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大哥你可不能早死啊
晚上馬周回來的時候,驚異地發現泠風居然已經熱好了飯菜等他,小丫頭今天這麼懂事?有什麼陰謀……馬周看著泠風笑眯眯的樣子覺得心裡有些發毛。他哪兒知道是泠風突然想起他的死期了,決定痛改前非對大哥好一點。
雖然泠風現在晚上不需要人護理了,但由於房間不夠,她還是和馬周住一個屋。晚上馬周在燈下寫公文,泠風就坐在旁邊安靜地看,乖得跟只小貓一樣,馬周見泠風實在反常,從吃晚飯到現在已經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看了一整晚,他實在寫不下去了,轉頭問道:「小弟,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和大哥說?」
泠風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繼續盯著馬周看,越看越是覺得大哥真好啊,一定不可以死啊!她也不知是悲從心頭起還是憐由膽邊生,一把撲到馬周肩上,摟住他脖子就道:「大哥你一定要保重身體啊!每天鍛煉早起早睡不要操勞過度還有以後少喝酒啊……」
馬周已經對泠風時不時的神經搭錯線習以為常了,不過此時心中還是十分感動,放下筆拍了拍泠風的背笑道:「大哥身體好著呢,倒是你,身子骨太弱了,又帶著傷,以後可得好好養養,最近有什麼想吃的?大哥給你做!」
泠風一聽,鼻子就酸了,使勁把頭搖了搖,黏在了馬周肩頭。突然她想起這個部位還被她咬過一口,心中又是一陣難過,便抬起頭問馬周:「大哥,你肩膀好了么?」其實她也知道,都已經過了三個多月了,哪還能不好,只是此刻不知為何就覺得大哥特別需要珍惜愛護。
馬周果然笑了,道:「早好了,你那小牙才多少力氣,咬得那麼輕。」
大哥又在胡說,泠風聽馬周這麼說反而不信了,嘟了嘟嘴道:「我要看看!」
馬周愣了愣,笑道:「那怎麼行……」
泠風狐疑地道:「怎麼不行?」
馬周臉上僵了一僵,一時不知說什麼,一看他這副樣子,泠風心頭疑雲大起,不可能吧,難道這麼久了都沒好?大哥是什麼體質啊?還是說我這個穿越者造成的傷口無法恢復?她越想越是發散,越想越是心驚,冷汗都快出來了,當下立馬動手去扒馬周肩頭的衣裳。
此時已近二月,屋內還燒著火盆,馬周又是坐在榻上,本身已經脫了外衫,身著白紗中單外披一件綿襖,泠風扯下綿襖,一把就扯開了馬周領口的衣襟,一眼就看見馬周肩頭一圈清晰的牙印,雖然清晰,但是畢竟已經好了,沒有出現泠風設想中血肉模糊的凄慘景象,她頓時鬆了口氣,還好自己不是外星怪物,大哥也不是瓷娃娃體質。
想著泠風又仔細看了看那圈牙印,突然發現還是有些異狀,因為太清晰了,除了沒有血漬沒有破損,簡直就像剛剛咬上去的,她有些不敢相信,伸出手去摸了摸,沒錯,觸感也是坑坑窪窪的。
怎麼回事?這肉不會長回來的么?這咬痕怎麼像是烙上去似的?難道我是鐵齒銅牙唾液還帶腐蝕性……
「大哥,這傷口怎麼這個樣子……」她迷惑不安地抬頭看向馬周,一邊又伸手摸了摸,卻感到指下的皮膚一陣顫抖,她心中一跳,「怎麼了大哥,還疼么?」
馬周勉強笑了笑道:「怎麼會!早就不疼了,你看不是已經好了么?」
泠風見馬周笑得古怪,心中更是害怕,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誰知道會不會攜帶什麼致命的病毒啥的,狂犬病的潛伏期還有二十年呢……我去!不會就是被我咬的這一口……潛伏了二十年然後害死了大哥吧!
泠風的臉一下子變得刷白,一顆心像掉進了冰窖里,渾身篩糠一般抖了起來,尼瑪我不是人啊!她一把抱住馬周放聲痛哭,「嗚嗚大哥——我對不起你!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這一下把馬周嚇得半死,腦子裡一時亂成一團,這怎麼就突然要死要活的了……他手足無措地抱著泠風又是拍又是搖,結巴得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
泠風趴在馬周肩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彷彿大哥已經被判了死刑,前途一片黯淡,眼淚把馬周的衣襟都打濕了一大片,也幸虧她把眼淚都擦在馬周衣服上了,不然她那沒好全的臉估計就要遭殃了。
透過婆娑的淚眼泠風只覺得那個傷口越發麵目可憎,而周圍的皮膚卻那麼白皙無暇,大哥本來就是個文弱書生,一定痛死了!他那麼小就沒了爸媽,沒人關心他照顧他,幾頓都吃不上飯,大冬天還穿著單衣縮在牆角哆嗦,我居然還咬他,嗚……
泠風越想越是傷心,情不自禁地湊到那個傷口邊輕輕吹了吹,又輕輕地親了上去,眼淚嘀嗒嘀嗒地落在馬周的肩上,大哥,以後我一定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馬周早已呆住了,他感覺那對柔嫩的小嘴唇溫柔地吻在自己肩上,滾燙的淚水灼燒著自己的皮膚,把自己的皮膚都燒熱了。他已經漸漸反應過來,泠風大概是誤會了,以為那個傷疤還在疼痛,實際上除了疤痕特別清晰,完全沒有任何感覺,看著泠風這麼傷心,他陣陣的心痛,可是不知為何,想到這傷心是為著自己,他心中又有絲絲的歡喜。
我這是怎麼了?馬周問著自己,泠風說要看他的傷口,他第一個反應就是衣衫不整成何體統,泠風撫摸他的傷口,他竟有戰慄的感覺,還有她說,他要是死了她也不活了……
馬周只覺得心中一團迷糊,他那處理政務時無窮無盡的智慧此時盡皆化為烏有,連思考的能力似乎都失去了。他只是下意識地緊緊摟住泠風,把她小小的身軀緊緊壓在自己的胸膛上。
好一會兒泠風終於平靜了下來,她突然發現大哥已經裸露著肩頭好長時間了,這麼冷的天……她趕緊把馬周的衣衫重新整理好,想去拿那件掉在榻上的綿襖,身體卻被馬周緊緊抱著動不了,泠風擔心地抬頭去看馬周,「大哥,你快把綿襖披上,別凍著了!」她說著伸手抱了一下馬周,感覺他身上還是熱乎乎的,才放心了一點。
馬周有些茫然地望著她,似乎一時不知道她在說什麼,泠風看他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心又提了起來,覺得今晚大哥實在有些不正常,馬周還是一動不動,泠風急了,伸手捧住了馬周的臉,使勁搓了搓,「大哥!你怎麼了?」
馬周這才渾身一激靈,回過神來,看了看泠風,忽然自嘲地笑了一笑,最近公務太多,自己忙得腦子都有些混亂了。他伸手一刮泠風的鼻子:「你呀,怎麼那麼愛哭鼻子,這就是個疤痕罷了,不痛不癢的,你看你身上這麼多傷你都沒哭,大哥就那麼嬌弱啊?」他說著一卷褲腿,「你看,這是大哥小時候被野狗咬的,不比你咬的厲害多了?」
泠風一看,果然有個模糊的牙印,呃,原來大哥真被狗咬過……泠風心中一陣汗,大哥你的童年到底是有多慘……話說,那說不定能和我咬的毒性中和一下?不管了,反正我看著大哥,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有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船到橋頭自然直,不直也給它撞直了!大哭了一場后泠風的極典型樂天主義適時地發作了,頓時心情大好。
她看了看那個牙印,一邊上下掃視著馬周,一邊好奇地問:「大哥,你身上還受過別的傷么?」完全沒注意自己的目光簡直堪比X光。
果然馬周緊了緊衣領,這丫頭動不動就撲上來脫人衣服,這是什麼習慣啊……泠風注意到了馬周的小動作,挑了挑眉毛看向馬周,不由笑了,「大哥,你不會是怕我調戲你吧?」
馬周終於綳不住了,臉上騰地一紅,忙放下手,還順手把衣領扯開了些,又使勁一揉泠風腦袋:「好了小弟,該睡覺了!都成夜貓子了!」說著轉過身去收拾案上的筆墨。
泠風就在一旁笑嘻嘻地看著,大哥是害羞了么?大哥真是純良啊,就是一張白紙啊,真是讓人想調戲……等等,不是說了以後要對大哥很好的么!怎麼能這樣欺負他呢!
馬周回過頭的時候,泠風又是一臉愧疚了。六月天,娃娃臉;女人心,海底針。娃娃的臉加女人的心,那真是鏡中之象,水中之月,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完全突破邏輯的底線。
「大哥,你衣服都濕了,換一下吧。」泠風決定從細節開始關懷大哥,立馬起身去翻馬周的衣箱,扒拉出一件乾淨的內衣,眼巴巴地遞給了馬周。
她不說馬周還真沒發覺胸口那片濕漉漉的,都沒來得及說一聲不用了泠風已經把衣服送到了面前,見泠風如此乖巧馬周只得接過來,磨蹭了一會兒,泠風卻絲毫沒有自覺地繼續看著他,好像要監督他換衣服。馬周無奈,想想自己一個大男人這麼忌憚這小丫頭做什麼,便乾脆大大方方地把身上的衣服脫了,又換上了乾淨衣衫,抬眼一看,卻見泠風依然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肚子。
「泠風,你,你在看什麼……」
「大哥,你居然有腹肌啊!你怎麼練出來的啊?」這年頭書生的身材都這麼好?真是美好的時代啊!
「腹肌?」馬周對這個名詞顯然十分陌生。
「就是這個啊!」泠風一把撩起馬周的內衣下擺,用手指摸了摸那幾塊結實漂亮的肌肉,讚嘆不已。
馬周只感到小腹上一陣酥癢,忙一把抓住泠風那不安分的小爪子,心頭不禁一陣狂跳,「你——」他瞪著泠風,一時語塞。
泠風吐了吐舌頭,沒想到大哥這麼敏感,她眯著眼笑了笑,討好地說:「大哥,我淳風哥哥練武,這腹肌也就和你差不多,你是怎麼鍛煉的啊?」好吧,李淳風的腹肌情況她根本不知道,木子詮的她倒是見識過……趕緊打住!
馬周一聽,一是略有些自得,二是既然二弟和泠風兄妹間都是這樣相處的,他也就覺得無傷大雅了。不過還是沒好氣地揉了下泠風的腦袋,道:「大哥小時候每天要干多少活,哪有福氣養出贅肉來。」
泠風眯著眼笑著,連連點頭。馬周覺得不能再讓小丫頭折騰下去了,一把將泠風抱到她自己的榻上,放倒下來,替她蓋上了被褥,「乖了,快睡!」
「嗯!大哥晚安!」泠風望著馬周笑眯眯地說了聲,閉上了眼睛。
見她終於睡了,馬周不禁長吁了一口氣,他坐回自己的榻上,愣了一會兒,也躺了下來,蓋上了被子。一片寂靜,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肩上的咬痕,一時間又有些恍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