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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錦衣圍城

  秦鍾是在熱鬧的街市上被南鎮撫司的錦衣衛逮住的。


  二十餘騎錦衣衛縱馬圍住了他,為首的是陳提,他面色嚴肅,抱拳說道:「秦百戶,我南鎮撫司有樁案子需要您前去協助調查,大人,跟我們走吧。」


  秦鍾把隨手在攤販上拿的小物件放回去,淡笑看著陳提。


  不得不承認,陳提的演技實在可謂一流,這名在大明朝潛伏不知多少年的西齊探子,正十分稱職的扮演著屬於他的角色。


  圍觀的群眾們紛紛躲到一邊,指指點點。


  金陵城的百姓,自那日數支軍隊浩浩蕩蕩入皇城,便認識了眼前這名俊美年輕的錦衣衛百戶,聽說他還在軍演上力壓各部青年才俊,更在個人勇武上博得頭籌,怎麼轉眼之間,就惹上了大案子?


  當然是大案子了,不然怎麼可能出動同為錦衣衛的南鎮撫司前來捉拿。


  協助調查,說得好聽,往年那些被錦衣衛捉去協助調查的人,根本就沒幾個能活著從昭獄里走出來,但和這點相比,南北鎮撫司之間的明爭暗鬥,其實更能挑起金陵城百姓的興趣。


  百姓們沒興趣知道秦鍾惹上了多大的麻煩,他們就樂意看狗咬狗。


  錦衣衛捉錦衣衛,這可好玩。


  眼下發生的事情,在秦鐘意料之中,沈博南與梅長運之間的關係,外人不知,他這個北鎮撫司的百戶怎麼可能不知道。


  當秦鍾決心殺掉梅長運時,便已經把他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而昨夜的襲殺之所以能夠那麼完美的進行,西齊在金陵城裡埋的暗線,才是最重要的因素。


  陳提牽來一匹空著的馬屁,把韁繩遞到秦鍾手裡,說道:「秦百戶,大庭廣眾之下,如果太招搖,恐怕有損您如今的威名。」


  「您還是老實些,跟我們走吧。」


  這話說得漂亮,在其餘人看來,陳提是拿捏准了秦鍾現在是北鎮撫司熾手可熱的新任百戶,便是宮內也頗為矚目,這樣大有前途的年輕人,必定極其在乎自己的名聲,稍有差池,便可能丟掉前程。


  秦鍾,是萬萬不敢的。


  果不其然,這位年輕的百戶大人聽后,微微一笑,跟著南鎮撫司的人馬迅速離開。


  換作尋常,秦鍾穿著百戶官服出門,身邊怎麼可能不跟著沈青鮑凌等人,今日,他就是在等南鎮撫司的人找上門來,陳提,果然沒有令自己失望。


  與其被動,還不如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即便南鎮撫司真的就像民間傳聞般,是去了便回不來的閻王殿,秦鍾也敢闖上一闖。


  南鎮撫司所在的秋彤巷,肅殺一片,百餘名南鎮撫司的錦衣衛橫刀立馬,站在衙門的左右兩側,冷冷看著跟隨陳提而來的那名年輕百戶。


  秦鐘下馬,掀起飛魚服前襟,也不等陳提等人,走上階梯,直入門去。


  校場內,更多的錦衣衛分列在四周,鞘中綉春刀露出寒芒,鎮撫沈博南,坐在太師椅上,看見那名直徑向自己走來的年輕百戶,微微眯起了眼睛。


  就像傳聞中的那般,他比梅長運還要年輕,比梅長運還要好運氣,即便是論氣魄,沈博南也不得不承認,梅長運差秦鍾遠矣。


  在距離沈博南鎮撫七步之遙的距離外,秦鐘停下了腳步,看也不看邊上蓋著白布的屍首,朗聲道:「北鎮撫司百戶,秦鍾,見過鎮撫大人。」
……

  穆老將軍領著麾下百餘名騎兵來到了皇城門前,早已恭候多時的老太監費海,恭敬的向穆老將軍拜了拜,把他迎入宮城之內。


  那列肅穆的騎兵停留在了皇城腳下,恭敬的交出了所有攜帶著的兵器,下馬,靜靜看著穆老將軍漸行漸遠的身影。


  闊別多年,再次見到這座氣勢磅礴,擁有兩百餘年底蘊的宮城,穆老將軍長嘆了聲,對老太監費海微笑道:「費公公,真是許久未見了。」


  「十多年啦。」


  費公公花白的眉毛挑了挑,躬著的身子漸漸挺了起來,他看著這位重新歸來的將軍,語氣裡帶著些許的懷念。


  「如果不是陛下這回親下聖旨,把您老請回來,只怕穆將軍你啊,真的就要在江南養蠶躬耕,兒孫滿堂享受天倫嘍。」


  聽了費公公的話,穆老將軍哈哈大笑,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沒有一點兒年逾古稀的垂暮之氣,也沒有絲毫頹廢的意思,此時的穆老將軍就和幾十年前初入皇城時的意氣風發沒有任何區別。


  「我雖已告老還鄉,但終歸在金陵城裡活了幾十年,這裡的人啊,我都念著想著。」穆老將軍摸著灰白的鬍鬚,指著遠處的文淵閣問道,「葛齊晟那老小子,還不肯給年輕人挪位置,這老小子,可能是想在首輔的位置上坐到死。」


  費公公會心一笑,自知當年穆老將軍和如今這些依舊在大明朝堂上發光發熱的老臣們是數十年的老交情:「首輔大人為國鞠躬盡瘁,陛下捨不得老大人走。」


  穆老將軍曾與葛齊晟公事多年,自然知道這位不顯山露水的首輔擁有何其高妙的治國手段,微笑道:「葛大人,不負國之柱石的評價。」


  「李庭儒也還在戶部尚書的位置上坐著,劉元尚這幫人也都在,當年的老傢伙們,竟然都還活著。」


  「在江南十餘年,最怕有一天聽到這群老東西死去的消息,不過很好,這幫老骨頭命硬,都還沒死。」


  穆老將軍喜形於色,他已經很老了,老到以前的親朋,輩分相當的親友大都已經死去,老人都習慣孤獨,但也畏懼孤獨,費公公,很能理解穆老將軍此時此刻激動的心情。


  「今後將軍在京中,便可多和各部堂的老大人們走動走動,敘敘舊。」


  說話間,費海已經領著穆老將軍站在了御書房前,再次見到這間熟悉的書房,裡面的擺設與物件竟然跟自己走時沒有任何的區別,穆老將軍神情嚴肅,隨即便單膝跪下,大喝道:「末將穆煉,參見陛下!」


  「可是穆將軍到了?」


  皇帝陛下竟然親自從御書房內走了出來,見穆老將軍跪著,急忙上前把他攙扶起來,看著這位大將軍蒼老的容顏,皇帝陛下不禁動容,感慨說道:「穆將軍,多年未見,這身鐵骨錚錚,卻是一點都沒有變。」


  「陛下也一點沒有變。」


  穆將軍再次叩首,聲音帶著絲哽咽道:「此次奉旨入京,老臣不勝惶恐,只擔心年老體弱,不能為陛下分解憂愁。」


  皇帝陛下再次俯身,扶起穆老將軍,感動道:「將軍能來,朕已萬分驚喜,今後之事,今後再說,快先隨朕進來,朕特意為穆老將軍準備了最愛吃的梅菜扣肉,還是當年那個御廚,老將軍,這裡的人啊,跟您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感人肺腑的一對兒忠臣明君終於走進了御書房,費公公開始安排手下太監準備宴席,為皇帝陛下與穆老將軍倒酒,這才捧著酒壺,微笑站在到邊上。


  一杯美酒下肚,穆老將軍迫不及待的夾了一筷子梅菜扣肉,鋪在米飯上扒進嘴裡,微微挑眉,滿足說道:「果然沒變,還是這個味兒。」


  皇帝陛下親自為穆老將軍夾了一筷子菜,微笑道:「老將軍若是喜歡,朕便把那御廚轉到你府上,日後,天天可以吃。」


  「可不比當年嘍,現在多吃一點兒油膩的玩意兒,家裡的小輩兒就要緊張大半天。」


  穆老將軍笑道:「這要換作二十年前,老頭子我能吃一盆。」


  皇帝陛下又和穆老將軍暢談起了當年的種種,說到動情之處,穆老將軍眼含熱淚,皇帝陛下也是感慨連連,費公公站在一邊,見誰的酒杯空了,便急忙倒滿,自始至終,沒有插過一句嘴。


  皇帝陛下放下酒杯,對上前的費公公擺了擺手,看著穆老將軍說道:「將軍剛剛進京,本應歇息幾日,再去衙門處理政務,可眼下便有一樁案子,朕左思右想,這金陵城裡,誰去主審都不妥,唯有老將軍能夠勝任。」


  穆老將軍心知肚明,抱拳說道:「請陛下放心,案情大概,我已有了些了解,即便老了,不中用了,這點小事,我還吃得消。」


  皇帝陛下微微一笑,不再說話,身旁的費公公原本閉著的眼睛忽然睜開,便走出了御書房,片刻后,便重新回來,附耳在皇帝陛下身邊說了幾句。


  皇帝陛下聽后,看了眼費公公,費公公躬著身子,沉默點頭。


  南鎮撫司的動作,要比皇帝陛下意料中快上一些,想必定是因為穆煉的到來,讓沈博南那個只會躲在陰暗裡的鎮撫,膽子稍稍大了些。


  而讓皇帝陛下意想不到的,是北鎮撫司的反應。


  整件事中,皇帝陛下對那名被劫走的敵國探子不感興趣,對那個死去的百戶,也沒有多大的印象,皇帝陛下最好奇的,是想看看,當秦鐘被帶到南鎮撫司之後,北鎮撫司,或者說徐太歷,會有什麼舉措。


  回想起費海剛才對自己說的話,皇帝陛下心中有些寬慰,也有些驚訝。


  到底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到底是錦衣衛指揮使。


  徐太歷,好氣魄。


  南鎮撫司。


  衙門外那百餘名錦衣衛早已不復先前的冷漠與肅殺,紛紛抽出鞘中綉春刀,緊張且恐懼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原本寂靜的秋彤巷口傳來了沉悶的響聲,那是無數人邁著整齊的步伐,披著沉重的戰甲才能夠發出的聲音。


  那是金戈鐵馬,是血與火的迸發。


  箭樓之上,南鎮撫司的弓弩手握著手中弩箭,身子發抖。


  就在秋彤巷外,無數身披黑甲的北鎮撫司錦衣衛,在十餘騎的率領下,猶如洪水般襲來,近千名北鎮撫司錦衣衛,轉瞬即至。


  他們身上的黑甲,乃當年北鎮撫司先烈在江南,在北疆,在東海之上所穿,黑甲上依然殘留著當年的血火,他們摒棄了不堪大用的綉春刀,持著直刀長矛,沉默來到了南鎮撫司前。


  為首的十二名騎士,縱馬上前,其中一人掀起面甲,陡然暴呵:「北鎮撫司,千戶秦鍾麾下,九百六十七名錦衣衛,在此恭候大人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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