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雨過
第二百零七章
天氣漸漸寒涼,悄然入了冬,邊陲之地,依山傍水,本無苦寒之凍,可京城的嚴冬,卻越過了千山萬水,席卷了這裏,皇帝安插在軍中的親信陳六合等人越發跋扈起來,皇帝對於這些親信倒是讚賞有加,聲望扶搖直上,有人便仰仗著皇恩,處處與出生作對,明裏暗裏都在挑釁,奪去了虎符不說,還將監控起將軍府的一舉一動。如今的形勢,歲不明朗,但也感受得到,那其中重重疊疊的是非與壓力。初笙在軍務上,雖被奪去了實權,可依舊要負責零零碎碎的小事,沒日沒夜的奔波操勞,軍中將士雖知曉如今的形式,初笙已非昔日手握重兵的將軍,可往日的威望還在,倒也依舊尊敬他。
初笙嘴上雖然不說這些不滿,可有關陳六合等人的囂張行徑,倒是早已經在軍中傳的沸沸揚揚,無人不知曉的。軍中的哀怨之聲,不絕於耳,卻沒有人將這層紙捅破,麵上還維持著朦朦朧朧的和顏悅色。表麵風平浪靜的背後,掩藏著不少勾心鬥角的醜事秘聞,早已經是數不清的了。
綠蘿臨產在即,這些日子,我每日都要去陪她呆上一整日,同住一件屋簷下,串串門子,聊聊天實在平常不多的事了。一是怕她無聊煩悶,二是當心她隨時生產,身邊無人照看。這也正好堵住了下人們的嘴,誰說正室與側室不能好好相處,非要爭個你死我活的呢,我偏偏要讓他們看看,並非人人為了名利而不折手段的。
天寒地凍,綠蘿有孕在身本來是不宜在外走動呢,奈何這姑娘天生就是愛動,一日不走動,便渾身覺得不自在,我雖怕寒,可也隻能陪著她在冬日中閑逛,誰叫我曾答應過初笙,替他好好照顧綠蘿呢?
暫且我與綠蘿本身的情誼不講,就憑她是初笙的師妹,以及她腹中的孩子是岑朗的,我也不能怠慢了他,人不能忘本,有仇或許可以不報,但有恩必報。
這裏的冬天草木不帥,也沒有雪,隻有比冰雪還要刺骨的凍雨,從前我不曉得下雨會有多冷,畢竟,在我的家鄉,雨水集中在夏季,春秋雖是寒涼,可也少有暴雨突襲的狀況。
是日大雨,我與綠蘿圍坐在炭火盆前取暖,一邊吃著點心,一邊說著家常。綠蘿從前不是個喜歡聊天的人,還記得逃離京城的馬車上,那些日子,她寧願一個人對著刀刃發愣,也不願意與我說上半句。之後相熟之後雖有改善,可她言辭犀利的勁兒卻從沒改。起初倒是讓人覺得有些受不了,聽不慣他的話中帶刺,可時間久了,便會明白,他不過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罷了,像她這樣的江湖女子,總是有常人所沒有的坦率自然。仔細想象這樣也好,總比對著宮裏那些人舒服多了。
綠蘿不自覺地撫摸著她的肚子,神秘的神色在臉上閃現,她直眼瞧著肚子,甜甜一笑,喃喃說道,“你猜他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呢?”
我咽下口中的糕點,喝了口水,有些狼狽地說道,“不知道,不過男孩兒女孩兒都一樣啊,都是可愛的寶貝!”
她對我這個沒有建設性的答案顯然是不滿意的,嫌棄地搖了搖頭,注視著外頭的大雨,神色黯然說道,“這冬雨如此寒涼,不知他受不受得了,若是暖和些,他在出生就好了。”
為人母的過人都憂慮,這孩子還沒出生,她就開始擔心起來孩子受涼的事兒了,母性的光芒繞著綠蘿身旁,發出淡淡的金光,我認真地看著她,拉住她的手。“別擔心這麽多,有你在,他又怎麽會覺得冷呢?用被子將他包裹住,就不會冷了。”
她瞅了群毆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神忽然暗淡了下來,若有所思地說道,“你不懂,我不能看著他受苦的,他是岑朗唯一留給我的,是我餘生最寶貝的,即便隻有我一人照顧他,也不會叫他吃苦。”
她這話說的極為真切,很是感動,一道熱流在我心口處徘徊,堵住了心窩兒。
雨水衝刷著屋頂上的瓦片,擦亮了顏色,換了新顏,我想了想,伸手撫摸他的肚皮,“別想這麽了,我會幫你照顧他的。”
綠蘿摁住我的手,神色淡然地輕笑道,“我沒事兒,你不必為我擔憂,送岑朗離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以後的日子,我不得不勇敢,這個孩子,就是我唯一的支撐,有他在,我不會倒。倒是你,這些日子都來陪我,定是悶壞了。”
她的手指先是輕輕按住我的手,忽然猛地用力,神色凝重,慌張地拉住我,失聲叫道,“痛,好痛!”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眉頭越皺越緊,看樣子很是痛苦,隻怕今日便要生產了,我愣了一下,
一麵大叫道下人去請大夫,一麵極力克製自己的情緒,保持鎮定,安慰她道,“沒事的,沒事的,不要怕,是這個小家夥想要出來和你見麵了,冷靜一下, 深呼吸。。。。”
綠蘿一手擰著衣服,一手用力攥著我的手臂,用力一掐,忍不住叫痛,“哎呦。。。。”痛得打滾,險些從椅子上翻滾下來,好在有玉兒幫我扶著她,不然的話,真不敢想象、
玉兒倒是沉穩,指揮若定,安排著下人去拿熱水的拿熱水,去找大夫的找大夫,叫來幾個壯丁,她從後麵抱住綠蘿的身子,幾個人合力將綠蘿放到了床上。
綠蘿一臉痛苦,她是害怕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即便她平日裏偽裝的多麽強大,這一刻,都與普通女子無疑,既是害怕,又是擔憂,更多的是身體的痛。
那一陣,久久的不能忘,我與玉兒對視無語,卻在眼神碰觸的一霎,明白彼此的心意。
玉兒私心想著為我爭寵,卻也不是卑鄙無恥之輩,她不會那綠蘿的性命做賭注,更不會牽連她腹中的嬰孩,即便她知道,這孩子一旦出生,綠蘿在府中的地位就更加牢靠。她也不會做出陷害綠蘿之事的。
這時,產婆大夫統統趕到,冒著雨而來,渾身濕透,來不及顧忌其他,就開始忙活起為綠蘿接生之事。
叫喊聲,哭鬧聲,持續了好久,我與玉兒守在外廳著急等候。
門外的風雨越來越大,狂風肆虐,好像情人分手時無情地決絕之詞,一點都不留情麵。呼呼作響的狂風,從未停止過,大雨滂沱,直到一聲嬰兒的啼哭聲,才雨過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