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成立情報班
把政治課上背的那套「黨指揮槍」的精神改頭換面地講述了一番,剩下就沒泠風啥事了,可李靖又不放她回去,她也不想回門下省練字,而且相比嚴謹的門下省,中書省的才子們顯然活潑多了,平均年齡也年輕不少,人人看她這麼個小不點都覺得有趣,一來二去就天南海北地聊了起來。
等到六個中書舍人都深刻領會了軍校的思想政治精神,就開始起草教材,這大家都開始認真工作自然就沒人和泠風聊天了,她又一下子靜不下來,不時跑到這個身邊說兩句,又竄到那個跟前看兩眼,沒事還出兩個腦筋急轉彎,講上兩個「黃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的笑話,把眾人惹得時不時捧腹大笑,還怎麼寫這嚴肅深刻的思想政治教材?
李靖笑得眼淚都快下來了,搖著頭指著泠風道:「你呀,真是活寶一個!我看只有你那兩位兄長治得了你了,回頭我還是請陛下把太史令借給我中書省幾日,鎮一下你這個小妖。」
泠風嘟了嘟嘴:「藥師伯伯你太沒義氣了吧!你嫌上次我哥揍我揍得不夠狠啊,還要告我的黑狀?還有什麼小妖啊,咱怎麼也得是山大王吧……」
岑文本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向來只聞李郎之才,不想李郎還如此諧趣,真是天下第一妙人啊!」
泠風厚著臉皮嘿嘿一笑道:「笑一笑,十年少,各位叔叔伯伯哥哥們平日緊張嚴肅慣了,工作之餘也要調劑調劑,放鬆放鬆嘛!」
說著她眼珠子一轉,又對李靖道:「藥師伯伯,上次我隨大軍出征的時候,發現咱們大唐軍紀及其嚴明,臨陣脫逃,斬;延誤行程,斬;泄露軍機,斬;濫殺無辜,斬;毀莊稼砍樹木,斬;打仗時見死不救,全隊皆斬;丟了旗幟,全隊皆斬……就連撿到東西三日內不交公都要斬。我一直在想,突厥這樣的游牧民族搶掠慣了,他們編入我們的軍隊,要怎麼習慣這麼嚴明的軍紀呢?」
李靖呵呵一笑道:「突厥雖然頗多野性,但他們畢竟也是軍人,知道軍令如山,既然如今在我大唐的軍隊,那自然要學著遵守大唐的軍紀,就算一時難以糾正,慢慢總會習慣的。」
泠風點點頭,笑道:「軍紀太多太繁瑣,他們學起來估計比較吃力,不如概括一下核心和要點,方便他們學習。」
李靖看著她笑了:「看來你已經概括好咯?」
泠風嘿嘿一笑道:「三大紀律:一切行動聽指揮;不拿百姓一針線;一切繳獲要歸公。八項注意:說話和氣;買賣公平;借東西要還;損壞東西要賠;不打人罵人;不損壞莊稼;不調戲婦女;不虐待俘虜。」
李靖捋著鬍子凝眉細思了片刻,點點頭道:「不錯,這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確實集中概括了軍紀,只要能做到這些,必然是一支軍紀嚴明的正義之師。」
泠風心中一喜,忙道:「為了讓這些紀律深入人心,尤其便於突厥人理解記憶,我們可以把它編成一支歌,讓全軍廣為傳唱,百姓聽到了,也會對我們的軍紀有所認識,更會愛戴有著這樣軍紀的軍隊!這樣,軍隊保護百姓,百姓熱愛軍隊,軍隊反過來就更願意為了百姓出生入死了。」
在場眾人紛紛點頭,李靖也頷首笑道:「不錯,若是編成歌曲,如《大角歌》一般,確實便於記憶傳唱,想來即便是突厥人也能很快牢記於心。」
泠風忙清了清嗓子,道:「那我先唱給大家聽聽,有意見就提啊——『大唐軍人個個要牢記,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第一一切行動聽指揮……』」
唔,眾人邊聽邊在心中暗想,作為一支歌,雖然長了點,但是配上旋律,一二三四五六七的還挺容易記的,對那些大字不識幾個的士卒來說至少比繁複的七禁令五十四斬好記,當然,對將官的要求肯定要更高……
於是當下便把這《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作為大唐軍紀簡略普及版寫進了軍校教材。
除了寫歌,李靖又給泠風找了件事做。
卻原來是蘇定方收了辛陽之後,考較他的各方面才能,發現這小子非但武藝過人,又自學了一些兵法謀略,更神奇的是居然還粗通縱橫術,即內設計謀,外陳言辭,動之以形勢,誘之以厲害,展開心理戰術。
直白地說就是利用他人的弱點,以舌辯之才說服他人以達到自己的目的,這其中最關鍵的就對利益的分析和對人心的掌控,前者是思維的縝密,後者是心理的算計。
蘇定方可不信辛陽這樣一個農家出身的青年會無師自通這陰陽相佐奇正相輔的詭譎之術,追問之下泠風那一個月的《鬼谷子》特訓就被抖了出來。還別說,除了商場和戰場,能讓縱橫術大放異彩的地方更還有外交領域和情報領域,而軍校要對將來的情報特工人員進行這方面的培訓,一時正愁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泠風這就光榮入選了。
本來眾多將軍們對此還是頗有些疑慮的,但李靖壽宴上泠風的表現卻令眾人心折,現在坊間都在傳說,李郎一支歌一席話就收服了突厥人。雖然此話言過其實了,別說突厥人敗軍之將本就意氣低靡,又有李靖震懾在前,李世民恐嚇在後,突厥人根本沒得選擇,但眾人都看得出來,泠風在徹底摧毀突厥人心理防線中所起的作用是毋庸置疑的。
而這次軍校招生事件更是把突厥首領和大唐的將軍們一起忽悠了,將軍們回去雖然也醒過了味來,但是卻根本沒法生氣抱怨,因為泠風只是把善意的真話用一種你無法拒絕的方式說了出來,你只能感激感嘆人家用心良苦。
有鑒於此,將軍們一致同意泠風加入光榮的軍校教官隊伍。泠風自然是抵死不從,自己才幾斤幾兩,啟啟蒙還可以,跑到軍校去丟人現眼那就不是誤人子弟而是禍國殃民了!
所以當李靖把泠風拉到一邊一臉嚴肅地悄聲告訴她其實這是陛下的意思時,泠風當即眼就直了,脫口而出:「陛下他瘋了么?!」頓時全屋的人身子都抖了三抖。
泠風徹底風中凌亂了,頭也不回地就向外衝去,「我去找陛下說!」
李靖笑眯眯地看著,卻沒有阻止,一旁岑文本有些擔憂地問:「中書令,出什麼事了?」李靖搖了搖頭,仍是微笑著,沒有說話。
「陛下,你怎麼會想到讓我去教授情報人員啊?這太兒戲了啊!」內謁者前腳剛進去通報,泠風後腳跟著就衝進了殿內,一嗓子嚷得李世民都有些發矇。
內謁者瞥眼看了看泠風,心底咧了咧嘴:這娃兒人小官小膽子卻真不小,就連老跟陛下抬杠的魏秘監魏公也不敢一張嘴就這麼訓陛下啊……看了看李世民的臉色,內謁者極其知趣地將自己當成了空氣,默默退了出去。
李世民瞪著泠風半晌,終於緩緩吐出了胸中一口氣,將手中一直提著的筆擱了下來。泠風剛衝進門時一身的大義凜然此時已經燃燒殆盡,看著李世民的眼睛腳下意識的就往殿門口挪。看著她這副模樣,李世民心中那些微的惱意早就煙消雲散,只剩忍俊不禁的笑意。
「過來!」又是那個低沉而有磁性的聲音。
泠風渾身一抖,眼珠本能地四下轉了轉,似乎想找一個保護傘,也似乎這時才發現,這殿中居然只有李世民和自己倆人,頓時心肝又是一陣顫抖。尼瑪,我這是怕的什麼啊!我一個21世紀來的新時代人類還會怕一個封建帝王……想歸想,抖歸抖,泠風還是慢慢蹭了過去。
「此事既是你提議,由你來做也是自然,有何不妥?」李世民仍是維持面上的肅然、
泠風都快哭出來了,「陛下,臣能提建議,不意味著臣能勝任啊,軍情大事,這可是關乎生死存亡,臣連牙齒都沒長全,怎麼能擔此重任啊……」
李世民嘴角動了動,保持著聲音的平穩道:「那你覺得,誰能擔此重任呢?」
泠風立刻道:「誰都比臣合適啊!縱橫之術就講究一個人事練達,這滿殿的臣工,走過的橋比臣走過的路還多,尤其是陛下的眾位股肱之臣,論眼界閱歷比臣不知高了多少!陛下找誰都比臣強啊!」
李世民終於微微笑了笑,道:「李靖善於用間,他來授課也無不可……」他看著泠風嘴角彎了起來,心中一笑,接著道:「只是他現在要做的事情已經太多,無暇分身。李世勣本也可以,但他為并州都督,不能久在朝中。其他武將則無可勝任者。」
泠風幾乎要吐血,在外當都督你就不能調回來么!現在東突厥都平了,并州還要守得那麼緊咩?突然她心中一震,東突厥雖然歸順了,但人馬還在,作為大唐的皇帝,又怎麼能完全信任一支世代交戰的異族?又怎麼能完全不作防備?自己想得也太簡單了……
李世民把泠風的表情都收在眼裡,眼中似乎笑了一笑,隨即身子前傾,眼睛更緊地盯住了泠風,慢慢道:「至於文臣,言辭辯捷如唐儉者卻並不知兵,如何能做此事?何況,這情報系統,朕也不願讓太多人插手。」
泠風心中又是一突,愕然地望著李世民,瞬間就出了一身白毛汗,這,這意思是,不光是培訓,尼瑪還想讓我做特務頭子?驀地,泠風簡直想一頭撞到案几上,擦!我是白痴么?歷來培訓間諜的能是外人么?那本來就是上級培訓下級,上線發展下線啊!
這下泠風對著李世民是真要哭了,「陛下,為情報人員培訓一點心理學知識臣還勉為其難,可組建情報系統這臣真的幹不了啊!臣不是神仙啊……」
看著泠風那皺成一團的小臉,李世民卻一點沒有憐惜祖國花朵的意思,反倒目光灼灼地笑道:「朕相信你可以的。」朕看李靖家那老虎被你馴得已經能去當間諜了……
泠風終於忍不住,雙手一把捂住了臉,李二,你就是老天派來整我的吧?神啊!我這是做了什麼孽啊!天地啊……悠悠啊……
內心無聲地哭嚎了半天,泠風的手從臉上滑了下來,盯著李世民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迸出一句話:「陛下,臣有一個請求,請陛下調一個人協助臣。」
李世民一直饒有興味地看著泠風的表現,這孩子實在太有意思了,他幾乎想也沒想就應道:「好,你想要誰?」
「此人臣會慢慢找,找到合適的再稟報陛下。」
「哦,可以。」李世民並未多想,更不會想到,泠風心中已經選定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