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莫名的怒火
第三章莫名的怒火
夏雨輕抿著香茶,眼角掃著劉大夫,見他瞬息間臉色變幻不定,時而悲憤,時而無奈,時而恐懼。不由暗想,難道他老伴死了,這麼傷心?不對,老伴死了才不會那麼傷心,一定是兒子死了,擔心沒人送終?
正在胡亂的猜測,突然渾身一緊,汗毛當時就立了起來。端著茶杯的手也不由得哆嗦起來,幸好是一手拿蓋,一手拿杯,否則定有「噹噹」之聲。
目光再次掃去,心頭一懼,只見劉大夫雙目盡赤,緊咬著嘴唇。一張抹布臉黑的能滴出墨來,右手呈抓狀,青筋畢露。全身緊繃,像……夏雨不禁想起六七歲時遭遇的狼狗,如果劉大夫再伸出舌頭「哼」一聲,簡直一模一樣。
夏雨又驚又奇,這老兒有病吧,怎麼突然這麼大反應。但他清楚的感覺的到一種寒意!一種來自人心的寒意!
這老頭兒動殺心了,是一種真正的殺意,遠勝於那隻狼狗。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乾枯的爪子會轉眼間抓向自己的喉嚨,「咯」的一聲捏碎它。但是為什麼他會突然想要殺我?而且我覺得全身都動不了了,彷彿只要我一動,他就會馬上殺了我。
夏雨有一種被大型食肉動物盯住的感覺。
不說夏雨心頭輾轉,卻說劉大夫更是悲愴異常。眼前的小侯爺身份尊貴,自己悉心照顧,終於等到他醒了。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但不想成了現在這局面,既然他不願配合,我何不先殺了他,就算死也拉上這位貴人。
雖然心中如此想著,但轉念又念到家中的妻兒老小,終究還是有些猶豫。畢竟這一步踏出,等於是殺了全家人,若論本身力量,要殺掉眼前剛剛病癒之人,易如反掌。他只放出渾身氣勢便壓制的夏雨動彈不得。但是……
夏雨心頭惴惴,奶奶的,竟在夢中被一張抹布臉壓制的連發怒都不敢,這夢越來越不像話了。但就算是在夢中,誰也不想死吧。
「劉……大夫,開個玩笑………….不要緊張……」夏雨笑的比哭都難看,說話更是一件艱難的事情,張嘴便有一股氣勢壓向口中抑住呼吸。痛苦的說了幾個字,再也發不出聲。
勉強瞄著劉大夫的臉龐。
後者一怔,冷聲道「小侯爺好興緻,可惜小老兒卻奉陪不了,哼!」說著,重重一哼,臉色依舊,只是氣勢弱了點。
夏雨心中鬆了口氣,汗水浸透衣背,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壓力輕了點。不由心中驚異,這老頭兒只是一怒,自己竟難以動彈,甚至呼吸受制,意識中面前的小老兒的如猛獸般兇狠,這是為什麼…….
當下也不及細想,眼前小命最重要,見劉大夫面色不似剛才兇狠,乾笑道「劉大夫,言重了。」
略一頓道「不知劉大夫讓我記住什麼?」說罷雙眼緊緊的盯住劉大夫,只是眼中再不敢有半點不敬,反倒是像個誠懇的學子請教老師一般。
「記住……」劉大夫聞言一懵,這是什麼情況,自己已決定要拉上小侯爺陪葬,他又如此態度。如若他答應自己所請,想必定能保全家人。但剛剛施壓於他,這種貴人豈是自己這種草芥威嚇的?定是緩兵之計,想必那丫頭也快回來了,到時候……
想起侯爺那十大酷刑,不由身軀一震。怒從膽邊生,罷了罷了,一不做二不休,當下氣勢盡放,緩緩舉起右手。
話說夏雨正鬱悶的不得了,這夢中的人太怪了點,不過才遇上兩個,開始見自己笑笑都一驚一乍,現在一句話竟要送了小命!
眼見劉大夫臉色陰晴不定,忽然一震,便滿臉陰狠之色,眼中充滿了瘋狂,手也慢慢再舉,心中大驚,呼吸再度艱難起來。
奶奶的,難不成在夢中要讓人捏死,腦子一轉叫道「琪兒你回來了。」
「啊」劉大夫背向門口,聞言大驚,驚亂中身形一頓,回頭一看並無人影,方覺上當,手卻迅速向前抓去。
不料手下卻是一空,轉頭一看,夏雨卻在他一頓及回頭之際從椅子上溜了下來,現正將杯子扔了過來。
說來話長,其實不過一兩秒鐘,劉大夫大怒,罵道:「小東西,竟然敢騙老夫!」見杯子砸了過來,右手一揮,輕輕地抓住,不料身上卻濺了許多茶水,甚是狼狽。當下也顧不得,放下杯子,便要舉步追來。
「停!」夏雨趁機一阻,以迅雷之速溜到半丈開外,叫道:「再過來我就摔了杯蓋,大聲叫人!」
夏雨雖是害怕,但心思慎密,見劉大夫剛剛明明可以不顧杯子而殺了他,卻先接杯子。當然不是愛惜物品,肯定是怕發出聲音,驚動他人。至於夢中會不會有別人,夏雨不敢肯定,但見劉大夫有所顧忌,當下只能一試。
說實話,剛剛的動作已耗盡了他的體能,現在強撐著不暈,但幾乎是一動也動不了,還要儘力壓抑著不喘粗氣,免得這老兒發現他已竭力,一舉擊殺。
只是臉色蒼白,額頭汗珠密布,一手扶地,一手舉杯蓋,渾身卻在顫抖,明眼人一見便知,何況還是個大夫。
劉大夫臉色一變還是停了下來,本來想的是一舉殺掉夏雨,然後迅速出府回家。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分頭逃跑,總能活下一兩個,但若發聲驚動侍衛,只怕全家都要凌遲棄市。
想著全家人在面前慘叫,劉大夫臉上更是慘白,渾身不由顫抖起來,心中不由生出一絲悔意,就算據實稟報侯爺,也不一定會死。但眼下,唉,意圖行刺小侯爺,是要誅九族的,冷汗順著臉頰而下,氣勢不覺弱了幾分。
夏雨對目前的情況完全不能理解,見那老兒站在那兒又發傻,還哆嗦個不停,臉一會兒就像用舊的抹布,一會像漂白的抹布變幻不定。自己這麼妖嬈的躺著舉個破杯蓋,一陣眩暈感襲來,快要撐不住了。不由的叫道「唉,老頭兒,你到底是想要怎樣,我又沒有得罪你。」
「啊……」劉大夫一驚,暗道是啊,要說今日小侯爺並未得罪我,莫非我得了失心瘋,竟做出如此荒唐之事,但眼下已是如此,還能怎樣,小侯爺會放過我?
先見劉大夫眼中悔意流露,又轉為狠厲,夏雨心中一緊,忙道「你不是要告訴我什麼事嗎?趕緊說事。」先轉開話題再說,那琪兒怎麼還不回來,夏雨暗道。
「你想拖延時間,等那丫頭回來?」劉大夫豁然一抬頭,陰森說道。
奶奶的,莫非這夢中的是鬼嗎?竟然能知道我心中所想,夏雨嚇了一跳,乾笑道:「不是不是……」
「不是,小侯爺,我侍候你了一年多,現在我便侍候您上路吧?」劉大夫陰笑一聲,抹布臉配上那笑容,真是七分鬼魅三分人意了,說罷抬腳便要走過來。
「媽的,你到底要幹嗎?這是在老子的夢中,你在作我馬上就收了你!不就開個玩笑,你還要殺了我!」夏雨見拖延不得,怒喝道,一邊集中力量,這老鬼要是過來,只能儘力溜到床下了。
「開玩笑?」劉大夫喃道,隨即雙目閃爍,悶聲道「那現在也是在開玩笑?」語氣中頗有玩味還帶著點嘲諷。
「當然是開玩笑了,快扶老子起來,哎喲喲,腰疼死了。」夏雨邊說邊對劉大夫搖搖杯蓋,反正在夢中,那就殺不了自己,況且這樣撐著真是難受。
劉大夫聞言一警,難不成這小子還有什麼法寶奇招,誘自己過去了,一時竟然不敢靠近了。
見劉大夫不動,夏雨心中苦笑,這奶奶的是什麼事,不讓過來時喊著要來殺我,讓過來時又不來,怒吼道「給老子過來,扶我起來!」
劉大夫暗嘆,罷了,就當孤注一擲,願這小候爺天性純良,不計較方才的的事。當下走過去扶著夏雨站起身來。
一陣睏倦伴隨著疼痛從靈魂深處傳遍全身,夏雨咧了咧嘴,一手扶腰,順勢便將右手臂搭在劉大夫肩上,所幸這老兒不高,佝僂著腰,夏雨搭上剛剛好。
只是在搭上的剎那間,劉大夫不由一顫,幾個念頭剎那間翻滾而過,現在下手必一招致命,可就算如此,家人必定損失慘重。僥倖活下來的也是亡命天涯,唉,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夏雨疼痛的幾乎暈厥,根本沒心思想這些。況且他認準了是在夢中,更別提有什麼防什麼備,只是奇怪夢中何以有如此痛感?
如果他知道這一切並不是夢,而扶的可能是索命無常,不知會作何感想?
所幸劉大夫只是想想。
他扶著夏雨坐下后,輕輕退了兩步,又變成了那個一個噴嚏就能打死的乾瘦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