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公主,你又做噩夢了。」


  素心聽到響聲,進來后便看到被驚醒后一身冷汗的榮珏,坐在床上,臉色蒼白。


  往事歷歷在目,映在腦子裡,時間長了,便不聽使喚,自己便跑出來了,還總是跑得特別歡快,絲毫不在意當時人的心境。


  「母后說過榮珏是妹妹,哥哥就應該讓著妹妹,那是我喜歡的東西,哥哥不許吃!」


  「我就吃!」


  「哥哥壞!」


  「怎樣,你還想打哥哥!」


  「哥哥愛吃就吃吧,母后也說過,榮珏也要愛護哥哥,只是,哥哥,下次可不許再欺負我了。」


  「那我下次要是還欺負你呢?」


  「那你便欺負我吧,反正你是哥哥,我肯定是打不過你的,」小女孩一臉的稚嫩與傲嬌,看著少年手裡的糕點。


  「好啦好啦,哥哥逗你玩呢,哥哥才不會欺負榮珏,榮珏那麼可愛,哥哥一定會好好保護榮珏,榮珏想要的哥哥也定會為榮珏得到,定不讓他人欺負了你去,」少年笑得燦爛,把手裡的糕點放回盤子里,一併移到榮珏面前。


  哥哥,你說話不算數。哥哥,他們都欺負了榮珏。


  哥哥,榮珏想到的你始終都沒有辦到。


  哥哥,榮珏害怕,榮珏孤獨,榮珏只想做你的妹妹,不想做平兒的姐姐。


  榮珏撐不下去了。


  你們都如此一般,你如是,母后如是,凌雲也如是。以為活著便是好的。


  「素心,過去的須臾數年,你是如何過的,教教我?」


  「素心,」


  「恩?」


  「素心教不了公主,因為素心自己也從來沒有回過神來。」


  素心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今夜的月亮很圓,它總是那麼的圓。


  月亮不變,但人會變,她早已不是它的主角,但願我們都知道,這是繁華背後的代價。


  榮珏是公主,雖然日子過得你比當年,但還是受著萬般榮寵。榮珏還有平陽王殿下,陳鍾鉉將軍,如今,也得到了南宮先生的幫助。


  比起榮珏,素心更是沒有了絲毫的寄託,活下去唯一的念頭,便是替太子報仇,替她王氏一族報仇。


  榮珏緩了緩神,不再追問下去。想要起身下床,透過窗子看到外面的天還灰濛濛的,便問道,「素心,什麼時辰了?」


  「還早呢,公主,若睡不著,素心陪你說說話吧。」


  只見榮珏搖了搖頭,「去聚仙居吧。」


  「公主,這個時辰,南宮先生怕是還沒起呢!」


  「去了便知道了。」見榮珏執意的樣子,也不好再說什麼,便上前替她梳洗更衣。


  聚仙居的人,見是榮珏,便請了進去,這個時辰,大家必然都是睡著的。


  「我家先生正在睡覺,不方便見人,你自己在這坐著吧,到了該起的時候,他自然會出來的,你且不要打擾他。」讓榮珏進來的是蘇清揚。


  比起李甫的謹言慎行,他倒是洒脫的很,言語間全然沒有想讓人追究的衝動。


  「不得無禮,殿下是貴客,快去把先生叫起來,就說殿下來了。」


  蘇清揚噘著嘴,顯然一副被教訓了不服氣的模樣,不說話。


  一個小僕人說道,「這.……先生素來不喜歡別人打擾,尤其是在熟睡的狀態下。」


  他竟也會熟睡?!

  「無妨,我也是無聊,來這坐坐,煩擾你們了。」榮珏這樣說著。他既睡著,便讓他睡著吧。


  「殿下,可是有什麼煩心事,深夜來此。」李甫問道。


  榮珏本也是沒什麼事,但越看李甫這人越覺得奇怪,便想了一想,說道,「近日來,榮珏總是想起許多故人,今日,一看你,倒是覺得有些熟悉,莫不是也是我曾疏漏的?」


  「李甫不敢。」李甫一聽便慌了,莫不是被認出來了,不應該呀,他雖是凌雲的人,卻不曾與榮珏見過面,說過話,難道是露了什麼破綻。管他呢,反正是打死也不能承認的,總不能真把他打死吧,先生也不會讓的。


  「怎麼,我有那麼可怕,你次次見我,次次這般,同是先生的隨從,我見那他倒是一點也不怕我?」榮珏看著站在一旁獨自生悶氣的蘇清揚,笑著說道。


  「清揚年輕不懂事,自然不愛拘禮。」正在李甫不知道咋辦的時候,越南宮來了,笑著說道,「怎麼,我是錯過了什麼?」


  榮珏見李甫如釋重負的微妙神情,嘴角微微揚起,說道,「南宮先生醒的正是時候。」


  「漏夜前來,可是出了何事?」


  「先生猜猜?!」榮珏並不去理他,反而一直看著一旁的李甫。李甫,雙手握於前面,雖然滿臉的滄桑,站的卻是筆直,再加上之前榮珏與他較量,他的招數絕非江湖人士,而像極了軍中之人。從前榮珏倒不覺得什麼,現在細細想來,卻是太過巧合。


  越南宮見榮珏一直看著李甫,也不奇怪,李甫本就有所隱瞞,既是有所隱瞞之人,便一定會被懷疑,隨她去吧。「殿下難不成是特地來看南宮的,那南宮真是受寵若驚呀。」


  「先生是有才之人,當然值得。」


  玩笑過後,也是沒啥了。越南宮突然嚴肅的說道,「我知道,昨日殿下進宮,見了不少不幹凈的東西,很是不舒服,」越南宮又繼續說道,「不過殿下,放心,南宮眼裡也是容不得沙子的人,既是不幹凈的東西,同殿下一併除了便是。」


  「那不知先生有何法子?」


  「等天亮了,殿下便知曉了。」越南宮望著窗子外已不再灰濛,有了些微微亮色的天。


  「哦?那我可有些等不及了。」榮珏也隨之望去,有些商戶小販已開始忙碌了。


  到了清晨,商戶們都活動起來了,傳來許多尖叫聲,雖斷斷續續的聽不完全,卻是異常刺耳。原來城北專門豢養官家將馬的馬廄,意外跑出了好幾匹凶馬,不聽使喚,跑到大街上,到處亂撞,正往雲城中心來,百姓們都是到處逃竄。


  榮珏站在茶樓上,看著底下尖叫連連,驚恐萬分的無辜百姓,這是太陽才剛剛升起,本是充滿希望的一天,卻要遭此大禍,心裡著實不忍,不免有些生氣得質問越南宮,「為何,你為何要這麼做?」


  「為何?」越南宮不禁冷笑一聲,「殿下,可知城北郊外,官商勾結,私自買賣交易戰馬,是大罪,是謀逆的死罪!」


  「所以呢?!你沒看到這些都是無辜之人,扳倒他們尚且有別的方法,為何要做得如此決絕,那我們與他們,又有何分別!」榮珏看著越南宮一臉的不在乎,怒由心生。


  越南宮對這時榮珏的天真感到可笑,「無辜?何為無辜?!請殿下告訴我,怎樣才算無辜,太子一族何其無辜,前方萬千將士難道不無辜嗎?!他們均是因為謀逆而死!奪權篡位本就是狠決之事,只有人死了,只有讓咱們的皇上親眼看到這些鮮血,才能徹底達到我們的目的!既然如此,何樂不為!」


  「你……怎麼會?」


  越南宮不去看榮珏,轉頭,說的冷然,「至於殿下說的狠心,惡毒,南宮本就是這樣的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說完便離開了。


  榮珏看著越南宮沒有任何憐憫,步伐情脆。


  「榮珏,你又這般胡鬧了!身為將士,本就因保家衛國,身為統帥,本就因衝鋒陷陣,沙場殺敵,我說做的一切為百姓謀福祉,讓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就像我們一樣!」榮珏的耳畔浮起凌雲斬釘截鐵的聲音,這是他們之間,唯一的矛盾,也是他,唯一的不妥協。


  榮珏愛這座城,愛這片土地,愛生活在這裡的百姓,也許不是因為她是公主,只是因為,凌雲死了,她想守護他再不能守護的人和物。


  果然,他不是你,若今日是你,你一定會和我一樣,對不對?你那麼心疼那些百姓。


  又或許他真的是你,只是從前我從來不曾真正認識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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