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章 一世人，兩兄弟（本卷終）
我坐上火車，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個位置。生活就如同一碗白開水，大多的都是平淡無奇，人們都是慵懶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人看著窗外，有人在與朋友聊天，有人則是靜靜地抱著手機不說話。
我忽然感到了一絲恐懼，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很討厭火車。我害怕自己會跟這裡大部分的人們一樣，被生活漸漸地麻痹自己。就猶如慢吞吞的火車，永遠都是這樣看著四周的風景，最終卻什麼都沒留下。就算偶爾有驚鴻一瞥，那美好的風景在短暫的時間內，也會從腦海之中煙消雲散。
李大元進了卧鋪之後就特別後悔，因為他上鋪睡的是一個魁梧大漢，甚至還有點邋遢。全身都是過於濃密的毛髮，喜歡用大嗓門說話，動不動就在電話里講一句他媽的。這廝一坐上火車就脫得只剩個褲衩，在李大元的面前顯擺來顯擺去。最後，一向都喜歡隨地吐痰，動不動就隨手丟煙頭的李大元平生第一次要求別人講點素質，最好在公共場合把褲子給穿上。
我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一次陪同李大元買衣服的場景，那時候他選中了一條褲子，直接用很淫蕩的笑容，當著導購小姑娘的面脫下了自己的褲子，穿著個褲衩晃悠來晃悠去。那模樣就好像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看見他的藍色大褲衩，整得我們幾個當場就走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
往日的情景浮現在我的腦海里，忽然覺得有點甜蜜。記得那時候是夜男爵酒吧剛開業不久，我說李大元平時穿的衣服都老土了點，就帶他去買衣服。當時的我們意氣風發，深信日子會越來越好。
我比李大元要幸運一些，因為坐在我上鋪的確實是個性感少婦。穿著一飄一飄的超短裙，還比較喜歡吃，動不動就下來去買零食。每當她上去或者下來的時候，都能看見她裙子里的一抹春光。於是只要她離開車廂一次，李大元都會連忙很猥瑣地問我看見了沒有，我都是笑笑不說話。
火車的速度是很慢，我們從早上出發直到夜晚，我問了李大元大約還有多久到，他說還只開了二分之一左右的時間。夜裡的時候，他還給王天逸打個電話詢問情況。等掛掉電話后，李大元感慨說道：「胭脂紅的速度還是挺快的，你姐姐和王天逸都已經在東北了。至於你的母親還有養父母，都被安排回去了，說可以保證她們沒事。至於吳剛，已經坐在前往東北的飛機上了。」
「他們都是坐飛機的么……」我皺眉道，「這群人的速度還挺快。」
李大元點頭道：「應該都是胭脂紅安排得好。」
我嗯了一聲，躺在卧鋪里睡了一覺。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還是有點渾渾噩噩的，但精神已經好了一些。
當我們坐了許久的火車，終於抵達瀋陽車站的時候，王天逸和吳剛都已經來接我了。他們提著個大包，傻呵呵地一直對我笑。而張曉欣就坐在一家奶茶鋪里，低著頭沒來找我。
「這不是挺好的嗎……」當我走近之後，王天逸笑吟吟地說道，「大家現在活得好好的，張哥你覺得呢？」
我點點頭，輕聲說道：「能活著就好，反正死的是趙軒。就是覺得捨不得，我們齊心協力打造了這麼久的產業，最後還是轉手送人了。說句實話吧，各位兄弟們，我的卡里只剩下四萬塊錢。」
王天逸聳了聳肩說道：「我還有三十五萬。」
吳剛摸了摸後腦勺，憨厚地說道：「張哥，我還有一萬二，我這個人說省不住錢，就知道花錢了。」
「吳剛啊，這我就得說說你了……」李大元嘆氣道，「你這人年紀輕輕的，怎麼這麼愛花錢？男人和成熟男人的區別，就在於成熟男人知道該怎麼掌控自己的經濟情況。你這小子啊，距離大男人還有很遠的差距呢。」
吳剛不服氣道：「那大元哥你有多少？」
「我？」
李大元頓時一愣，尷尬地說道：「我一毛錢都沒有，還欠張哥幾十萬。」
「那你還有臉說我。」吳剛嘟噥道。
我看著面前打趣的三人，喃喃道：「為什麼？」
他們疑惑地看向我，王天逸問道：「什麼為什麼？」
「我都已經一窮二白了……」我低著頭，喃喃道，「甚至發不起你們的工資，為什麼還要跟著我？吳剛我就不說了，以天逸和大元你倆的能耐，完全可以去找個更好的人吧？或者說，去跟著蔡靜怡也行。」
吳剛不高興地嘟噥道：「張哥，什麼叫吳剛就不說了？反正我記得很清楚，當初被小刀領著一群人圍毆的時候，是你一直在護著我。你明明是個大哥，當時卻沖在最前邊保護著我。就沖著一點，做小弟的這輩子沒法換大哥了。」
「我們喝過酒……」王天逸微笑道，「交換過故事的男人，不止是交換故事這麼簡單，而是將自己的心窩子都掏出來了。我是個正常人，心窩只有一個，你讓我去哪兒找第二個？」
李大元聳了聳肩，嬉笑道：「張哥，我倆那感情就不用說了吧？你玩命來把我帶走，那我玩命也要把你扶持起來。誰說你現在一窮二白了？有身手的王天逸、沒身手有暴脾氣的吳剛、還有智勇雙全賽諸葛，顏值逆天勝潘安的李大元美男子，東山再起指日可待。」
不知道為什麼，我看著面前三個活寶笑嘻嘻的樣子，鼻子忽然泛起了一陣酸楚。
「我去買杯奶茶，你們等我會兒。」
我轉過身，往張曉欣的方向走去。等進了奶茶店，張曉欣扭頭看了看我，她的眼裡都是血絲，對我輕輕地點了下頭。
我坐在張曉欣的身邊，輕聲問道：「怕么？」
「不怕……」張曉欣搖頭道，「有你在，有他們在，我就不怕。」
我輕輕地嗯了一聲，隨後打開了手機，看著上邊的名片錄，怔怔地發獃。
我轉頭看向張曉欣，嘆氣道：「你說，如果有個機會讓我們崛起，但伴有一定風險，要不要去做？」
「靜怡說過，每個人都是巨人，都是為了自己肩膀上的人而努力站著……」張曉欣看了外邊一眼，輕聲道，「你看看他們三個，再確定自己要不要去做。」
「我知道了。」
我鼓起勇氣，撥打了那個電話號碼，隨後顫抖著手放在耳邊。
過了幾十秒，電話依然沒有接通。我感到心灰意冷，就在即將想掛斷電話的時候，那邊卻忽然接了。從電話的另一頭，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哪位？」
「阿遠先生您好……」我沉住氣，努力不緊張地說道，「我能聯繫到您，是因為吳老曾經給過我一張名片。他說如果實在有困難，可以聯繫名片上的您，說是吳清泉介紹的就好。」
那邊很平靜地說道：「張祥是吧？吳老給我講過了，說你很可能會聯繫我。你現在應該已經逃掉了，為什麼還要找我？」
「我想對得起一些人……」我咬牙道，「有些人可以倒下，有些人不能倒下。我可以粉身碎骨，但我的朋友們不該跟著我平庸。」
「你現在在哪兒？」
「瀋陽。」
「那也不遠，坐動車來哈爾濱……」那邊的男人平靜道，「來我這兒，要麼鯉魚躍龍門，要麼一腳踏入閻王殿。我這與你之前那地方的小打小鬧不一樣，要命還是要榮華富貴，你自己選。」
我沉聲道：「都要。」
「噗……」
電話那邊突然笑了，「有意思，我喜歡有野心的人。到了給我打電話，就這麼說。」
我掛了電話，心裡一陣緊張。
那個名片簡單到只寫了一句「阿遠贈與恩師吳清泉先生」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
本卷結束，明天起進入下一卷「風起雲湧！南蠻子與北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