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一次任性
當馬周一把推開客舍的房門,他見到的就是木子詮抱著詮詮而泠風在一邊扮鬼臉的一幕,一瞬間他就石化在了房門口。
「大哥!」泠風看見了馬周,歡叫一聲就撲了過來,馬周哈哈大笑,一伸手把泠風抱了起來掂了掂:「怎麼還輕了?」他感受著胳膊上的分量,又仔細看了看人:「不過倒是結實了不少。」
木子詮也抱著詮詮迎了上來,「賓王兄,別來無恙啊!」
馬周哈哈大笑道:「子詮,年初匆匆一別,我可一直引以為憾,這次你可要多盤桓些日子,我們好好聚聚!」
木子詮還沒說話,泠風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她突然發現馬周和木子詮現在的造型特像抱著自家娃在菜市場閑聊的兩個家庭主婦。
見馬周和木子詮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己,泠風捂著嘴一邊擺手一邊使勁忍住笑道:「沒什麼沒什麼,大哥你們,繼續……」
馬周佯怒道:「還笑,到了利州連大哥的面都等不及見上一面就又跑去玩,你還認我這個大哥啊!」
泠風忙正色道:「大哥,實在是那個地方太美啦!讓人一刻都等不了啊……」
馬周又好氣又好笑,道:「有多美啊?」
泠風看著木子詮,捉狹地笑道:「你不信問子詮哥哥啊,子詮哥哥可是日日流連,夜夜沉醉,美色無邊,羨煞神仙……」
馬周聽著怎麼覺得怪怪的,不由狐疑地望向木子詮,木子詮嘴角微微一笑,也捉狹道:「小泠風羨慕了?別急,等長大了哥哥也帶你一起玩……」
啥?!泠風一下子差點把舌頭給咬斷了,臉頓時紅成了個大蘋果,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個賤人!
木子詮看泠風的眼中都快噴出火來了,突然覺得十分之快活,不由哈哈笑了起來。馬周在一旁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看美景跟長大有什麼關係,更不知道這倆人的表情怎麼都這麼怪異。他只好開口問道:「小弟,什麼風景你看不了么?子詮你笑什麼?」
木子詮看了看泠風的臉色,忍不住又笑了起來,泠風咬了咬牙,惡狠狠地憋出一句話:「看那個美景要跋山涉水辛苦一晚上呢,只有子詮哥哥這麼好的身手和體力才看得了!」
馬周聞言恍然,不由心生嚮往道:「看來此景是在極險的地方才能看到,所謂無限風光在險處,子詮,這樣險絕的所在,景緻想必一定也是美絕的?」
木子詮頓時笑得更歡了,道:「自然,自然!極美,極美!」
馬周便望著泠風笑道:「你呀,一定是看不了美景嫉妒你子詮哥哥了,你看你,美景又不會溜走,子詮哥哥不是說了么等你長大了再帶你去么,好了,不要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子詮哥哥不帶你去大哥也會帶你去!」
泠風只覺得血都快噴出來了,大叫一聲:「大哥!」再也忍不住胸中澎湃的怒火,朝著馬周的肩膀狠狠一口咬了下去。你妹的老子兩輩子都沒被這麼調戲過好嗎!
泠風惱羞成怒之下這一口咬得極重,馬周猝不及防,不由痛呼了一聲,手上一抖,卻仍緊緊抱著泠風。木子詮忙放下熊貓,上前拉開泠風把她抱到地上,一邊去看馬周的傷口,一邊問:「賓王兄,你沒事吧?」
馬周只覺得肩上一陣陣的劇痛,他茫然地去看泠風,卻見泠風嘟著嘴望著自己,眼眶都紅了,眼睛里亮晶晶的滿是委屈,還有幾分惱怒幾分歉意。他知道自己一定是說錯什麼話了,可一時又實在反應不過來哪裡不對,卻聽木子詮道:「見血了,賓王兄,子詮給你上點葯吧。」
泠風一聽,眼淚就掉了下來,「大哥,對不起……」
馬周忙過來哄她:「沒事沒事,不疼,一點都不疼,泠風不哭了……咦,這個是什麼?」他看到了地上的熊貓,忙指著它來轉移泠風的注意力。
木子詮翻出了治外傷的葯,走過來替馬周上藥,泠風恨恨地看一眼他,道:「詮詮,他兒子!」
馬周又茫然了,木子詮嘴角無奈地抽了一下,只好一句話不說悶頭往馬周傷口上撒葯。泠風看了一眼他肩上自己的傑作,一圈深深的牙印,滲出點點的血珠。自己真是太混蛋了,拿馬周撒什麼氣啊!她看不下去了,一低頭看見熊貓詮詮正爬到自己腳邊,便俯身抱起熊貓,低聲道:「大哥,我帶詮詮出去玩了……」然後便垂著腦袋走了出去。
這是怎麼了,情緒為什麼會這麼失控?自己又不是開不起玩笑的人,而且真要說,也是自己先起的頭,木子詮以為你是男孩,對小弟調侃說等你長大了哥也帶你去見識見識這樣的話不是很正常么,自己這不是玩得起輸不起么?馬周更是無辜……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講理了?
泠風抱著熊貓靠著廊柱慢慢坐了下來。也許是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大家都對自己太好了,這麼多哥哥都把自己當寶貝,寵著自己慣著自己護著自己,不知不覺的,竟然有了刁蠻任性的傾向。
泠風低下頭自嘲地笑了一下,你以為你真是一個天真爛漫的七歲小丫頭啊,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擺好自己的位置啊白痴,世上沒有人應該天經地義地對你好,能遇到這麼多善良真誠待你好的人是那隻能是你透支人品了,要珍惜要感恩啊!
那邊泠風還在進行深刻的自我反省和檢討,這邊馬周和木子詮也沒閑著,看著泠風出門去了,馬周忙問木子詮:「子詮,怎麼回事?我說錯什麼了?」
木子詮難得的臉上紅了紅,有心不想解釋,但馬周這一口可算是替他挨的,自己怎麼好意思讓他糊裡糊塗地遭罪,支吾了一下,只好湊到馬周耳邊說了幾句。
馬周眼睛越瞪越大,待得聽完,腦中回想了一下方才眾人的對話,不由霍然站了起來,有些氣急地指著木子詮道:「子詮啊子詮,你,你怎麼能與一個……孩子這麼逗嘴呢……」他心中也是鬱悶,木子詮不知道泠風是女孩子也就罷了,自己稀里糊塗地也跟泠風開這樣的玩笑,簡直是該死,這一口咬得都算是輕的!
木子詮早已覺得自己玩笑開得過分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怎麼會和這麼點大的一個孩子這麼玩鬧,他心中正後悔不已,馬周這麼一說,更是羞愧無地,臉上陣陣發燒,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馬周見他這樣子,又覺得他其實也沒什麼錯,主要還是自己沒搞清楚情況就瞎摻和,泠風雖小,卻是心智早慧,其聰明穎悟連大人都遠遠不如,一想到自己方才說的話,馬周簡直覺得都沒臉去見泠風了。他嘆了口氣又坐了下來,決定先把這事放一邊,對木子詮道:「子詮,你們就不要住客舍了,搬去與我一起住吧,我那宅子雖然小,但彼此有個照應,也熱鬧。」
木子詮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又問:「賓王兄,你在利州數月,不知一切可都順利?」
馬周笑了,面上滿是欣慰之色,道:「武都督是大明之人,能在他手下做事,真是馬周之幸啊!利州此地,多山少田,且旱、澇頻發,開荒整田、興修水利、防旱抗旱等事便極為要緊!此外利州的高山峽谷也有好處,便是山中物產極豐,除了山珍還富有藥材,所謂靠山吃山,以往百姓都是只挖不種,近處的挖完了便向深山走,效率既低所得亦十分有限,現在則教其在山中廣為種植山貨與藥材,可使所得穩定且年年不絕。」
木子詮笑道:「上次就聽店中夥計講述賓王兄的功勞,此次聽兄親言,便知其所言不虛也!賓王兄非但有治國理政大才,連農林之事也知之甚深啊!」
馬周哈哈笑道:「慚愧慚愧,我對農林之事,原本並不看重,有如今認識,首先得謝泠風教我不少;其次南坨山下大半年磨礪,我方知農事之辛,農事之重;再者,我在利州也遇到一位奇人,哈哈,此人可是大大的有名,改日子詮可與我一起上門拜會!」
木子詮本想問是何人,但見馬周顯然是想賣個關子,只好暫且按下好奇,又與他笑談了起來,將他在利州這大半年的經歷細細問了一遍,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大半日。
泠風正在廊下逗弄熊貓,忽然聽到傳來一聲歡呼,抬頭一看,居然是武二囡!只見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熊貓,滿臉的好奇和歡喜。「二囡,你怎麼來了?」泠風忙走上前去,她有點擔心這小丫頭片子還記不記得自己。
武二囡抬頭看了看,眼睛眨了眨,突然笑了起來,叫道:「姐姐是你!」
泠風忙「噓」了一聲,道:「不是說過嗎,要叫我哥哥!泠風哥哥!」
武二囡吐了吐舌頭,點點頭道:「以後記得了!」又轉眼去看熊貓,急切地抓著泠風的手問:「泠風哥哥,這是什麼呀?好可愛啊!」
泠風看著她的樣子,忽然心中一動,自己的打算自然是想辦法避免二囡未來入宮,但是不能將寶都押在一處,何況還是自己無法完全控制的未來,不如先盡量培養二囡的性格,只要她善良充滿愛心,未來即使入了宮,一切也會不一樣。只是,後宮那種地方,一個太善良的女子恐怕也很難生存,最好是善良通達又智慧……好難啊,唉,走一步算一步吧……
想著泠風就舉起了熊貓,對二囡道:「這是貓熊,也叫大熊貓,最愛吃竹子,不過它還很小呢,還是個熊貓寶寶,以後會長到很大一隻,比二囡還大!不過它很乖的,二囡一點都不用害怕哦,你看,圓滾滾的是不是很好玩?」
二囡連連點頭,眼中不住地放出光來,伸手摸了摸熊貓,「真可愛!熊貓寶寶你叫什麼名字呀?」
「呵呵它叫詮詮。」泠風特意在地上把兩個字寫得又大又清楚。
「詮詮……泠風哥哥這名字怎麼怪怪的,二囡都不認識這個字……」
「沒關係,這是它的大名,隨它阿耶的,還有個小名叫圈圈,你畫個圈就行了嘿嘿……」
「圈圈?哈哈真好玩!」二囡樂了,又問:「它阿耶在哪裡呀?」
泠風朝屋子努了努嘴:「在屋裡呢,對了二囡,你怎麼來了?」
二囡笑嘻嘻道:「我在府里找大哥哥,有人告訴我大哥哥來了這裡,我就讓管家帶我來啦!」
泠風齜牙笑了笑,賊兮兮地問:「二囡,你是不是很喜歡大哥哥啊?」
二囡忙拚命點頭:「嗯!二囡很喜歡大哥哥!大哥哥對二囡很好,長得也很好看!而且阿耶說大哥哥可厲害可聰明了,是王佐之才!」
泠風眉毛挑了挑,你個小屁孩還知道長得好看不好看,這屋裡還有個更好看的,待會兒你見了不會移情別戀吧?她又問道:「二囡,你知道王佐之才是什麼意思么?」
二囡眨了眨眼睛:「就是,很厲害的意思!」
「沒錯!非但是很厲害,而且是天下也沒有幾個的厲害!二囡,對一個男人來說,長得好不好看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人品和才學,但最重要的,是他對你好不好,你要知道,好看的男人有很多,但是又厲害又對你好的,全天下可能只有這一個,你可要記得哦!」
二囡重重點了點頭,滿眼都是堅毅之色:「嗯!二囡知道了!二囡只喜歡大哥哥!」
孺子可教!泠風滿意地點了點頭。
二囡卻又沮喪了起來,垂下了腦袋道:「可是要是大哥哥不喜歡二囡怎麼辦?娘說大哥哥年紀大了,很快就會娶妻的……」
「呃……」泠風登時也傻眼了,怎麼把這茬給忘了,賓王兄都二十有七了,這丫頭才四歲,就算古人結婚早,怎麼也得讓賓王兄再等上十年八載吧,那賓王兄……泠風想著,差點渾身一個冷戰,這也太不人道了……
二囡聰明無比,看泠風的表情就知道情況不妙,頓時更加難過了,幽幽道:「泠風哥哥,大哥哥是不是會娶別人啊?」
泠風撓了撓頭,又看了看二囡,猶豫道:「二囡,你娘說得對,你還太小,大哥哥很難等到你長大了……」看二囡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她趕忙補充道:「不過,只要大哥哥還沒成親,你還是有希望的嘛!要不拋棄不放棄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百鍊鋼化繞指柔……」尼瑪我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不過顯然二囡小盆友被成功激勵了,因為她的目光立刻又堅毅了起來,「二囡會趕緊長大的!」
「……」小盆友有志氣,好樣的!
「泠風哥哥,你可要幫二囡!」小丫頭忽然目光灼灼地盯住了泠風。
「呃,我能幫你什麼啊?」泠風一時有點茫然。
小丫頭一臉嚴肅和認真地道:「你幫我看著大哥哥,如果有別的女人喜歡大哥哥你要告訴二囡!」
泠風額頭上的冷汗頓時就下來了,我去,武則天就是武則天啊,這根本就是霸氣天生,無師自通。她此刻簡直懷疑眼前這小丫頭身體里是不是也穿了個成年人過來,「二囡,這個,告訴你你又想幹嘛啊?」你是想潑硫酸還是想拍板磚啊……
「二囡要看看那個女人什麼樣啊,要是不好看的話就讓她不要打大哥哥的主意了!要是,要是比二囡好看……」小丫頭說著,話音又低了下去,頭也垂了下去。
泠風鬆了口氣,還好,小丫頭搞的是公平競爭,優勝劣汰。她不由摸了摸二囡的腦袋,笑道:「好了二囡,別多想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我可以幫你,不過你要聽話,做個好孩子才行。」
二囡忙連連點頭:「二囡一定聽泠哥哥的話!」嘴真甜,立馬叫得又親了一步。
「好,首先交給你一個任務,每天照顧詮詮吃飯,當然食物也由你提供。這可是給你機會哦,讓你天天能到我家來看大哥哥!」泠風覺得自己好像一個誘拐兒童的人販子。
二囡小盆友完全沒意識到這個任務背後提供食物的陷阱,在她看來,和可愛的圈圈玩又能天天見到大哥哥,這簡直是兩全其美,高興都來不及。「泠哥哥你真好!」
「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