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父與子
裴修之一驚，顯然明白了裴宇涵的言下之意，康郡王府最後的榮光是在先皇時期。
今時不同往日，康郡王府早已逐漸沒落。
況且今上還沒登基時，康郡王府可是站在靖王一邊，沒少幫著打壓今上，直至今上登基已成大勢所趨時，才臨陣倒戈。
而靖王之亂又才剛剛平息，這樣看來，皇上未必沒有記恨康郡王府，也許只是差一個合適的時機。
做臣子做到他這份上的，可不光是埋頭苦幹，關鍵是要能急君所需，若是上面那位就是這麼個意思，而他卻沒能及時將刀遞過去，那……
餘光瞥了一眼長子，眸中已漸漸凝重起來，正色道：「那依你之見呢？」
「自然是全力打壓康郡王府。」裴宇涵唇角微勾，面上依舊一片淡然，只是說出的話卻讓人感到了一絲寒意。
「如今的康郡王府不過就是個空架子，一無根基，二無聖上垂青，三無有才之輩，府中儘是紈絝，兼之又出了個私德敗壞的女兒。」
裴宇涵眸子微眯，似笑非笑：「呵，父親擔心什麼？」
裴修之沒有做聲，但看著長子這淡定的模樣，心下思量開來，畢竟追求利益最大化才是他的目的。
「急君所需才應是父親最先考慮的，此時出手，也能讓聖上發現父親嫉惡如仇，正直端方之心。」裴宇涵見裴父已經動搖，低垂的雙眸中微不可見的閃過一絲譏誚，繼續添了一把火。
「而且，諸位王爺已經漸長，怕是都坐不住了，此舉敲山震虎，也好讓整個上京城知道裴家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踩得。」
裴修之一震：「你是說？」
「難道父親以為，光憑一個已逐漸沒落的康郡王府會有如此大的魄力來布這麼大的局？」
「這……是我想岔了，不及你想的遠。」裴修之終是長嘆一聲，他能穩坐左相之位絕不是偶然，自然有著不同尋常的敏銳力和政治手腕。
長子說的沒錯，如今京中的局勢複雜，儲位之爭已漸漸拉開了帷幕。
若這事真和皇子有所牽扯，只怕沒那麼簡單。這事若處理的好，不光能給一些想拉攏或打擊裴家勢力的人一個警告，還能向聖上釋放一個信號，那就是他裴家一直都是堅定的保皇黨，不會摻和皇位之爭。
這樣看來，打壓康郡王府簡直一舉數得，又何樂而不為。
「父親只是關心則亂罷了，兒子也是剛剛回府才能不受其擾。」
「你能這樣保持理智很好，那天你妹妹也受了不少驚嚇，眼下你回來了，正好也能寬慰一二。」裴修之滿意的捋了捋鬍鬚，讚歎出聲，心底的那一絲因為長子提及之前的事的決定的尷尬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是自然，父親，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那兒子就先出去了。」裴宇涵微垂眼帘。
「嗯，出去吧。」裴修之揮了揮手，待裴宇涵轉身時又提醒道：「眼下儲位未定，涵哥兒，你與璟王府的距離還是不要太近了。」
「父親多慮了，只是本就有著親戚的情分，疏遠了反而招人猜忌。」裴宇涵面容不改。
「你知道分寸就好。」裴修之滿意的點了點頭，他並不想過早的下注。
看著長子離去的背影，想到剛剛那運籌帷幄的氣定神閑，裴修之的眸中一片複雜，劃過幾許掙扎，不過轉瞬即逝歸於平靜。
「少爺」長安見裴宇涵從書房出來，忙迎上前。
「去國公府。」裴宇涵面色微凝，沉聲道。
「是」長安應聲，略微遲疑的問道：「那位對康郡王府真的……」
他功夫不弱，剛剛守在書房門口自是聽見了自家少爺的話，也因此才有一問。
裴宇涵掃了一眼身旁的長安，嘴角微勾：「是或不是又有什麼區別，關鍵是父親怎麼想。」
長安默默的閉上了嘴，不再多言。依自家少爺的這種性子，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得罪的。
「綠竹，昨晚讓你找出來的水晶瓶放水了嗎？」寧宣手裡拿著幾支半盛開的梅花，是在給祖母請安回來的路上從園子里折的。
「小姐，早就弄好了，放在桌子上嗎？」綠竹昨晚還在奇怪小姐怎麼要她從庫房把那個花瓶找來，現在看見小姐手中的梅花才明白過來，原是插花用的。
寧宣心情很好的將花瓶擺弄在在窗邊的小圓桌上，將那幾支清香怡人的梅花緩緩插入瓶中，勾了勾嘴角，唇邊掛著一抹舒心的笑容。
「沒想到這瓶子插起花來還挺好看的，比那青花瓷的好看多了。」綠竹看著那幾支梅花插在輕盈剔透的瓶子里，愈發顯得生機勃勃，嬌艷欲滴，由衷的讚歎道，以前覺得這花瓶也就一直會放在庫房裡，沒想到倒還派上了用場。
寧宣微微一笑，現在的花瓶多是瓷器，像那種透明的瞧著倒是挺精緻，只是少見，是從番外進貢而來的，桌子上的這個還是宮裡賞賜下來的。
昨兒突發奇想，沒想到效果還不錯，正欲開口時，一婢女恭身進來稟報道：「小姐，表小姐過來了。」
「婉表姐過來了？快請進來。」寧宣面帶喜色的吩咐道，只是心裡不由的掠過一絲狐疑，這楊沁婉這些日子來她這蘅蕪院倒是勤。
「請倒是不用了，還望四表妹不要怪表姐不請自來才是呢。」楊沁婉射門而入，嘴上說著告罪的話，面上卻掩唇而笑，愈發襯的人妍姿俏麗。
「哪兒的話，這天氣冷的讓人窩在院子里，委實無趣的很，表姐能來陪我，寧宣求之不得呢。」寧宣笑著道，不管是何用意，至少到目前為止她對這個表姐還是挺有好感的。
「那感情好，以後四表妹可不能嫌我煩才是。」楊沁婉見寧宣態度親近，心裡也不自覺鬆了一口氣。
想到前些日子大表哥回來了，這長房的氣氛便愈發微妙了起來，語氣也更加親昵幾分。
其實楊沁婉覺得自己是很難討厭這個寧宣表妹的，大概是這種世家女子的自身修養，而裴寧宣又是這裡面的個中翹楚。
不過她三五不時的過來這蘅蕪院，卻是歸功於外祖母有意無意的暗示，正巧她也想和裴寧宣打好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