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獄下之約
「青將軍。」
「把門打開！」
「是！」
獄卒將牢鎖打開后，便自覺地退了出去。
面前這間牢房與尋常牢房是明顯不一樣的，它的通透性很好，整個牢房四周牆壁地面都乾乾淨淨，沒有那些其他牢房通有的怪異氣味，空間也足夠寬敞明亮。
裡面還設有一張床榻，一方木桌，兩隻地席，雖然不算多的物設，但是至少這些在偌大的刑獄監，也只此一處。
青洛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容戟散著頭髮，一襲素凈白衣地坐在床榻上閉目養神，氣定神閑地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包括此時此刻青洛的存在。
青洛在容戟面前木桌對面的軟席上坐下來，將帶來的一壺清酒放在了桌上。
容戟依舊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你難道就一點也不關心，我會把你怎麼樣嗎？」青洛冷笑問道，她知道他在聽。
「你給容弦下赤蠶蠱，讓他從此坐在了輪椅上，然後又在朝堂里精謀細算，原本支持容弦的人都被你一一清除，於是，你得到了世子之位，你以為容弦再活不過三四年，結果他卻因禍得福還知道了赤蠶蠱的真相，而此時的大王身體也每況愈下，所以儘管你相信他已經沒有拿回世子之位的可能，卻還是不放心，恰好衛綾告訴你，我暗中在楓林里訓練一支特殊的羽凌衛，這便成了你再一次對他下手的借口，也就是旖毒！可是偏偏連這樣的毒他都死裡逃生了！」
「再後來我出戰漠關外，大王駕崩，你迅速繼位，你覺得讓他死似乎已經沒有必要，或者說，是你覺得讓他活著反而更痛苦，所以你給他『謀反』，你將他削爵流放，你還派人『護送』著他去瀛州！」
青洛拿起桌上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飲盡。
容戟依然沒有開口。
青洛冷冷看著容戟，「不要說他根本不虧欠你什麼，哪怕是有，他和王太后這麼多年對你的感情還不夠彌補嗎？容戟，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從頭到尾，你都是錯的！」
錯的？
容戟猛然睜眼，看著青洛。
忽然便笑了，「你說是錯的嗎？那你先告訴我什麼是對的，又怎樣才是對的？是容弦利用你是對的，還是利用青翎是對的？你自己，又知道嗎？」
青洛面色驟變，「你不要胡說八道！他從來沒有利用我，我更沒有利用翎兒！！」
「沒有嗎？真的沒有嗎？還是只是你不敢承認吧？你把容弦想得很高尚，順便也始終認為自己也很高尚，其實啊，都是假的！青洛，別自欺欺人了！」
青洛怒然而起，掀開酒壺蓋子便朝容戟的頭頂整壺傾下來，然後丟開酒壺，平靜的看著容戟，「現在，冷靜了嗎？！」
容戟淺笑著，緩緩抹去臉上的酒水，仰頭看著青洛，「青洛，該冷靜的不是我，是你。這是事實，是你一直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青洛轉身，「王闕死了！那你猜他怎麼死的？在哪兒死的，又為什麼會死？」
「我可以倒過來回答你的問題嗎？」
「可以。」
「最後一問，因為他是支持我的最高權臣，而且他堅決不承認容弦的大王身份；順理成章地，他自然就是死在了今日朝議之上，這是倒數第二問的回答；倒數第三問的話，我想，應該不是你殺了他吧？」
青洛淡然一笑，「那如果是呢？」
「不見血的奪權才是最聰明的奪權，如果是的話，那就是我太高看你了！不過，我對我的眼光還是有足夠的自信的。你看現在，我不是落為了你的階下囚嗎？」容戟笑說道。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會怎麼對付你？會不會也送你一隻赤蠶蠱？給你下旖毒，還是也讓你去瀛州？」
容戟淺笑，「那我現在是不是，要慶幸我娶了你妹妹青翎呢？」
「如果我不惜讓她恨我一輩子呢？」
「你不會的！」
「你根本就不值得翎兒如此為你！」
「那容弦呢？他又值不值得你這樣為他？」容戟笑問。
「與你無關！」青洛冷道。
容戟淺笑著，卻忽然側望向青洛身後方向，「那王兄，你說呢？」
青洛猛然僵住。
容弦驅過輪椅緩緩進入牢房之內，面色平靜無瀾，「青將軍先回去吧，孤與祈侯有話要說。」
青洛看了看容弦，自嘲一笑，隨即快步轉身離去。
他是君王，而她是臣子，但是什麼君臣之禮，在她這裡可沒有！
「戟弟，其實你說得對，我根本不值得她如此對我。她那麼聰明，偏偏這一點永遠看不清楚！」
容戟冷笑，「她可不是看不清楚，而是不願意看清楚！那她如果一直看不清楚，難道你也永遠這樣對她嗎？」
「或許吧！」
「你不覺得你這樣對她殘忍些？這可不像是容弦的風格！」
容弦淡然一笑，「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慕紫煙是怎麼回事？翎兒又該怎麼想？」
「這似乎不是個什麼好話題！我們換一個談吧！而且我想，王兄也不可能是為這個而來吧？」容戟笑問。
「你很在乎這個王位？」
「王兄有什麼話請直說！」
「我把鄉嶺衢水以南的國土，划封於你，如何？」
容戟震住，「你說什麼？！」
容弦淡笑，「我說，以鄉嶺衢水為界，此界以南的國土，歸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國名必須叫南朔國，這個你沒有選擇！同意嗎？」
容戟看著容弦一字一句地說完，頓了片刻，突然便笑了，「我能不能理解為，王兄是打算把青洛不惜一切代價辛辛苦苦為你奪來的江山，就這樣把一大半，都拱手讓給我呢？」
容弦淡笑，「你可以這樣理解！」
「南朔國！那麼鄉嶺衢水以北，就是北朔國了！從朔國變成南朔國和北朔國，那你想過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從此，一個國家就分裂成兩個國家了！」
「我知道。」
「說實話，一個主動把自己的國家分裂的人做這個君王，容弦，你還真的，不配！！」
容弦淺笑，「所以如果北朔有滅亡的那一日的話，我希望那個國家，是南朔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