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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高人竟是個孩童?

  這一發現讓李世民大為驚奇,也大為振奮,簡體字的好處自然是極多的,學習容易,便於普及,書寫方便,大為快速,節省筆墨,顯示清楚。當然壞處也有,那便是字經簡化之後,便少了許多韻味,需知漢字是象形文字,見其形而知其意,簡化之後這層意義自然大為削弱,也極大地減弱了美感。

  這對於李世民這樣酷愛書法的人來說顯然是個很大的缺陷和遺憾,但是凡事有利必有弊,他這樣一位帝王自然明白其中道理,當下便招來中書門下二省要員,將自己的發現說了,讓眾臣發表意見。

  魏徵第一個發表看法:「臣以為簡體字可行,尤其可在民間廣為教授,此種文字易學易寫,可極大地便利百姓學習,若能推廣,則民眾識字之人必將大為增多。」

  書法大家秘書監虞世南搖著頭道:「尚書左丞此言差矣,此字既無風骨又失神韻,如何能大力推廣,若世人皆習此字,豈不盡失我中華文字精華,使我書道斷絕!」

  一聽這倆人各自所言,其餘眾臣頓時議論開了,一時間各執一詞莫衷一是,對於這種情況李世民早有預料,他緩緩開口道:「簡體字之利弊諸位愛卿都十分清楚了,朕讓你們來議,是想讓你們想想有沒有辦法既能取其長處,又儘可能避免世南所說書道斷絕之後果。」他說著,目光看向了房玄齡。

  房玄齡見李世民看了過來,忙直了直身子,略一思索道:「陛下,臣以為不必過於擔心,簡體字本也是脫胎於草書,草書豈不也是書道?書道乃是各種筆法字體,簡體字也可適用。但其筆畫簡略確實失去不少韻味,因此臣以為即便推行簡體字,現今繁體文字也不可廢除,臣想簡體字主要可在各地方官學及民間推行,方便普通百姓學習,而國子監下諸官學卻仍以繁體文字為主,各部公文往來則簡繁不限。另外可再成立書學館,專門教習傳授書道,也以繁體字為準。」

  李世民邊聽邊點頭,兩眼漸漸放出光來道:「玄齡這辦法好!簡體字要推廣,繁體字亦不可廢,一為實用,一為文韻!嗯,好,朕就在國子監下再設一書學館,各項標準便與算學館一樣。」他又看向眾臣,道:「虞世南,歐陽詢,書學館之博士由你二人挑選,另外從現今文字中簡化字形一事也要你們來做,先將一些常用字的簡體字整理出來,以你二人所書為範本向天下推廣。」

  虞世南和歐陽詢雖然以書成名已久,但書行天下,這可是為天下人師啊!何況文字變革,那可是千秋萬代的大事,這是何等的殊榮!一念及此,兩個七十歲的老頭頓時激動萬分,彷彿一下子年輕了二十歲,精神抖擻地起身表示一定做好此事。

  議畢,李世民又把虞世南和歐陽詢留了下來,他看著那些手稿略出了一會兒神,然後問二人道:「兩位愛卿,你們覺得這是何人所寫?」

  虞世南與歐陽詢對視一眼,虞世南先道:「陛下,臣方才仔細端詳過這些文字,恕臣直言,筆法及其幼稚生硬,線條柔弱,結構散漫,運筆之輕重、快慢、起止皆無章法,簡直比臣家中稚齡童子所寫還不如。」

  遠在利州的泠風突然連打好幾個噴嚏,誰在罵我……

  歐陽詢也點頭道:「虞學士所說不差,這字確像出自剛習字之人,不過依臣看來,倒也不算一無是處,單字固然字字差強人意,通篇看去卻頗有一種洒脫恣意之感,且這些手稿皆是筆畫勾連一氣呵成,可見這人不但寫字之時胸有成竹,而且必是久慣書寫之人。」

  李世民「哦」了一聲,探究道:「既是剛習字之人,如何又能久慣書寫?」

  歐陽詢躊躇了一下道:「這正是臣心下疑慮之一,片刻之間,實在無法可解。」

  李世民挑了挑眉,問道:「之一?還有什麼疑慮?」

  歐陽詢又和虞世南對視一眼,虞世南開口道:「歐陽率更是否想說,此字看似出自婦人童子之手?」

  歐陽詢點了點頭,其實他自己也說這字寫得洒脫恣意,其實並不像女子或是兒童所寫,但他與虞世南浸**道幾十年,對書法有一種極其敏銳的直覺,卻是無法用言語理性分析。

  李世民兩道濃眉微微凝了起來,「婦人?童子?」他口中喃喃道,又把目光投向了手中的文稿,面上雖未動聲色,眼中神情卻須臾數變,他心中仔細回想著李淳風對他講述的各個細節,回想著李淳風當時的表情神色,心中漸漸有了計較。

  恐怕,這事,並不像自己原先所想那般簡單,也遠遠沒有結束,李淳風不願說,朕也不好過於逼迫於他,倒是可從那個馬周下手,何況此人若真如李淳風若言,倒也是身負大才,朕也不可錯過。

  他心中思忖既定,便讓虞世南與歐陽詢先行告退,又著人叫了房玄齡過來,待他坐下便問道:「利州的情況怎麼樣了?」

  之前他便讓房玄齡留意利州上報的行文,依李淳風所說,武士彟對馬周頗為看重,那必然會讓他參與治政,此人是否可堪大用,看利州之政便可知一二。

  房玄齡一聽就知道李世民問的是什麼,他胸中早有定見,便將自武士彟到利州后的實施的諸般政策講述了一遍,並說自李孝常叛亂后盜匪遍地的利州如今已是百姓安居,大興水利,勸課農桑,且因山高林深,多產藥材,官府已組織百姓有規模有計劃地廣植藥材,哦對了,今年的貢品里還有幾瓶鹿血酒。

  李世民哈哈笑道:「鹿血酒朕還用不著,等過年的時候都賞了諸位愛卿吧,哈哈!」

  房玄齡麵皮微緊,稍一點頭又道:「還有件事臣覺得更為要緊,本來也正準備向陛下稟告,昨日剛收到利州發來的公文,武都督說遣人往嶺南及交州以南尋獲了不少作物的種子,其中最重要的是稻種與棉花,公文中並未詳細說明種子的形狀用途,只是大略地說了此稻種高產快熟且適宜性強,而棉花收穫后加以處理可為衣被布匹,並說還有部分種子已送往揚州與申州,希望明春各地試種,看情況如何,若能合乎期望,則可在大唐大力推廣。」

  李世民頓時來了興緻,忙道:「把公文拿來朕看看。」

  房玄齡忙從懷中取出公文,讓內侍取過呈給了李世民,李世民打開一目十行地掃了起來,一遍掃完,又從頭仔細看了起來。房玄齡在旁感慨道:「武都督生性謙謹,不欲在公文中過多敘及作物的功用,不過依臣所見,這稻種與棉花恐怕所產非常驚人,唉,臣實在非常期待明年秋收之時啊!」

  李世民邊看邊緩緩點頭,他略一沉吟,道:「武士彟怎會想到派人去如此偏遠之地尋覓良種?他在揚州之時還未有此舉,如何一到利州便有此主意?莫非……」

  房玄齡接道:「不錯,極有可能是那個馬周的主意。另外,那日聽太史令講述馬周因解救武都督次女而與武都督相識之事後,臣便發文給申州刺史,本來只是核查一下是否果有此事,刺史迴文中卻將事情原委詳細敘述,結果臣發現有兩點頗為有趣。」

  他說著頓了一下,注意了一下李世民的神情,見陛下正頗感趣味地望著自己,便將刺史迴文所說內容複述了一遍,又道:「其一,刺史等人是在申州妓館找到的馬周;其二,當時還有一名小孩與馬周在一起。」

  李世民聽房玄齡複述完事件已經面露奇異之色,馬周出現在妓館倒沒什麼特別之處,才子佳人,年少風流,實屬正常,只是帶著一個孩子去妓館就實在非常人之舉了。

  房玄齡繼續道:「這名孩童似乎給刺史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他還講述了另一件事。」當下又將泠風同志教育二囡小盆友「鋤禾日當午」的故事給搬了出來,說完又感嘆了一句:「臣實在難以相信,這樣一首詩竟會從一個稚齡孩童口中說出。」

  豈止是他難以相信,李世民的表情分明也是一臉難以置信,神童很多,會吟詩的也不是沒有,但兒童畢竟是兒童,生活閱歷有限,如何能對生活有如此深的感悟,此詩言語雖然淺顯通俗,但其情感之真摯思想之深刻卻實在令人動容,發人深省。

  李世民動容了一會兒,腦中突然像閃電一樣劃過一道光,申州刺史說這孩童是馬周義弟,而馬周是李淳風義兄,彼時倆人還同在申州,那李淳風必然認識這名孩童,卻為何從未聽他提起?對了,方才虞世南和歐陽詢還說……

  李世民霍然長身站起,胸中頓時一陣沸騰,難道這就是真相?李淳風所說的那個異人,就是那個孩子?他也不管房玄齡被他嚇了一大跳也站了起來,背著手就在案前來回快步走,一個孩子?竟然是一個孩子!「來人!」他猛地大喝一聲。

  侍從忙快步從門外進來,垂首立在一旁等待吩咐。

  「傳李淳風來見朕!」李世民頭也不抬,眼神都激動得有些泛紅。

  「陛下!」房玄齡不明所以,但看李世民激動得有些失控,情不自禁便喊了一聲。

  他這一聲卻將李世民從自己的世界里拉了回來,突然醒過神來,忙叫了一聲:「等等……算了,不用傳了,下去吧。」

  房玄齡更是莫名其妙,不知道陛下突然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只好瞪著眼睛干看著李世民。

  李世民看了看他,忽然呵呵笑了起來,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先坐下,然後回到御床上也坐了下來,略作梳理便將自己方才所想講了出來。房玄齡這才恍然大悟,頓時一擊掌道:「哎呀,卻是如此,臣竟忽略了!沒想到這名孩童竟然是關鍵人物!」

  李世民雙目雪亮,眼中精光暴漲,對房玄齡道:「你派人去查!李淳風說他先遇見了異人,隨後在博州認識了馬周,如果那孩童果然就是異人,在申州時三人還在一起,在博州時三人必然也是一起,你派人分別前往博州與申州,仔細地查,把與這三人有關的事情都查清楚,越詳細越好!」

  「是!」房玄齡表情肅然拱手接令,眼中卻也有抑制不住的激動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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