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心不由己
鄭雪若面色陡然一僵，但也只是一瞬間，隨即微笑答道，「是『廣陵十三散』中的《七虞散》嗎？本宮曾經有幸在一位樂師那裡聽過一次，可惜本宮不才，沒能將其學會。如果說流傳面的話，《越人歌》算是流傳得較為廣泛的，不知沈軍師可會？」
沈昱淺然一笑，「既然如此，那便就《越人歌》吧！」
鄭雪若微笑頷首，手指落到琴弦之上，指尖劃過絲弦，曲聲已緩緩而起，沈昱隨後也撥動了琴弦，兩音默契相合，柔和婉轉，如早春細雨，如仲夏晚風，又如清秋寒月……
曲終，人寂。
青洛率先站起，幾聲清脆響亮的鼓掌打破了全場的寂靜，「青洛雖不懂音律，但是僅憑雙耳所聞，便已經被軍師和雪姬娘娘的琴音所震撼，二位契合度還如此之高，要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二位是知音舊識呢！」
鄭雪若微笑著站起，「青將軍謬讚了，沈軍師的琴藝遠在本宮之上，要不是沈軍師刻意謙讓配合，憑本宮的曲調，只怕是跟沈軍師要差上十萬八千里了。」
沈昱微笑恭身，「娘娘高抬，沈某愧不敢當。」
容弦淺然一笑，「沈軍師的確比雪若琴藝高些，沈軍師何必過謙，請回座吧！」
「謝大王。」
青洛為剛剛走回席間的沈昱沏了一杯酒，兩人對視一笑，然後才飲而盡。
鄭雪若不勝酒力，似喝得有些眩暈，不多久便跟容弦與王太后請示出去散散步，容弦點頭允許后，鄭雪若便獨自離了席。
青洛笑望著容弦，「青洛也是不勝酒力的人，而且青洛與長公主也素為好友，今日又是公主與董副將軍大婚之日，青洛想去後庭看看公主不知大王可否允許？」
容弦淡笑，「當然可以。」
王太后也微笑點頭，「羲兒一個人呆著怕是也無聊，青將軍你跟羲兒感情好，去陪她呆會兒也好！」
「謝大王。謝王太后。」青洛微笑頷首，轉而望向對面一直自顧自灌酒的董恪，「青洛這時候去看將軍夫人，董副將軍應該不會介意吧？」
董恪放下酒杯，啞然一笑，「青將軍去看就是，青將軍又不是男子，我有何可介意的？」
「那青洛要是是男兒身的話，董副將軍可就介意了咯？」
董恪淺笑，「這個嘛，還真的說不定！」
「不是說不定，是肯定，是必須！」青洛道。
「是啊，青將軍要是男兒，我當然會非常介意！」
這話在席間頓時引起鬨笑一片，但是青洛笑不出來，這根本不是他的真心話，她知道。
不論是她自己還是容羲，甚至是翎兒或者黎笙兒，明知是飛蛾撲火，卻還義無反顧。
於是，黎笙兒死了；於是翎兒與容戟相敬如賓，還多出來一個慕夫人；於是容羲嫁給了董恪，她卻看不到他們的幸福……她自己呢？自己，自己……她連未來都看不到。
容弦望著青洛離去的背影，眉頭蹙了蹙，卻忽地又笑了。
自己替自己沏了滿滿一杯酒，然後一飲而盡。
青洛走至後庭，經過迴廊的時候便看見了盡頭處的鄭雪若，她一個人靜靜站在那裡，侍女在一旁遠遠地候著。
但是青洛記得她離開的時候，她還是由侍女扶著的。
是不勝酒力也好，是其他原因也罷，她是容弦的女人，她又能說什麼。
而且事實上鄭雪若本就有這樣的資格，她的心性溫和端淑，能言善辯遇事沉靜且善解人意，很多都是她比不上的，哪怕是藝妓出生，但是她有這個資格，比當初姜國公主出生的黎笙兒都有。
可是她們卻既不是對手，也不是敵人，因為容弦從來，就沒有給過她把她當作對手或者敵人的機會。
青洛沒有過去與鄭雪若碰面，她穿過後庭走入容羲所在的房間的時候，眼前所見讓青洛都懷疑自己是否看錯，喜榻上沒有容羲，而容羲頭上，也沒有紅紗。
她慵散地正席坐在偏閣中的炭火旁，兩個陪嫁侍女在旁邊替她剝著核桃仁，剝好便盛在容羲面前的盤碟中，容羲則有一顆沒一顆地吃著。
看到青洛的出現，容羲笑著讓青洛過去坐，轉看向旁邊兩個剝著核桃殼的陪侍，「你們先下去吧！」
兩個侍女連忙站起，向容羲欠了欠身，便退了出去。
青洛走到容羲前面坐下，蹙著眉頭嚴肅地望著容羲，「你為什麼要這樣子？」
容羲推開了桌上剩下的半碟核桃仁，取過杯子替青洛沏了一杯酒放到青洛面前，然後望著青洛，「你知道上午董恪牽著我的手踏入府門的時候他跟我說了什麼嗎？」容羲微笑道。
青洛有些迷茫。
「他跟我說『禮畢后回到後庭長公主便自由了！公主不必守那些常規禮程，晚上董恪也不會過去。』既然不會來，那我難道還非要堅持著去受那份罪嗎？其實這也本就在我意料之中。」
「那如果他一直這樣對你呢？」
容羲笑著搖頭，「那也沒關係，我可以慢慢等，只要我在他身邊，我相信總有讓他改變的一天的。」
青洛淺然一笑，「容羲，其實我竟然羨慕你你知道嗎？至少你從此可以一直出現在他的身邊，哪怕是你是逼著他沒有選擇。可是我呢？我連這條路都沒有。我爭取了，很努力很努力地去爭取了，可是沒有就是沒有。我都快絕望了你知道嗎？」
「青洛，我很認真的問你一個問題，現在，或者說以後，你還愛我哥嗎？」容羲問。
你還愛我哥嗎？
你還愛他嗎……
青洛將面前的酒一口飲盡，泠然笑著，一直笑著，笑到眼淚都落了下來，「可能是，還不夠死心吧！」青洛笑道。
還不夠死心，也就是說，她還愛他……
那是要到怎樣的程度，你才會完全死心呢？
青洛偏頭，「容羲，你和董恪的事，我幫不了你。」
容羲含笑搖頭，「沒事，一樣的，你和我哥的事，我也幫不了你！我們都只能靠自己。而且其實你已經幫了我，因為是你，給了我走到這一步的勇氣！只是當我終於走到這一步的時候，你卻快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