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慘遭調戲
時間回到半個月前,泠風他們正百無聊賴地呆在梁州,上次來就已經玩得差不多了,這次又呆了半個月月,更是將周圍邊邊角角的景點都遊了個遍,泠風都有點懶得出門了。這日她趴在案前看著自己畫的地圖直發獃,想著還能玩點啥新花樣,看著看著眼前突然一亮,頓時興奮地跪直了身體,又在地圖上添了幾條線。
「三哥三哥,要不咱去走蜀道吧!」泠風一把揪住旁邊正憑欄遠眺的木子詮,把地圖舉到他面前道:「大哥他們去長安走的是儻駱道,咱們可以走褒斜道到眉縣,然後折到周至,再從周至走儻駱道回來,往東到洋州西鄉,再從西鄉走子午道到長安,怎麼樣?可以把三條蜀道都走一遍,加起來二千里不到,順利的話三個月就能走完!可惜陳倉道實在太長了,一千多里,單程就得走一個多月,不然真該見識一下這著名的『暗度陳倉』之路……」
木子詮聽得都快暈了,雖然他也愛遊山玩水,但是這麼個玩法不是找虐么?一條蜀道就夠難走的了,居然要來回走三條不同路線翻越三次秦嶺,這不是吃飽了撐的是什麼?
他哪裡知道,驢友就是一種找虐的生物,對於這些曾經威名赫赫每條都滿載著典故與歷史而在後世卻已風流雲散只能存於想象中的古蜀道,泠風是一條都不想放過。
泠風見木子詮沒作聲便抬頭去看,見他一臉抽筋的表情便道:「三哥啊,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啊,誰知道大哥他們什麼時候能捎信過來,咱們不能在等待中浪費糧食虛度光陰揮霍青春哪……三哥,你是不是怕我走不動又要你背,嫌我拖累你啊……」某人開始無恥地睜著大眼睛嘟著嘴唇扮演無辜狀。
要是馬周估計早就不管東南西北地答應了,然而木子詮對賣萌的免疫指數很高,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道:「是啊,到時候你又賴在地上不肯走,可不是就得我背么?」
泠風立馬換了副市儈的嘴臉,湊近道:「那還是老規矩,你背我走五里,我幫你按摩一炷香。」
木子詮搖頭:「不行,行情漲了,一刻鐘。」
尼瑪你個奸商!居然從五分鐘提價到二十四分鐘,坐地起價啊!泠風咬了咬牙,「一盞茶!」
「一刻鐘。」
「半刻鐘!最高我就告你虐待童工!」
「……好吧。」木子詮看了看面露喜色的泠風,又加了一句,「不足五里按五里計算,每次單獨結算,不累積,不疊加,何時休息何時趕路由我決定。」
你……夠狠!泠風咬著牙咽下一腔悲憤,「成交!」心中血淚流了一地,不平等條約啊!不,根本就是個賣身契!木子詮你這個剝削勞動人民的封建奴隸主!老子一定要吃胖點,累死你!
只能說泠風實在是氣暈了,連這麼同歸於盡的招數都想出來了。
當二人走完儻駱道回到洋縣,木子詮回梁州客舍看了一下,發現李淳風的信已經到了,說陛下已經知道泠風的存在了,想見一見泠風,並向他與馬周保證,只是想與泠風作一番深談,絕不會勉強他的去留。李淳風還說,他與馬周都覺得陛下之意甚誠,也覺得以泠風之才埋沒民間實非天下之幸,但泠風是否前來,還是看她自己的意願。
泠風看完信就耷拉著腦袋嘆了口氣,謝謝大家,大家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木子詮笑道:「怎麼,你不是挺憂國憂民的么,『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啊。」
泠風白了他一眼:「三哥你這麼想我死么……」
木子詮心道這不是你自己寫的么,呵呵一笑道:「小弟,你還欠為兄六個時辰一刻鐘的按摩,可死不得啊……」
泠風一聽這話頓時臉都綠了,木子詮一路上盡給她下套,背她走了兩里路就說要休息,算五里路,休息不到五分鐘又開始走,泠風要是走不動還要他背就又重新開始算,反正沒有用一次背足過五里,氣得她趴在他背上恨不得一口咬下去,只是想到馬周那一口造成的後果才死活忍住了。
木子詮看她氣呼呼的樣子就十分暢快,心情大好地問:「怎麼樣?還要走子午谷去長安么?」
泠風轉頭看著手中的信發了會兒愣,這可是鳳陛下要見我啊,幸甚至哉啊,還能見到他那開國天團,一票兒的大腕牛人,看樣子應該也不至於會被當成大猩猩觀摩展覽……不過為什麼總覺得這麼不安呢?這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感是腫么回事?這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危險感是腫么回事?
泠風也顧不得和木子詮拌嘴了,幽幽地道:「感覺一去就要倒血霉啊……」
木子詮眉毛挑了挑,問道:「怎麼?你有什麼預感?」
泠風搖了搖頭,有氣無力地道:「不知道,就是覺得這是一條不歸路啊……」
木子詮見她一副提心弔膽的樣子,不禁啞然失笑道:「原來小弟你也有怕的時候?放心,陛下九五之尊,君無戲言,既然說了任你來去自由,你就當去長安玩一趟好了。」
唉,長安……泠風默默地嘆了口氣,也好,正好看看鳳陛下到底長啥模樣,順便討點賞賜要個簽名啥的,回頭找個地方刨坑埋了,等穿回去之後再來挖,那就發達了!
她的思路以光速發散,腦中的畫面立刻從壯士一去不復返切換到了奪寶奇兵鬼吹燈,想到美好的前景頓時口水都差點流了下來。
木子詮見她本來蔫得像根經霜的茄子,突然又變得精神抖擻兩眼放光,不由奇道:「你又想到什麼好事了?」
泠風興緻勃勃地道:「三哥,你說我問陛下要點什麼賞賜好?陛下有沒有什麼寶貝?什麼東西比較值錢?有收藏價值?放久了也不會壞?」
「……」木子詮頓時一陣無語,半晌無力地道:「小弟,陛下要見了你這副見錢眼開的樣子,估計死都不會相信你就是那所謂的高人。」
泠風不以為然道:「高人也不能餐風飲露睡大街啊,沒錢怎麼買房買車娶媳婦啊……」
木子詮忍俊不禁笑道:「你,還娶媳婦?」
泠風聞言一愣,看了看木子詮,木子詮成了她三哥之後,也不知馬周跟他說過自己其實是女孩沒有,不過其實他們平時也沒有刻意隱瞞,只是「小弟小弟」的早就叫慣了,估計木子詮早就知道了吧?想到這裡,泠風臉上稍微紅了紅,哼哼唧唧地道:「反正,先攢點錢,好歹能養活自己吧。」
木子詮忍住笑道:「怎麼,你怕大哥二哥養不起你?」
泠風幽幽地嘆了口氣:「也不能養一輩子吧,再說他倆都這把年紀了,再不趕緊攢錢娶媳婦那不是老大徒傷悲么……三哥,為什麼你只說大哥和我哥,你最有錢了,你怎麼不養我啊?」話一出口她突然覺得有點怪怪的,好像有歧義啊,感覺我要傍大款似的……頓時臉上又是一紅,不過幸好木子詮似乎並沒在意,她才悄悄吁了口氣。
木子詮笑道:「為兄可不像大哥二哥定居在長安,你要想為兄養你,那得跟著為兄天南海北地跑。」
泠風一聽天南海北這個詞就激動,忙道:「食衣住行生活費全包么?那咱們在長安玩一陣子再出來繼續雲遊四海吧!哎三哥你到底有多少存款?夠不夠兩個人環遊世界的……」
木子詮眼角抽了抽,突然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泠風一看木子詮的表情,吐了吐舌頭,看來經濟情況這個問題無論在什麼時期都是個人隱私敏感話題啊……她趕緊訕笑了幾聲,「開玩笑,開玩笑的哈,咱還是收拾收拾去長安吧……哎呀子午谷啊,當年魏延可是想從子午谷出奇兵十天兵臨長安城下啊,要是真成了歷史可就改寫了,咱們可得認真驗證一下他這個作戰計劃的可行性,看看要走上多久。」
木子詮的注意力也轉了過來,搖頭笑道:「魏延是精兵急行軍,你一個小孩還一路閑逛,這可沒可比性。我們走褒斜道與儻駱道時還好,現在已進入雨季,子午道不少地方估計都會江水暴漲不便通行,一個月能走完就不錯啦!」
「江水暴漲?會把棧道淹了么?哎呀還好三哥你會輕功啊,咱可以飛過去嘛!」泠風想入非非。
木子詮哭笑不得,「你以為為兄是鳥么……」
不是,是鳥人……泠風腦中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不得不說,木子詮的預見是相當準確的,這六百多里實在泠風有生以來走過最難走的路,他們走了十天之後就開始大雨,接下來的半個月幾乎都是天天有雨,有時候甚至連著下幾天幾夜,泥石流都遇上了兩次,只能困在棧道之上,泠風要不是跟著木子詮,十條小命都不夠報銷的。
但即便如此,泠風仍然甘之如飴,大雨滂沱看天與地水幕相連,細雨朦朧看山與谷雲霧瀰漫,雲銷雨霽則看青山如洗萬壑松濤,心中寧靜得就像整個世界只有自己一個人,連靈魂都遊盪穿梭於風雨之中,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就這樣坐看天荒地老。
而對於木子詮來說,這樣的經歷也是極為難得,雖然他在山中學藝時常有這樣的風雨如晦,但卻從不曾像這樣橫絕在高山峽谷之中,棲身於天梯石棧之上,去體會這樣蒼茫悠遠的意境。不單是泠風,他也常常望著遠處的雲山出神,倆人一發獃就是大半個時辰。
「三哥,難怪那些在山中久住的人大都性情疏淡,就這麼坐著聽風看雨,我都快無欲無求了。」
木子詮聞言笑著轉頭看了看泠風,道:「這說明你有慧根啊,世間大多數人只會覺得這是凄風苦雨,感慨山遙路險舉步維艱吧。不過你才多大,就無欲無求了?」
「我有一顆滄桑的心啊……」
「你都滄桑了,為兄豈不是可以入土了?」
「……我哥說過,禍害活千年……」
「……他說的是你。」
「小弟螢火之光,怎敢與皓月爭輝,三哥一出,誰與爭鋒。」
「為兄老了,你必定後來居上,青出於藍。」
「薑是老的辣酒是純的香,三哥老驥伏櫪老當益壯老而彌堅,其威武雄風,小弟望塵莫及,此生拍馬也追不上。」
木子詮嘴角抽了抽,突然湊近泠風道:「在彩林寨的第一天晚上,你是不是躲在閣樓上?」
頓時泠風的頭皮就炸了,全身的血一下子全衝到了臉上,原地一蹦三尺高:「我我我我我什麼都沒看見!」
木子詮笑了,泠風看著他的笑連死的心都有了,真想扭頭就跳進棧道下的洪水中。沒理由啊沒理由啊,他怎麼知道的?他當時肯定不知道的啊!
木子詮似乎看懂了泠風那死不瞑目的眼神,輕飄飄地道:「次日醒來後為兄發現榻邊有個梯子,便也爬上去看了看,就見地板灰塵上印出了一個小小的身形。」他有些戲謔地看著泠風,嘴角上的笑意似是好奇又似是玩味,「你跑到為兄房間的閣樓上去做什麼?」
泠風恨不得操起腳邊的石頭就砸到那張俊臉上,尼瑪笑得這麼邪惡幹什麼!老子又不是誠心偷窺你!「我……我,我半夜醒來口渴,房間里沒水就出來找水喝……結果找到你房間去了,剛喝了一口水就聽見有人進來……我,我想看看什麼人半夜跑你房間來,萬一,萬一想幹什麼壞事呢,就,就躲到上面,去了……」這機智,這神勇,簡直就是小兵張嘎啊!
「哦,是這樣……」木子詮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泠風剛暗自鬆了口氣,卻聽他又道:「既然進來的人不是做壞事,你怎麼不下來?」
「噗……」尼瑪那種時候我腫么下來啊親!輪到泠風嘴角抽搐了,大哥是你思路太奇特還是我理解不到位?「三,三哥,我下來,那,那不是,壞你好事了么……」泠風想到當晚的情景,覺得臉都快達到燃點了,真可謂是活色生香,歷歷在目,餘音不絕,聲聲入耳……
她正在努力扼殺腦海中不斷閃現的不良面畫,對面的人突然問道:「好看么?」
泠風頓時覺得臉上的血都要透過皮膚噴出來了,木子詮你太無恥了太無恥了太無恥了太無恥了太無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丫是吃錯藥了還是腦子進水了!!!淡定淡定淡定淡定淡定……
木子詮看到泠風面紅耳赤,低著頭窘迫得都快哭出來的樣子,不由哈哈大笑起來,泠風更是心中滴血,情緒終於開始觸底反彈,你不仁別怪我不義,豁出去了!
「三哥這樣的此中老手,好不好看自己還不知道嗎?小弟年輕識淺,可說不上來。」
木子詮的笑聲戛然而止,面部肌肉不住地抽搐,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氣,似笑非笑道:「小弟謙虛了,論見識,為兄也得自嘆不如啊……」
泠風見了他這欠抽的樣子,真想一腳飛踹到那張俊臉上,但根據兩人的身高差,這顯然是不可能完成的動作,她只得咬著牙別過了臉,眼不見為凈。
木子詮忍住笑意,繼續促狹道:「想起來在申州教坊,你便在大哥房門口鬼鬼祟祟,想來此事也不是頭一回做了。」
泠風頓時噎了個半死,尼瑪真以為老子是偷窺狂么!一時又氣又急:「沒有沒有!我那就是一時好奇,我,我不是真的……你那個我真的是第一次,真的是一不小心……我真的沒有……」
木子詮見她腦門上汗都快急出來了,卻是越發開心,嘴角彎了彎,故作認真道:「回頭見到大哥二哥,我還是提醒他們一聲,可別一不小心就被人『好奇』了……」
泠風的臉已經夠紅的了,聽了這話只覺得腦袋裡的血管一下子都爆了,她猛地跳起身撲向木子詮,一下子掐住了他的脖子,老子跟你拼了!
木子詮可沒料到泠風會突然發飆,一下子被撲了個正著,還在不敢相信,又被掐了個結實。只可惜泠風的手實在太小,雖然木子詮的脖子也不粗,但憑她的小手也根本抓不攏,無法對木子詮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不過起到的震撼效果卻是相當強烈,木子詮愣愣地看著咬牙切齒的小傢伙一時間自己倒忘了呼吸。
半晌他終於反應了過來,忙把泠風的爪子從自己脖子上掰了下來,泠風還在拚命掙扎意圖發動新一波攻擊,木子詮只好緊緊抓住她的手腕,哭笑不得道:「好了好了,是為兄的不是,不和你逗趣了……為兄都被你看了個精光,開你兩句玩笑還不行?」
泠風緊咬著下唇,氣得兩眼通紅,腦子都燒成了一鍋粥,她見手腕都被抓住,張口就向木子詮的手上咬去,這雷霆萬鈞的一口要是被咬結實了估計都能掉塊肉下來,木子詮下意識就鬆開了手。
泠風脫出了雙手,往後一蹦,渾身顫抖著哭喊道:「小氣鬼!看個精光有什麼了不起!還給你,我不欠你!」說著就開始解身上的衣裳,還給你,還給你,有什麼大不了的!我看了是我不對,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又沒到處給你張揚,你要這麼耿耿於懷么!把我說得這麼不堪,還把大哥和哥哥都扯進來!
木子詮真的傻了,腦子裡一片空白,甚至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這只是一瞬間,泠風剛把外衫甩下來又去解中衣的帶子,他已經閃電一樣衝過去一把抓過外衫,重新披到了泠風身上,把她整個的裹了起來。
泠風使勁扭動著身子推開他,口中繼續哭喊:「小氣鬼,我看就看了,你以為我還不起么?還給你,有種你就看啊!」
木子詮只好緊緊摟住她,不住道:「是我不對,是我不對,我胡說八道,泠風乖,泠風乖……」他心中亂成一團,只覺得從來沒有這樣驚慌過,泠風身上迸發出的決絕與剛烈令他震駭莫名,他毫不懷疑,剛才那種狀態下,這孩子即便是橫劍自刎也不會皺一下眉。
一念及此,木子詮的心跳快得幾乎分不出節奏來,手指死死揪住泠風的外衫,揪得關節都發白了,連身體都和泠風一樣顫抖了起來。
泠風畢竟年紀小,撲騰了一會兒就沒勁兒了,尤其大腦從過度充血狀態逐漸恢復了冷靜之後,全身肌肉失去指揮,她幾乎一下子就癱軟了下來。木子詮還是不敢放開她,仍舊把她牢牢抱在懷裡,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得一個十分虛弱的聲音道:「三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
木子詮聽泠風又喊他三哥了,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忙道:「我知道,我知道,是三哥說話沒有分寸,泠風最懂事了,不要生三哥的氣……」
泠風不禁苦笑了一聲,三哥你是風流成性,開起玩笑來不分對象,難怪你到處招惹女人,你有沒有真心待人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