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綢繆辯酒撥琴弦 鬼符授命攪混水
在彼岸閉門思過的靈姬,愁眉鎖眼、百爪撓心、著急煩躁的坐不安席,最要緊的是沒有可供給消遣的事情可為,若是有一本書,隨便什麼內容的書都可以,不至於一直擺弄著放在方桌上的蓋碗發神,心想著一個月的光陰,自己一定會被悶死在這方方正正空洞的彼岸,該如何度日?正在深思,忽聽見有笛聲傳來,靈姬大步奔至窗邊,打開隔扇,雙肘伏在窗口閉目傾聽,隨著笛音越來越小,乃至消失,靈姬鎮定自若地睜開雙眼。
「小的給鬼使者行禮了。屬下無禮了,請使者離去,幽使者有令誰都不可打擾靈使者閉門思過。」
「打擾,什麼叫打擾?我是來寬慰她,害怕她想不通,再說只是說說話,也不帶什麼東西,要不,你搜搜身。」
「小的不敢,可小的也不敢違命。」
「好了,不左右為難你們了。我去窗邊與她嘮叨兩句便離去,這樣不進去,就不算違命。」
那弟子徘徊片刻道:「可以,只希望使者說完快快離去。」
魅姬飄了一眼門前守衛的兩名弟子,便走向窗口。已在窗口的靈姬微笑著說:「知道你會來,但不知你來的很快。」
「告知一喜事。」
「快說。」
「大人閉關了,冷姬負責把守空寂,所以……」魅姬話沒有說盡,便收口,故意逗趣靈姬。靈姬按捺不住,心中愉悅,扯住魅姬的手,睜著明亮清澈的眼睛說:「所以什麼呀?快快道來,你們有什麼計劃?」
「大人和冷姬都很忙,所以我們相約去綢繆小聚一番,以疏通你心中鬱悶,如何?」
「蘇溪姐姐,沙華姐姐,曼珠哥哥都去嗎?」
「那是當然,知道你離不開他們,所以早都知會他們了。」
靈姬莞爾一笑,放下魅姬的手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魅姬。可是……」
「可是什麼?什麼時候你也學會吞吞吐吐了?」
「我是擔憂被冷姬派來的弟子發現了,到時候,大人不會放過我,又要拖累你。」
魅姬彈了一下靈姬的額頭,與她相視而對言:「你呀,心性高,不願隨波逐流,這是我最佩服你的地方。」
「什麼意思?」
「就是活自己,不為外物干擾,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事來了再說,以往的你不就是這樣子嗎?好了,不絮叨了,我的走了,晚上來接你。」
「什麼時辰?」靈姬追問。
「我來接你,你不需要知道時辰。」話畢,魅姬離去。
夜姬、魅姬同出一師門,魅姬對幽靈谷的地理位置,布局設置、要道險阻等等之事都知根知底,了如指掌。彼岸,死亡路上的一盞明火,聞者畏首,見著喪命,故沒有人願意來,也沒有人想來。眾人之不願,幽靈王偏偏反其道而行之,進出幽靈谷只有一條公開通道,而鮮有人知曉另外一條暗道,便布局在彼岸,而這個秘密除了夜姬、魅姬之外,當然還有前任的幽靈王陰姬大人知曉。
酉時,靈姬正側卧在榻上休憩,明目達聰的她聽見門張開的吱吱聲響,便摒住呼吸,緩慢地起身,輕步至帳內,不作聲。魅姬走進室內便輕聲細語:「靈姬,靈姬……」
聽得是魅姬之聲,靈姬趕快從帳內出來,應聲走向玉勾雲紋燈,點亮燈芯,看得真真切切,的確是魅姬。
燈發亮后,外面弟子觀之便詢問:「靈使者,還沒休息?」靈姬舉燈道:「渴了,喝杯水,不必大驚小怪。」此時魅姬已經靠近靈姬,靈姬大吃一驚道:「這裡有暗門?你怎麼知道?」
「早有暗門,不過不能告訴原因。我可有言在先,此道不得外泄,否則,便不再讓你遂心如意。」靈姬嗯了一聲,兩人便熄燈離去。
月色皎潔,清風高調,輕舟早已停泊在岸邊,等待著魅姬和靈姬。
「該罰酒,這可不是一次兩次了。」沙華邊倒酒邊說。
「姐姐慣會取笑我。」靈姬走向小方桌,盤膝而坐,接過白玉酒杯說:「只要是姐姐倒得酒水,即使是毒藥,靈姬也要一干而盡。」
「你呀,用心品品,說說是什麼酒?說出來,便饒恕你這一次。」蘇溪笑著說。
「很遠處就嗅到一股香氣,不知今日,是誰的勞作?可要樂在其中了。」魅姬走向小方桌,坐在了蘇溪的對面。剛坐下又道:「曼珠呢?」
沙華向綢繆另外一個門口的方向眺望了一眼,示意他的位置后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他呀,總是疑神疑鬼的。」
「小心駛得萬年船。他這是失小我成大家。」
但見,靈姬把酒杯在手中左右搖晃,熱氣在眼前搖曳生姿,再放在鼻子前吸收杯酒散發出來的氣味,清香撲鼻,靈姬又吃了一小口,酒水在口中慢慢地回味著:「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再觀白玉杯中琥珀色,甘醇甜美,便知是荔枝酒。」
「詳細知否?」沙華言。
「若離本枝,一日而色變,二日而香變,三日而味變,四五日外,色香味盡去矣。色香味面面俱到,定是魅姬存儲了一載有餘。」
蘇溪和沙華都看著魅姬,等待他的中肯。
「說的極好。三位姑娘可知它的好處。」
「古藥典籍中有記載:荔枝有生津止渴、理氣益血之功效。」蘇溪有話。
「傳聞象郡隔南荒,絳實豐肌不可忘。近有青衣連楚水,素漿還得類瓊漿。薛濤也稱讚荔枝的甘美,荔枝的功效,的確是醉人忘憂。」沙華也品了一口,微閉眼睛,回味著口中的瓊漿玉液道。
「在谷中,我們朝夕相處,從未見過三位姑娘食用過,怎麼知道的這麼多,在下折服在姑娘們的才華之下了。」
「博古通知、學識淵博者定是魅姬大人,我們是望塵莫及。這幾年,都是被大人潛移默化地熏陶著,才能說出幾句門道來。」
靈姬用完一杯酒後說:「白玉酒壺和白玉酒杯定是楚吟姑娘的大作,你怎麼又去流器所了。」
「流器所造藝巧奪天工,天下無敵,造詣遠遠勝過於皇帝的禮部製作,特別是對先古之名器、皇家之器皿仿造之藝更是天下一絕,與其無二,即使是裏手鑒賞時也難逃名不副實之象。看看?這可是用極品白玉雕琢而成,上面刻制一幅百合花的圖案,故而命名為百合杯,酒壺就叫冰晶。」
蘇溪、沙華目不轉睛地盯著魅姬,他知道她們在尋思什麼?魅姬說:「在洛陽城裡我只是一個買賣器具的商人而已,叫玉佩樓,本人是秦老闆。所以洛陽城多了一個秦老闆,不是很好嗎?」
「你就是靠著秦老闆在洛陽城行事的。那他們會相信嗎?」蘇溪用懷疑的口氣說。
「流光那小老頭相信與否?只有一面之緣,不敢確定,但是琉璃、楚吟倒是篤信不疑。好了,好了,不說了,下來怎麼個玩法?」
「好久沒有聽沙華姐姐撫琴了,想聽姐姐彈奏鳳求凰,此情此景最適宜。」靈姬手扶著下巴,期望的眼睛望著沙華。
「什麼鳳求凰,曼珠又不在跟前,彈也無益,再說曼珠和沙華本是兩情相悅,此生情志不移,何來求呢?你們姐妹情深,又惜惜相惜,就彈奏一曲高山流水。如何?」眾人相互對視,無言便是默認。
「話說這高山流水的曲譜,最先出自《列子?湯問》,傳說伯牙善鼓琴,鍾子期善聽。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鍾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鍾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鍾子期必得之。子期亡后,伯牙謂世再無知音,乃破琴絕弦,終身不復鼓。固有高山流水喻之知音或知己。」蘇溪放下手中的酒杯,用心講述知音遇知音的故事。
說畢,蘇溪含情脈脈望著靈姬不語,又默默無語的看著沙華,三個女子相互含情不言,此情此景真是無聲勝有聲。但見沙華挪步船頭,在琴幾前起手彈奏,鼓琴間,月色如銀,晚風徐徐,情思抽出,眉緊心沉,各自入境。
魅姬見到靈姬入神太深,便生一計。正好沙華彈畢,魅姬牽著靈姬的手飛向空中,蘇溪、沙華見狀,持劍跑至船頭,將脫殼的寶劍逼向魅姬和靈姬,二人各自空中一個完美的旋轉,接住寶劍,手把劍對峙了起來。
沙華道:「昔日論劍比劍,魅姬、靈姬都有所保留,論不出誰高誰低?不知今日……」
「他們只是玩玩而已,何必要比出勝負。」蘇溪答道。
但見二人越打越激烈,好似兩個仇人似的。蘇溪言:「不好,靈姬處於下風。怎麼辦?」
沙華二話沒說,回倉取劍持劍飛向他們,用劍將靈姬和魅姬分開。頓時,靈姬恍然大悟。便飛至船上,二人隨後至。魅姬從方桌下拿出一本書遞給靈姬說:「這樣你就不無聊了。」
「太公陰謀?」靈姬望著魅姬手中的書道。
「怎麼,看你不歡喜的模樣,是不是不喜歡?」靈姬接過書後,沒有言語。
「今日到此為止,各位請回吧,我去送靈姬。」
蘇溪走到靈姬身旁,握著她的手說:「自己照顧好自己,一個月很快就會過去。」話畢,各自散去。
到彼岸,魅姬道:「暗道之秘,守口如瓶。」
「不信不立,不誠不行。」靈姬答道。說畢,散去。
………………
鬼符在天干正和鬼璽商議殘居帶來的情報,鬼符說:「江湖已經把矛頭指向幽靈谷,當然還有我們陰陽間,此事極為棘手,必須告知陰陽王。」
鬼璽言:「不容小覷,說大了,將有一場大劫。」
鬼符心思這些傢伙真是不知死活,竟敢欺辱我們陰陽間,滿腹怨恨道:「在他們眼中,殺人放火,打家截道,偷東摸西都是我們的罪惡,即使如此也無妨,最害怕的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幫蠢貨成為別人的利器,還硬要我們背黑鍋。」
鬼璽略加思索,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是啊!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鬼符越想越生氣,越發的憤怒難制:「他們死了是咎由自取,作繭自縛。可是我們就成了冤死鬼、替罪羊了,豈不讓天下人笑話我陰陽間都是些酒囊飯袋,如此不堪入目。」
「要不,去向公西大人彙報。」鬼璽做事謹小慎微,又忠心於陰陽王,提議還是如實上報。
屏風后正在全神貫注作畫的公西荻,忽聽見門外弟子通報:「稟報大人,大宰、大掌求見。」
公西荻聞后,抽出腰間的絲帕蓋在宣紙上,走到正廳說:「通容。」
弟子將門推開,二人同進,參拜陰陽王后,鬼璽拱手道:「大人,有大事相報。」
「說吧,有何大事?」陰陽王坐下后,定了定神說。
「據鬼舌所述情報,武林正派將殺害子英等人的罪過指向我們。」鬼璽開門見山道。
陰陽王聽后,神似遊離,久久不言語,二人見狀,不敢動聲打擾。稍過片刻,陰陽王言:「我們,指的是誰?」
鬼符回復:「幽靈谷、陰陽間。」
陰陽王發出一聲冷笑道:「來得還真夠快!是先攻擊幽靈谷,還是我陰陽間?」
「現在局勢不明朗,據鬼舌言已有消息傳出是幽靈谷靈使者所為,也有消息傳出是陰陽間借刀殺人。」鬼璽說。
「借刀殺人,一群飯桶沒能耐,還學會了嫁禍。你們說說,該如何應對?」
「此種情況,若是武林各大門廳直逼幽靈谷,必定是魚死網破,不論結果如何?都會元氣大傷,我們可乘隙而入,削弱武林所謂正派的勢力,夷平幽靈谷,江湖上就唯我獨大了。所以我們的計策就是按兵不動,靜觀其變為好。」鬼璽接著說。
「估計幽靈谷也採取了按兵不動的計策。」陰陽王道。
「據探子報,卻是如此,再說他們近幾年很少過問江湖事。」鬼符言語。
鬼璽低頭尋思,半響才說:「我去發布消息,讓十天乾和十二地支嚴密地監視各大門廳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從五天一報變為一天一報。若有變化,我們調整計劃。可否?」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變化,是盤活棋,也許也是一盤贏棋。不僅是各大門廳,還有幽靈谷。」陰陽王道。
「屬下明白。」鬼璽拱手回復。話畢,二人退下,陰陽王回至書桌前,繼續作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