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又多了個哥哥
貞觀二年的除夕之夜,長安城裡爆竿聲聲,家家戶戶都洋溢著過年時特有的喜氣。李淳風家中也不例外,沈岩與幾個同學一邊向李淳風敬酒一邊歡笑著,他們這些原本在申州鄉下種地的窮小子從未想過,有一天能成為國子監的學生。
這一年多來的經歷對他們來說簡直就像在做夢一樣,對於靜雲觀,對於李淳風,對於馬周以及那個小師叔,他們心中的感激無法用世上任何的語言來表達,這些淳樸的孩子只能頻頻向李淳風敬酒,眼中閃著晶亮的光卻連一句漂亮的敬酒辭都說不出來。
李淳風很高興,這些孩子自從進了算學館之後學習地更加刻苦,他們知道自己的學習機會有多難得,一個個幾乎是廢寢忘食地在學,而算學館內資源眾多,還有王孝通等名師,他們的進步更是一日千里,讓他這個當老師的怎能不快慰高興!李淳風望著幾個孩子們,感慨道:「若是馬周和泠風在,看到你們如今的模樣,定然萬分喜悅。」
沈岩知道老師又在思念親友,便道:「我等也十分想念馬師傅和小師叔,老師,他們幾時能來長安啊?」
李淳風微微搖了搖頭,嘆道:「你們馬師傅只怕一時半刻來不了,不過我會儘快把泠風接過來。」
其他幾個學生頓時開心道:「太好了!小師叔來了可熱鬧了!」
「不知道小師叔有沒有長高啊?哈哈……」
李淳風聽著,微笑著,是啊,大半年沒見泠風了,小丫頭有沒有長高呢?
「你那包的是餃子么?明明是個小籠包!」一個略有些模糊的童聲在利州某民宅內迴響著。
木子詮無奈地看著手中形狀怪異的白色物體,又看了看孫思邈手下一排排整齊漂亮的餃子,真想仰天大吼一聲「老子不幹了!」
泠風還不肯罷休,一把抓住他的手舉到眼前一邊看一邊捏一邊說:「多漂亮的手啊,手指細長,觸感柔軟……劍使地這麼好,怎麼包個餃子這麼笨手笨腳啊!」
馬周一邊流著冷汗一邊認真包著自己份額內的餃子,幸好有木子詮墊底,不然倒霉的就是他了。
也不知道泠風從哪裡知道的這種奇怪的叫「餃子」的麵食,和餛飩十分相似,只是個頭大了些,餡兒多了些。小丫頭非說新舊年相交,所以要吃餃子,逼著他們親自和面活餡兒,還要親自包。
一開始他們以「君子遠庖廚」嚴詞拒絕,但泠風說每天的飯不也是你們做的么,這會兒擺什麼君子的譜兒啊,趕緊的,自力更生豐衣足食……
餃子很好吃的哦,大家嘗嘗看就知道了,保證大家會喜歡的……
哥哥,好哥哥,泠風想吃餃子,很想吃嘛,做給我吃嘛,好不好,好不好……
你做不做,不做我就哭了,我真的哭了啊……
事實證明,正太和蘿莉一樣具有強大的殺傷力。孫思邈第一個扛不住,在利誘階段就投降了,然後馬周在撒嬌階段徹底崩潰,木子詮堅強地挺到了威逼階段,但一看到泠風眼淚說來就來,嚇得立馬繳械。
泠風身上臉上的繃帶已經完全去掉了,話立馬多了起來,院子里立馬便恢復了熱鬧,這讓幾個大男人頓時覺得有了過年的感覺,尤其孫思邈,他簡直愛死了和泠風聊天鬥嘴,這一老一小可以從天亮吵鬧到天黑,讓馬周和木子詮都快神經衰弱了。
不過雖然繃帶拆了,傷還得繼續養,泠風現在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臉上結的痂已經掉了,但是新長出來的皮膚還很幼嫩,粉紅斑駁的,孫思邈說近期內還是不能有大幅度的臉部活動,大哭大笑咧嘴什麼的都不行,因為只能小幅度地張嘴,她現在說話仍然有些含糊,另外這臉上的疤兩三年內也不會完全消除,又給她配了一種藥水,讓她每天擦,擦到疤痕退盡為止。
因此泠風的威逼才有如此效果,當然她也沒閑著,在擔任指導工作的同時她也包了不少餃子,不過她包的也就比馬周略勝一籌,卻是遠遠不如新出師的孫思邈,再次證明天賦的重要性。念及此,泠風對木子詮的不滿就淡了下來,不能做五十步笑百步的事情,因此她終於放過了木子詮,讓他只要把餃子皮捏緊保證餡兒不會漏出來就行了,形狀什麼的就算了……
雖然木子詮幹活的時候滿肚子悲憤交加,但是最後終於吃上自己辛辛苦苦的勞動成果時,他突然發現這簡直是他吃過最美味的食物了,尤其是他出品的餃子辨識度特別高,大家都搶著嘗嘗,歡呼鬧騰互相打趣著,這種親密無間溫馨祥和的感覺幾乎讓他哭出來。
另外雖然泠風不想研製火藥,但是為了過一個美麗的年,她還是和孫思邈一起偷偷鼓搗出了不少焰火。
月上中天時眾人便到院子里放爆竿,這個任務自然交給了木子詮,當木子詮點燃那以為是爆竿的物體時,衝天而起的絢麗煙花讓他與馬周頓時愣在了當場,這種繽紛而耀眼的美麗讓他們一瞬間幾乎以為是天上的流星紛紛落了下來,孫思邈與泠風則得意地互擊一掌,然後一起笑眯眯地望著天空享受這絢爛的一刻。
之後馬周與木子詮自然追著泠風二人問那到底是何物,泠風與孫思邈卻神秘地對望一眼,笑而不答。
夜深了,四人坐在一起守歲,泠風和孫思邈又鬥起了嘴,馬周便去廚房煮點宵夜,木子詮也跟了過去。馬周一邊忙活著一邊由衷地笑著,木子詮在旁邊看了會兒,突然開口道:「賓王,你們年年除夕都是這麼過的么?」
馬周想也沒想就道:「去年還更熱鬧,人更多,在靜雲觀里幾十號人呢,還有山下的百姓不時過來拜年。那個鬧騰啊,嘿,別提了!」
木子詮又道:「那,之前呢?」
馬周聞得此言,手下卻是一頓,目光一下子黯淡下來,道:「之前,小時都是與父母一起過年,那時候太小,太遠,很多事情都模糊了,十歲父母雙亡后,我都是一個人過的,那時候,我最恨的就是過年,因為家家戶戶都在團圓,好像不停地在提醒我有多麼孤苦伶仃,呵呵……」
他嘴邊略有些苦澀地一笑,隨即展顏笑道:「我如今最慶幸的事情,就是貞觀元年大過年的時候跑到黃河邊去飲酒,這才能讓我遇上二弟和泠風,直到和他們在一起,我才又有了家,才知道什麼是友情,什麼是親情,什麼是真正的快樂。」
馬周說著,又抬頭看了看神情有些恍惚的木子詮,認真地道:「還有你子詮,我知道你身上有很多秘密,你不必告訴我們,但你要知道,我心中也把你當成我的兄弟,我在這世上沒有別的親人,你們就是我的親人了。」
木子詮的眼睛一下子模糊了,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心無比的軟弱,這麼多年了,他以為自己不會再動情,不會再相信,不會再流淚,可是自己錯了,自己的心還是熱的,還是軟的,還是會感動,還是願意去相信,自己,還是會哭的。
他喉頭滾動著,聲音已經哽咽了,「賓王……大哥!」這一聲大哥叫出口,他心中百感交集,又是痛徹心扉又是如釋重負,更多的卻是像一個迷途的孩子終於找到家般的歡樂與溫暖。
馬周眼睛也濕了,木子詮年紀輕輕卻有這樣的身手,自然是從小習武,卻又從來不提自己的父母家人,馬周早就猜測也許他與自己一樣也是個孤兒,對他分外有親近之感。此時聽他叫大哥,忙過去一把摟住他,叫道:「三弟!」倆人一時間都是悲喜交加,不由抱頭痛哭。
這卻是驚動了另一屋中的泠風他們,二人忙跑過來看,卻見這樣一幕,登時不明所以,愣在了當場。泠風走到二人身邊,拽了拽二人的衣裳,剛想問句話,馬周卻一把把她也摟進了懷裡,倒把泠風嚇了一大跳,拚命從二人中探出腦袋望向孫思邈,做著口型「他們這是怎麼了?」孫思邈攤了攤手,這卻叫他從何猜測,女人哭可以沒有任何理由,男人哭也可能因為任何理由。
終於聽到馬周斷斷續續道:「小弟,以後你就有三哥了。」
「三哥?」泠風一愣,立馬回過味來,敢情這是在結拜?她扭頭看了看木子詮,那張俊臉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般,這是有多缺愛啊……她心中感慨一句,不由伸出手去摸了摸木子詮的頭,「別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三哥……」
這話頓時產生了奇效,馬周與木子詮臉上的悲戚欣喜之色同時僵住,而孫思邈已經扶著門框哈哈大笑了起來,馬周與木子詮對望一眼,「撲哧」一聲同時破涕為笑,倆人一邊不好意思地拿袖子胡亂抹著臉,一邊同時伸手去揉泠風的腦袋。
「哎呀,不要把鼻涕擦到我頭上……救命啊孫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