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無名少年
華山一役后,江湖沉積下來。褚雲峰和隱世魔君好像人間蒸發,再無消息。正如歷史的自然規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雪花山莊也在經年的動蕩中衰敗,江湖又新興崛起了幾股勢力,應驗了那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的警句。
蜀南的無極門在新秀中算比較有成就的,掌門人張嘯天文武全才,一手妙筆生花的劍法出神入化,在江南武林大會上綻放異彩,從此,這個偏遠的小門戶一躍成為與唐門分庭抗禮的大門派。
最近,風生水起的張嘯天也遇上了煩心事。他的小女兒張小北打傷了唐門大公子,傷勢不輕。唐門已經放出話來,要讓無極門嘗嘗教訓的味道,不要以為在天下英雄面前露了臉就能耀武揚威橫著走路。這幾天,無極門的弟子相繼中了唐門的獨門暗器——飛花針。
張嘯天不能坐視不理了。
他也知道小北目空一切,起因全在小北身上。但是唐門如此暗箭傷人卻是不怎麼光明磊落。張嘯天遞出了拜帖,約唐門掌舵人張道行在成都的飛花小築了結此事。
明天就是約定之期。張嘯天還劍入鞘,望著滿院子的落花,惆悵起來。剛才施展幻夢飛花這招時,內息中一股暗流涌動,轉瞬消失。那一招使偏了,樹上桃花沒有完全落盡。零星的幾片桃花,殘陽下出奇的悲涼。難道是英雄老矣,幻夢飛花張嘯天不曉得施展過多少遍,熟的不能再熟了。然,短短的幾天功夫,他這招成名絕學就出現了瑕疵。問題出在哪裡,他陷入沉思。
唐門歷史悠久,暗器獨特,一點細微的疏漏可能都是致命的。張嘯天不能不在乎。他帶著無限愁思,來到書房。門童送來的香茶,放在桌上退了出去。張嘯天望著杯中茶水發獃,良久,他對著門口輕喚門童,「叫三小姐來。」
張小北在家中排行第三,驕縱成性。門童沒去多久,就聽到跫音響起,張小北的小臉出現在門口。鵝黃綠衫使她的皮膚更好看,大眼珠子亂轉,一頭扎進了張嘯天的懷裡。
「爹,您叫我?」
「嗯,爹爹要交給你一項很重要的任務。」
張小北眼冒金光,望著張嘯天,她的心碰碰亂跳。什麼樣的任務?爹爹從來沒這麼嚴肅過,也沒讓她干過任何事情。她等待著,期待著。
「帶著兩個姐姐去江南找你姨媽,沒收到我的書信不要回來。可以的話,在那裡找個好人家嫁了,以後相夫教子,平安度日。」
「江南?姨媽?嫁人?」張小北頭腦發昏,她還只有十五歲呢,不到嫁人的年齡呀。向來正經的爹爹怎麼說出這樣的話來。她隱隱感到事態嚴重,兩行清淚流了下來。「不,我不要離開爹爹。」
「必須走,爹爹老了,不能照顧你了,人總要學會成長。」
張嘯天別過臉不看愛女。他的心在痛。明日之約死生難料,他不願意冒險。放在愛女柔發上的手在顫抖。他下了決心,一下子推開愛女,「走吧,快走。」
這時門童進來了,稟告說門外來了個少年人。
張嘯天扶起愛女,要她去做準備,連夜出發。說完,往門外走去。
斜陽隱沒,暗沉的天色無限凄婉。張嘯天來到門口,只見一個衣衫樸素的少年人立在台階之下。少年人一點也不出眾,可以說還有點醜陋,不過眼神犀利不容侵犯。他背著手,見到無極門主也不行禮,神態頗為倨傲。
張嘯天為了防止唐門再行魑魅魍魎的小人伎倆,把弟子都安排到別院去了。他身後只跟著兩個門童。張嘯天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沉穩而不失風範的說,「恕老夫眼拙,尊下是誰?」
張嘯天長須白髯,仙風道骨,宛然一代宗師。少年人略微露出驚異的目光來,猶豫了下,不過還是說明了來意。
「有人出錢要閣下的人頭,所以我來了。」
少年人語調平淡完全不像在說殺人的事情。但偏偏說的就是殺人,而且還是一方霸主。他停頓了下,等待對方的反映。
「哈哈,好說,少年人有你這樣的豪氣也不容易,趕快回家吧,就當老夫沒有聽到,」張嘯天見少年人異稟之像起了憐才之心。在蜀南這個地方,張嘯天唯一忌憚的對手就是唐門的張道行。眼前的少年縱然練武奇才,在這樣的年齡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他還在琢磨明日之約,更不想節外生枝了。
「不行,看在你一把年紀了,放下手中劍,可以免了滿門被屠,其實我不想浪費手腳。」
張嘯天有點生氣了,少年人太過於狂妄。他決定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狂妄少年。「報上名來吧。」他輕輕揮動著手中劍。
「無名無姓,反正片刻以後你就是死人了,何必知道那麼多。」
少年人穩如泰山,等著張嘯天出劍。
張嘯天動了無名之火,更起了殺心。劍出鞘,一招黃水橫渡掃了過去,帶起殘風,隱隱有龍吟之聲。一代宗匠果然不凡,一招既出,跟著又是一招,比起當年西門無雙的長江三疊浪有過之而無不及。很快,少年人周圍被強大的劍氣籠罩。張嘯天只要輕輕往下劈去,他就屍骨無存了。
然,少年人就像沒看到,一動不動。
張嘯天火氣更大,長嘯一聲,怒劈下去,眼看少年人就要死在亂劍之下。突然,一道白光,少年人夢幻般脫離了無敵劍氣。
張嘯天一下子傻眼了,出道以來,他這招就沒失手過。他完全沒看清少年人怎麼溜掉的。除非功夫比他高出數倍,才能如此輕鬆的逃脫劍氣的侵擾。他內心泛起一絲恐懼,後背發涼。突然,他身後的門童發出一聲尖叫,強大的力道四面八方襲來,鋪天蓋地。張嘯天有點站立不穩,劍在晃動,幾乎要脫手。他的腦袋一片空白,突然意識到死亡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