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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求賢若渴

  立政殿的寢殿中,李世民正枕在皇后的膝上,閉著眼睛聞著皇後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牡丹花香,只覺心中一片平和淡定,舒服極了。「長孫,這是什麼香粉,味道很特別。」

  長孫皇后微微一笑,手上繼續輕柔地按摩著丈夫的頭頂和太陽穴,道:「妾沒用香粉,這是上次陛下送給妾的雲皂之香。」

  李世民睜開了眼睛,有些意外道:「雲皂?哦,我都快忘了……」房玄齡派去申州的人回來時帶回了好幾塊雲皂,晶瑩亮潔,清香撲鼻,每塊都嵌著不同的時鮮花卉,且每塊都形狀各異,乃是沐浴之用,說是靜雲觀的幾個道士發明的。

  要說此時的申州,雲皂早已是風靡萬家,乃是淑女貴婦的閨房必備,每批出貨都是供不應求,且如今買家還可以定製喜歡的香味和形狀,像珍稀的蘭花皂的等待名單都已經排到了數月之後。靜雲觀只好在觀前觀後山上山下種滿了鮮花。申州刺史看出了巨大的商機,為支持本州產業發展,乾脆鼓勵山下村莊的百姓也開始種花。

  道士們忙不過來,便招了一些少女加以培訓,自己只負責最複雜的調配溶液階段,其它的工序都交給她們去做。至於為什麼要招少女,這是蕭白的主意,說是名媛淑女拿此物潔身,由道士製作還則罷了,若是由其他粗俗男子愚魯村夫製作豈非唐突佳人?自然要出自清純少女之纖纖玉手才是上佳!

  李世民收到雲皂時並沒多加留意,作為一個帝王,他見過太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了,此物雖然如玉如脂,比澡豆精緻可喜多了,但畢竟不過是洗澡用的一件物品而已,就隨手賜給了皇后和幾位嬪妃,之後便忘了此事,今日見皇后提起才重又想了起來,他便有些好奇地問道:「這雲皂可好用?」

  長孫笑道:「正要多謝陛下,妾還從未見過如此奇妙之物,沾水之後柔滑如玉石,泡沫細密豐富,非但洗得乾淨,肌膚還十分柔軟細膩,又清新宜人,洗后遍體留香,真不知是何人發明出此物?」

  李世民頓時來了興緻,坐了起來道:「真有如此神妙?那我也要一試!」

  長孫掩口微笑道:「陛下,你不是將雲皂都賜給眾位嬪妃了么,現在可沒有多的給陛下了。」

  李世民哈哈一笑道:「用你的不就行了。」

  長孫臉上一紅道:「這如何使得。」

  李世民故作驚奇道:「如何使不得?你我夫妻之親,難道皇后還不好意思不成?」

  長孫垂下了頭,不再瞧他,卻笑道:「陛下富有四海,還來搶妾的東西不成?」

  李世民晃著手指道:「這可是皇后說的啊,皇后不給,那我只好去搶其他嬪妃的了。」

  長孫轉過頭來,有些調皮地笑道:「陛下要哪種花香?韋妃的是百合,楊妃的是山茶,陰妃的是杏花,燕妃的是水仙,楊昭媛的是海棠。」

  李世民假作沉吟,又搖了搖頭道:「我還是最喜歡牡丹,怎麼辦?」

  長孫抿嘴一笑,望著丈夫的目光卻是柔情萬種,李世民也笑著看著長孫,拉過她的手讓她靠到自己懷中,倆人依偎在一處,一時間繾綣萬分。李世民輕聲道:「你若是喜歡這雲皂,我讓申州多送一些來,聽說還可以定製,你有沒有最喜歡的花?」

  長孫柔聲道:「這種小事何必陛下親自過問,讓殿中省派人去採辦就是了,也不可太過勞動地方。不過妾倒是很想見見想出製造此物之人。」

  李世民笑道:「這有何難,我把他們招來就是,聽說是幾個年輕道士,煉丹時偶然製造出此物。」

  長孫訝異道:「道士?煉丹?這……」她愣了一下便又笑著搖頭道:「不對,道士縱然能偶然造出去污之物,可想出往這裡面加花瓣又做出這許多形狀之人卻又是誰?道士豈有這樣的女兒心態?」

  這話說的李世民一愣,但隨即他便笑道:「這可不好說,魏晉時男人都愛剃面熏香,可比現在的女子還愛修飾打扮,說不定這些道士中便有這麼一個別有情懷的,哈哈……」

  長孫也掩嘴輕笑,笑了會兒她卻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是哪裡的道士?」

  「哦,申州靜雲觀的。」

  「那,不就是李淳風學道的道觀么?」長孫雖然身居宮中,但山東之事太過沸沸揚揚,李世民也對她講過李淳風在裡面起的作用,她雖從不就朝政發表評論,但也將此事深深記在了心中。

  「嗯?」李世民早知道這雲皂出自李淳風學道的道觀,但是他對這類東西並不上心,是以一開始並沒有將兩者聯繫起來細想,此時聽長孫這麼一說,心中卻一下轉開了念頭。不錯,太巧了。

  派去申州的使者回來說南陀山下的幾個村子頗有奇異之處,非但百姓精於農事,還出了好幾個算學館士子,其他識文斷字有一技之長的少年更有不少。細問起來都說是山上靜雲觀中的道士與李淳風、馬周二人所教,而道觀中也說是李淳風曾回來暫住,和馬周一起教授子弟。

  且觀中道士除了研製這雲皂,似乎還在研究什麼「科學」學問,但使者對其如聞天書不得要領,因此也無法詳細回報。

  這些李世民早從李淳風處得知,並不以為意,但是他奇怪為什麼沒人提到那個孩子,明明曾和馬周一起在申州縣城出現,又是馬周義弟,怎麼竟然不和他們一起住在靜雲觀中?是這個孩子在這整個事件中純屬偶然出現,並不是那個異人,還是靜雲觀及山下百姓有意隱瞞?李世民傾向於後者。

  一想到天下這麼多人都知道真相,卻都瞞著自己這個君王,他心中就一陣的怒意,但隨即又平靜下來,沒查清真相前不宜妄自下結論,李淳風和馬周這樣的人要隱瞞什麼,那必然有他們的理由。

  李世民又回憶起從博州回來的使者彙報說在一間客舍中查到李淳風曾和一個幼童一起住了兩月左右,馬周也曾和他們一起出入,按時間來看正是那讖言傳出之前,這也驗證了李淳風所言,只是同時也說明確實有個神秘的孩童存在。是否有可能這個孩童和事件並無關係,只是一個普通童子,所以李淳風並未提起呢?

  從使者回報的情況看卻非如此,客舍老闆對那孩童印象也是極深,說他精於數算,自家十歲的女兒跟他學了月余,竟算得比自己還快。還有三人臨走時在客舍牆上留了一詩《贈兄賓王之別博州》,既然是贈馬周,自然是李淳風或者那孩童所題,平素並不曾見李淳風作詩,此詩睥睨自負洒脫不羈,也不像他的風格,詩在牆上又題得甚低,像是孩童的身高。

  更重要的是,從使者描摹回來的字體看與那些手稿頗為相似。兩相結合,若那孩童是題詩之人,則九成也是寫那些手稿之人。

  會稽愚婦輕買臣,兄亦辭家西入秦。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能寫出這樣詩的人,不管他是孩童還是成人,都非常人!李世民在心中暗道,看此詩氣度,寫詩之人分明是心懷凌雲之志欲有一番作為,這樣的異人怎會甘心埋沒民間?難道他覺得朕並非英主,不值得輔佐?

  李世民皺起了眉,可轉念又想到最早那首讖言,房玄齡分析過編寫讖言之人用心良苦,對朕頗有回護之心,李淳風也證實他們編寫讖言的時候的確是出於這種考慮,若讖言是他們所編也罷了,若是那異人所編,他顯然認為朕為君尚可才會一心相助,既然如此,那究竟為何不願見朕?

  難道……是在考驗朕?李世民突然一挑眉,心中就是一動,這是要看朕是否有容人之量,是否誠心求賢!那異人既有大志,必求重用,而他又是個孩童,也許是顧忌朕會因為其年幼而輕視於他,所以寧可在民間暗中行事也不願來朝堂見朕。

  李世民越想越覺得有理,那異人若是成心隱沒自己又怎會留下這許多線索?說不定他正在等待朕去尋他,不,說不定李淳風和馬周都在觀察著朕下一步會怎麼做,定然是如此!可是,怎麼才能體現出朕的誠意?李世民又陷入了沉思。

  其實他的思路實在是沒問題,連李淳風和馬周在觀察他都猜到了,可惜最大的問題是那首躊躇滿志的詩是李白同學的大作,泠風純粹是剽竊而已,她滿腦子都在想著周遊天下,雖然在某種程度上這也算是胸懷大志,不過跟李世民所想的那種「大志」完全不在一個維度上。

  長孫見丈夫一直在思考,便也不說話,只是在一旁默默地陪伴他,沉靜得彷彿沒有存在感,可是當李世民不聲不響就向後倒去時,她卻準確無誤地接住了他,讓他繼續枕在了自己膝上,他倆配合得如此行雲流水,甚至連一個眼神的交流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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