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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毀容了

  「什麼事這麼高興啊?」背後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

  泠風頓時做賊心虛地沖著二囡狂眨眼,二囡會意地點點頭,二人心照不宣地一起道:「詮詮/圈圈好好玩!」

  馬周和木子詮一走過來就看見了地上斗大的「詮詮」倆字,馬周神色古怪地看了木子詮一眼,木子詮嘴角扯了扯,扯出一個認命的微笑。

  「大哥哥!」二囡看見馬周立刻習慣性地張開雙臂。

  馬周俯身去抱她,肩上卻傳來陣陣刺痛,二囡想到以後可以天天去大哥哥家了便十分高興,伸手摟住了馬周的脖子,把腦袋都靠在了他肩上,還不住地蹭來蹭去,馬周暗地倒吸了幾口冷氣,一低頭卻看見泠風正關切地望著自己的肩,滿眼都是焦急和心疼,他不禁笑了笑,立時覺得肩上不痛了。

  木子詮摸了摸二囡的腦袋,笑道:「好可愛的小丫頭,你叫什麼名字啊?讓哥哥抱抱好不好?」

  二囡抬眼看了看他,眼睛瞬時瞪圓了,但愣了一會兒還是搖頭道:「不要,二囡就要大哥哥抱!」

  泠風撇了撇嘴,不被美色所惑,有志氣!不過,你丫能不能先下來!她輕輕拍了拍懷裡的詮詮,熊貓頓時發出了嚶嚶嚶的叫聲,二囡立刻轉過頭來,好奇地望向熊貓,「泠哥哥,圈圈怎麼了?」

  「嗯,它在叫阿耶啊。」

  「啊?圈圈的阿耶?在哪裡?」二囡小盆友的眼睛又瞪大了,不由自主地從馬周懷裡溜了下來,跑到熊貓身邊,仔細盯著熊貓看起來。

  泠風舉著熊貓,一臉認真地看著它,咬字無比清晰、一字一頓地問道:「詮——詮——你阿耶呢?」

  旁邊某人一臉抽筋的表情伸過手來,把熊貓接了過去,二囡張大了嘴目送著熊貓到了木子詮懷裡,然後像看妖怪一樣盯著木子詮看個不停,突然一把拉過泠風在她耳邊輕聲道:「泠哥哥,這個男人是圈圈的阿耶?」雖然是「輕聲」,但音量卻足夠讓眼前兩個男人聽個一清二楚。

  泠風嘴裡含含糊糊地「嗯哼」了一聲。

  二囡頓時恍然大悟道:「二囡說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男人,原來他是妖怪!」

  泠風簡直想摸著小丫頭的腦袋贊一聲:二囡你真是火眼金睛啊!一眼道破妖孽的真身!

  可是,熊貓精,呃……為什麼有種想要爆笑的感覺……

  木子詮此刻深深明白了得罪小孩,尤其是一個鬼靈精的小孩會有什麼下場,真的是欲哭無淚啊……

  當天晚上,木子詮和泠風便住到了馬周的小宅子里,三間小平房,院子里還種了些瓜果,泠風打量著房子,不由感嘆道:「大哥,這才像個家啊,比你在博州的那個只有四面牆的屋子可強多啦!」

  馬周笑道:「就是冷清了些,你們來了就熱鬧了!」

  的確是熱鬧了,尤其是二囡每天風雨無阻雷打不動地來報道。這件事很有意思,本來二囡的主要目的應該說是來看馬周,結果和熊貓詮詮玩了幾天之後就給一大半愛都轉移到了小傢伙身上,只能說國寶的魅力實在是逆天的強大啊!

  但令木子詮鬱悶的是,二囡不停地追問他詮詮的娘在哪裡……

  馬周自去年上元節被歹人追殺之後痛定思痛,決定也像李淳風和木子詮一樣學身功夫,既能防身又可強身健體。木子詮樂得有人跟自己切磋武技,倆人一拍即合,馬周學習熱情又高,每天的空閑時間幾乎都和木子詮黏在一處。

  若不是泠風明確知道這倆人絕對愛的是美女,簡直要懷疑他們之間純潔的友情了,不過話又說回來,愛美女也不一定就不愛帥哥啊……

  倒是武二囡小盆友看到馬周只顧跟木子詮學武沒空搭理她,便也吵著要學,自此以後每天傍晚馬周的院子里就能看到一大一小蹲馬步的美好身影……

  這日馬周興沖沖地叫上木子詮和泠風,說帶他們去探望一位奇人,泠風雖然問了一路到底是誰,但馬周始終笑而不語,只顧與木子詮談論武學之道,搞得泠風簡直百爪撓心。

  三人到達渡頭等船渡河,泠風突然聽聞遠處有驚呼喧鬧之聲,舉目望去,卻赫然見人群中衝出一頭壯牛,不知被何所驚狂奔不已,旁邊有鄉民企圖攔下奔牛,但此牛壯碩非常,形若瘋癲,連連低吼頂角亂沖,哪兒有人能近得身前,眾人一時盡皆驚愕。

  泠風心中暗叫一聲乖乖,這得靠鬥牛士來收拾啊!一想到鬥牛士都是用劍的,她下意識地就瞥向木子詮,還沒瞥到木子詮就先看到身旁不遠處有個穿了身大紅衣衫的幼童在玩耍,她心中一突,忙掉頭去看那牛,那牛已奔到距眾人十丈左右的地方,卻似乎並未注意到著紅衣的小孩而是一直埋著頭朝正前方奔去,泠風鬆了口氣,卻還是不放心,就想走過去把小孩拉到人群後面。

  她剛朝著小孩走了兩步,忽聽身前的人們一聲驚呼,旋即炸了開來。她心中一驚,來不及再掉頭去看向著那紅衣小孩直衝過去,這時那孩子周圍的人群已經四散逃開,那孩子太小一時竟嚇得呆了,動也不動。

  那邊馬周和木子詮本來討論武道討論地熱火朝天,連奔牛的騷動都未注意到,到那牛朝渡口衝過來,周圍人群紛紛驚呼逃散才醒過神來,二人第一反應就是去看泠風,這一看卻差點沒嚇掉三魂六魄。

  泠風清晰地感覺到地面傳來的震顫,那節奏比她的心跳還要狂暴,那奔牛的喘氣聲幾乎就在耳邊了,她緊咬著牙衝到那紅衣小孩跟前就向他撲去,倆人剛向旁閃去泠風便覺一股大力還是蹭到了自己,頓時兩個人便一起翻滾著倒栽了出去,下一秒泠風只覺下巴和左頰狠狠磕到了地上,來不及覺得痛趕緊回身去看,只見那牛一下沒拱實,衝出幾步又迅捷地轉過身來,巨大的牛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低吼了一聲又低著頭猛衝過來。

  你個牛魔王連兒子紅孩兒都不放過!泠風心中突然冒出這麼一個古怪的念頭,只是她還來不及感覺好笑那碗口大的牛蹄就已經在眼前了。泠風一扭頭,一把把那小孩摟到身下緊緊閉上了眼睛,會被戳死還是被踩死?戳死好痛……踩死更痛……這些死法都太坑爹了,一點美感都沒有……而且萬一沒死被踩成殘廢咋辦……還是死了算了……

  一堆亂七八糟的想法雨後春筍般的在泠風腦中閃現又消失,然而牛角和牛蹄都沒有如期而至,她緊張地豎起了耳朵,猛然間外界的聲音蜂擁而來,一片驚呼中有幾聲哭喊,她有些茫然地抬起頭望去,整個視野卻被一個背影佔滿了。

  這個背影並不壯實,甚至有些清瘦,卻很高,很穩,像一座峻拔的山峰,擋住了她眼前的一切。泠風頓時回過神來,脫口叫道:「子詮!」忙翻身站起,但小腿突然一陣鑽心的疼痛,她忍不住低呼一聲向地上跪去,身子卻一下被一個衝過來的人影接住了,耳邊響起馬周的慌亂聲音:「泠風沒事吧?」

  「沒事,我沒事。」泠風白著臉望著木子詮的背影,下意識地說著,撐著馬周的身體又站了起來,就想向前走去,突然,她聽見有什麼聲音,循聲望去,卻見木子詮腳邊一大灘殷紅的血,還有熱血淅淅瀝瀝不停地滴落塵埃。泠風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倒,她緊緊揪著馬周的衣襟,哆嗦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馬周以為她是害怕,忙把她摟到懷裡,一邊用手去遮她的眼睛,一邊低語著:「乖,別怕,別看……」泠風用手推開他的手,仍是死死地盯著木子詮的背影,扭動著身體想掙脫開馬周的禁錮繼續向前走。

  這時那個背影突然動了,泠風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只是感覺滿天劍光一閃,一串血珠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又一聲咣然入鞘聲,那個背影轉過身來,不知為何,泠風只覺得他轉身的動作是如此慢,彷彿足有一個世紀。

  木子詮見那瘋牛確已斷氣便拔劍入鞘,立馬轉身去看泠風,一眼就看見她站都站不穩卻拚命地推著馬周想朝自己走過來,半張臉上全是血污,另半張卻白得像雪一樣,連嘴唇都是蒼白的,那眼神……木子詮一看到泠風的眼睛,便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錘了了一下,有一種說不出的胸悶難過。

  他一下半跪在地,一把把泠風摟了過來,仔細檢查她身上的傷,這才發現她兩個胳膊和左半邊身體都傷痕纍纍,左胳膊被磨掉了一大塊皮,關節好像也有點變形,大腿上斑斑駁駁的都是血痕,小腿上還有長長一道傷口,血把褲子都染紅了,那一下撲的太狠,地上又滿是石礫,也不知傷到骨頭沒有。

  木子詮不知看過多少血淋淋的生死,取人性命都是談笑自若,可是看見泠風這血娃娃的樣子,卻連手指都抖了起來。

  旁邊突然傳來大哭聲,那個孩子終於回過神來,頓時嚎啕大哭,此時孩子的爹娘也哭叫著奔到了孩子身邊,他娘摟著他也是上下左右一通看,然後抱到懷裡心肝寶貝的哭喊了起來。其實那孩子的傷比泠風輕多了,只有幾處擦傷,這也是因為泠風下意識地拿自己的胳膊墊著他。

  孩子的爹看孩子沒事,過來就給三人跪下了,哽咽地都說不出話來。

  馬周和木子詮根本顧不上他了,只說了一句「趕緊起來吧」就抱著泠風朝著渡船飛奔而去,跳到船上馬周便紅著眼睛對著船夫大吼:「快開船,快!」

  船夫剛才靠岸的時候正把一切看了個正著,此刻哪敢怠慢,馬周吼聲沒落便已運漿如飛。

  木子詮已經取出止血的葯,可是手卻一直抖,葯倒了大半在傷口外面,馬周見狀一把奪了過來,一手小心托住泠風的腿,一手輕輕往上撒葯。

  泠風這時候才徹底醒過神來,一瞬間只覺得全身火燒一般的痛,眼淚一下子就迸了出來,一咧嘴卻發現臉上更疼,眼淚滾過的地方更是火燒火燎痛得她幾乎暈過去,全身禁不住就痙攣了起來,幾乎要暈厥過去,可是同時這疼痛又刺激得大腦格外清醒。

  不要想痛,想點別的,轉移注意力,剛才的動作是不是很像守門員撲球?唉來了這裡連歐洲杯和西甲都看不了了,梅西啊……不對,這裡不是有蹴鞠么?哎呀大力發展一下應該也很好看哪!以現階段我大唐的水平,別說衝出亞洲了,拿世界盃也沒問題啊!泠風腦補了一下那種人山人海熱血沸騰的場景,頓時激動了起來,臉上一笑,立時又痛得「啊——」叫了起來。

  馬周和木子詮一邊上藥一邊小心注意她的反應,卻見她起初痛得渾身顫抖眼淚漣漣,慢慢的表情又放鬆了,時而皺眉時而沉思,甚至還露出了笑容,倆人心中驚慌不已,生怕泠風受驚過度精神失常了,此時聽她痛呼一聲,反倒放下了心來。

  此時泠風身上已上好了葯,但看著她的臉,馬周和木子詮卻都抖著手不知從那兒下手,馬周拽過木子詮以極低的聲音道:「你這葯會不會留疤?」

  木子詮張了張嘴,又看了看泠風的臉,怎麼都不敢下這個斷言,可是那血還在不停往下滴著,兩個人看在眼裡,急得腦門上豆大的汗直往下淌。

  泠風看他倆的樣子,也是急得不行,老子都要失血過多了,你們倒是快給上藥啊!她臉上稍微動一動都痛得死去活來,只好盡量不動臉部肌肉,口中模糊不清地道:「很痛,上藥。」說完又覺得這話有歧義,趕緊又補充一個字:「快。」一邊使勁盯幾眼二人手中的葯,又去看二人,眨了眨眼睛,用眼神再次表達自己的意思。

  二人看她的模樣,真是又心疼又好笑,馬周嘆著氣道:「泠風,臉上可不能隨便用藥,萬一留疤怎麼辦?」

  泠風都快哭出來了,尼瑪這個時候還關心這個問題,「留,就留,沒關係。」

  二人相視苦笑了一下,卻沒有動手的意思,要不是胳膊也痛得舉不起來,泠風簡直想劈手搶過葯自己往臉上撒,老子都不擔心毀容,你們咸吃蘿蔔淡操什麼心啊!

  她從小就是野小子,長大又愛戶外活動,全身上下不知道多少個疤,像這次這樣的傷也不是沒受過,此刻她能清楚地感知臉上的血液和組織液混在一起往下淌著,傷口的髒東西也沒清理過,這樣下去才是真的鐵定要留疤!木子詮那金創葯好歹也有點殺菌功能吧!

  「快上藥痛死了留疤無所謂大不了不成親了反正我哥會養我!」泠風顧不上疼了以繞口令的速度一口氣講完,由於速度快過程短,臉頰和下頜居然都沒怎麼感到痛。

  馬周和木子詮愣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泠風說了什麼,一時不禁哭笑不得,而一想到李淳風,二人心中又是一陣愧疚,把泠風照顧成這個樣子,怎麼跟他交代……

  馬周忙道:「好,泠風乖,閉上眼睛,別動,大哥給你上藥。」

  泠風忙閉上眼睛,一動也不敢動。木子詮極輕地扶住泠風,將她的身子向右側慢慢傾斜,讓左邊的臉微微朝上,馬周立刻往泠風的臉上輕輕撒上一層藥粉,他二人此時看得仔細,泠風的傷口實在是慘不忍睹,尤其和她另外半邊柔嫩嬌俏的臉一對比,這兩個大男人幾乎都要掉下淚來。

  下巴上的傷口只能躺著上藥,木子詮小心扶著泠風躺下,馬周又趕緊上藥。下巴磕得也很嚴重,血流不止,但木子詮的葯見效很快,馬周又是不惜本地往上撒,眼看著出血漸漸止住了。二人這才鬆了一口氣,暫時放下心來,他們的動作太小心太輕柔,花了他們太多精神,以至於一放鬆下來二人就跌落在船艙里,幾乎都要虛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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