

  李世民緩緩點了點頭,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我看兩種可能性都有,還查到了什麼?」

  「臣見無法從童謠傳播上查出源頭,便去查有哪些州縣最先開始實施《防旱抗旱術》,有不少地方在朝廷正式下令之前都自行先施行,全部都照行的卻並不多,臣將這些地點篩選出來,發去文書問詢,又招來下派的郎官詳加詢問,兩相佐證終於找到一個地方。」

  「申州此次的旱情並不太嚴重,但是南坨山腳下有一村落,卻條條落實了《防旱抗旱術》,而且縣裡派人下去的時候發現村中之人所知甚至猶勝於己,尤為值得注意的是,一開始縣吏在村中曾聽有人言及神仙授仙術之類,收到公文後縣令再派人下去詳細詢問,全村人卻矢口否認,聲稱從無此事。縣令公函中言『諸州縣皆盛傳神仙之事,惟此村一意避之,其神情之堅決,殊可怪異』,陛下不覺得這似有欲蓋彌彰之嫌么?」

  李世民正微側著頭,雙目微眯著似在回想著什麼,突然道:「你剛才說,申州南坨山?」

  房玄齡點頭道:「正是。」

  李世民點了點頭,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了敲,道:「我記得,李淳風以前就在南坨山靜雲觀學道。」

  房玄齡愣了愣,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疏風朗月般的身影,他和李淳風是同一年到李世民帳下效力的,倆人關係也不錯,他也極為佩服李淳風的天文術算才能,想到這兒,房玄齡頓時心中一震,脫口而出:「難道……」

  他瞪大了眼睛望著李世民,後面的話竟不知該怎麼說,李世民卻要平靜得多,似乎還在回憶中:「李淳風是武德六年告假出去遊歷的吧?嗯,也有四年多了……」突然他話鋒一轉,神情也是一肅,眼神變得有些鋒銳,「若真是他,為何要用這種手段?為何不直接告知朕?」

  房玄齡頓時坐立不安,一直以來,他在這個比自己小二十歲的年輕人面前總是感到十分緊張,就像此刻,李世民明明沒有發怒,但房玄齡卻覺得他身上一瞬間散發出巨大的威壓,自己竟連呼吸都有些艱難,他不禁在心中嘆息,陛下這樣英武剛毅的神情氣度,真不像是人間所能有的,如果真有天神,大概也不過如此吧……

  李世民可不知道自己最倚重的宰相此刻已經走神了,他見沒人搭他的茬,不由望向了房玄齡,問道:「玄齡,你在想什麼?」

  房玄齡渾身一凜,頓時回過神來,忙裝作思考狀掩飾道:「臣是在想……之前臣就覺得,此事背後之人似事事為陛下考慮,若真是李淳風,倒是情理之中,臣以為,若李淳風真能預測天象,想必如此行為自有不得已之處。」

  李世民眼神漸漸緩和下來,那無形的威壓來時如山雨狂傾,去時如春風化冰,房玄齡在心中長長出了一口氣,又道:「陛下可遣人往靜雲觀一探,若李淳風真在此地,將他召回來一問便知。」

  李世民聽著,凝視著前方某處,緩緩搖了搖頭道:「如你所說,他如有不得已之處,朕現在也不便去招他。」說著他的目光漸漸變得堅定,「朕相信他,此事他一定會給朕一個解釋,再等等吧。」

  房玄齡點頭稱是,想了想,又道:「陛下,另外考核官員一事,朝堂的議論很大,恐怕有些棘手……」

  李世民也將思緒轉了回來,道:「是啊,看來無忌還是心急了些,這事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

  房玄齡道:「右僕射也是想早些搞出一個結果來,其實本來也不會有這麼大阻力,主要,還是有人在背後煽動。」

  李世民知道他說的是裴寂,擺了擺手道:「做什麼事都可能有人阻撓,如果要一馬平川才能夠做成事,那又算什麼才能呢?無忌還是年輕了些,需要再多歷練。」他轉過目光,盯住房玄齡,道:「這件事,還是要你來做。」

  房玄齡心中一凜,忙沉聲應道:「是!」

  正月初三,尚書右僕射長孫無忌請求離職,准奏,改封為開府儀同三司。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