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一件魔法裝備
傭兵團跟著米爾米迪亞教派的隊伍繼續向北行軍,這支數百人的軍隊三天來走走停停,距離他們的目的地阿爾佳利斯(Argalis)還有相當一段路程。
而之前營地中發生的騷亂,最終以自由騎手路德維奇逃跑,他的同伴遭到鞭笞告終,但一切僅僅是看上去結束了。
給米爾米迪亞教派造成的單方面隔閡難以消除。
為什麼說是單方面的隔閡。
因為皇帝掛件傭兵團這邊的士兵本就不是人,無論遇到什麼都是一個樣,掀不起一絲波瀾。
可教派這邊是人,人的心思複雜而敏感,相當一部分人對這件事依舊耿耿於懷。
對於自由騎手而言,同伴或是逃亡或是被鞭打,難免對他們心生同情,對傭兵心懷怨恨。
對於侍從來說,馬格努斯依然是一個不敬畏戰爭女神米爾米迪亞的罪人,這個傭兵頭子連著其手下都應該受到處罰。
而騎士們的敵視則同樣來自於信仰,當米爾米迪亞的信條響起時,傭兵們沒有絲毫反應的樣子不僅只有萊納爾多一個騎士注意到了。
這些傭兵不僅沒人信仰米爾米迪亞,而且一點敬畏之心都不存在。哪怕是其他教派的信徒在那種如此肅穆神聖的情境下,至少會低頭露出敬畏之情。
馬格努斯看著那幫明明住在皇帝掛件傭兵團搭建的營地中,反而一臉敵意,巴不得能離多遠跑多遠的教派部隊,心裡感覺又好笑又好氣。
「不過這樣也好,自己這支隊伍的古怪之處可不少,能掩飾起來還是盡量不要招惹麻煩的好!」
掀開帳篷,一個小小的身軀躺在裡面。
這就是那個被他救回來的小女孩,連著那件胸甲一起帶了回來。
面對她,馬格努斯心中有所愧疚,不僅是在帕格諾搶劫了她們父女,還有自己心中那惡毒、殘忍的想法。
而且當傭兵頭子看到這個女孩身上的傷痕時,心中再也生不出一絲惡毒的想法,只有同情以及惴惴不安。
刀疤、鞭痕、淤青,這絕不是路德維奇那幫自由騎手們能用拳頭弄出來的,而且這些傷痕半新不舊,絕不是最近弄出來的,也不是那種只剩疤痕的老傷。
這些傷痕極有可能是在離開帕格諾之後,與自己相遇之前出現在她身上的。
「她父親呢?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會不會是馬格努斯在帕格諾的所作所為導致的?」
這些疑問如同跗骨之蛆纏在心頭,越想越多,越想越壞,內心的愧疚之情與疑惑一起折磨馬格努斯。
這小女孩已經昏迷三天了,馬格努斯想盡了一切辦法,既不能讓她醒來,也不能治癒她的傷痛,眼見著就要死去。
「你有什麼辦法能救她嗎?」
『為什麼要救她,死了不是更好嗎?就像你想的那樣,只要她死了,不僅那幫聖堂武士不會知道你搶劫了帕格諾,而且極有可能全世界都不會知道。』
『你也聽那兩個騎士說了,帕格諾已經消失,她是僅剩的痕迹,只要這個人也死了,所有事就如同沒有發生過一般。』
氣泡打出的字像是最無情的刀,一刀一刀地劃開馬格努斯那虛偽的內心,展現其曾經的醜惡。
他曾打劫了手無寸鐵的窮苦貧民,封鎖城鎮使人民挨餓,以迫使那些貴族談判。曾期望一個生命受到欺凌死去,從而以掩蓋自己的惡行。
馬格努斯捫心自問,即便再來一次同樣的事件,他也一定不會心慈手軟,但此時他的心裡依然難受。
他是個人,還自認是一個至少不是壞人的人。
『你沒有傷害她,這些傷與你無關,她的死亡也不會與你有關,就當沒看見而已。』
馬格努斯知道這傢伙又在噁心自己,但是他沒心思與其爭辯鬥嘴,只想盡一切可能拯救眼前的這個小女孩。
「告訴我你有沒有辦法?」
氣泡沉默了,許久沒有新的文字憑空出現。
『這個世界看似愚昧而落後,可同樣充斥著神奇,其中最神奇的莫過於魔法。』
「說重點!」
「米爾米迪亞的那些寶石很特殊,裡面有魔法之風的力量,本系統原本打算用它們給你做一件魔法裝備。』
馬格努斯掏出袋子,裡面的寶石除了格外晶瑩剔透看不出有任何特別之處。
『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本系統通融一下,治療藥劑也是魔法裝備。不過你可……」
「換藥劑。」
馬格努斯的話語斬釘截鐵,隨著這句話出口,似乎有什麼力量把氣泡里的話給打斷了一樣。
這是系統氣泡第一次沒能把自己的話講完。
『聽我把話說完,你要不了你多少時間。』
「我說了換治療藥劑!」
系統並沒有立刻執行他的指令,反而沉默下來。
「我是你主子!你只是個系統,是個東西,難道你還要違抗我的命令嗎!」
「是的,主子!你好,傻子!」
再次開口的系統氣泡非常生氣,馬格努斯能看到一張不存在的臉龐格外憤怒。
『不管你是主子還是傻子,聽好了!』
『當我想要說話的時候,你最好認真的聽著,因為那很重要!』
我們的主人公第一次意識到,這個被自己稱之為「系統」的東西比他本人更強勢,人家才是甲方。
而馬格努斯則拿人家沒有一點辦法。
他是一個孤家寡人,身邊甚至除了剛剛抱回來的、應該會非常怨恨他的小女孩,一個人也沒有,一個真的人也沒有。
「說,我聽!」
『那些寶石里蘊含的魔力非常寶貴,也許是它們來自某個法師的手筆,又或許是因為那個聖堂武士以及其背後的神靈。』
氣泡並不在乎馬格努斯複雜的表情,哪怕裡面不經意流露出的些許警惕之心。
『你正在進行一場與綠皮的戰爭,親身經歷應該能讓你明白與綠皮的戰鬥究竟會有多麼強烈。』
烏魯克那高大的身軀以及猙獰的面孔浮現於馬格努斯的腦海中。
不,不是激烈,與綠皮戰鬥是慘烈,綠皮的敵人尤其慘。
『你的第一件魔法裝備,我可以為你小小的暗中操作一番,雖說不能讓你硬如鐵王八,但至少你不會被敵人衝到身邊,然後一刀就給秒了。』
氣泡再次皮了一下,恢復了那種自以為幽默的風格。
『你可以挨兩刀。』
這番話足以打動馬格努斯,讓他原本堅定的決心不可避免地產生了動搖,對於自己的戰鬥力他心中完全有數。
一個傭兵頭子在這片窮鄉僻壤上那兒找人學習武技,而後又一直忙於賺錢擴充軍隊,對於提升自身戰鬥力是抽不出一點兒心思來。
雙拳難敵四手,人多就是力量確實管用,但是戰錘世界是一個怪力亂神的地方,在這裡真的可以開無雙。
就在馬格努斯認真考慮並慢慢心動的時候,氣泡做了個怪表情在眼前一閃而過,嘲諷他之前的決心。
「你在嘲笑我。」
「沒有,你是主子,本系統是傻子,哪敢嘲笑您啊。」
又來了,那個嘲諷的表情再次一閃而過。
「你就是在嘲笑我!」
『我不承認!』
「給我換治療藥劑!」
治療藥劑(罕見):救命療傷哪家強,治療藥劑來幫忙!無論止血、縫針、接骨……樣樣在行!
這是遊戲里關於治療藥劑這件裝備的描述,很不正經,不過在普通、罕見、稀有、精絕,這四個遊戲通用裝備等級中,治療藥劑是罕見,不算最差。
裝藥劑的玻璃瓶不大,瓶中裝著鮮紅的液體藥劑,這玩意讓馬格努斯失去了第一件魔法裝備,說不心痛那絕對是假的。
「最好管用。」
小心翼翼給小女孩喂葯,生怕有一滴浪費了,但是昏迷不醒的人怎麼能喝東西,藥水不是溢出嘴角就是在嘴裡打轉。
『誰告訴你藥劑只能喝的?』
「你怎麼不早說!」
即便不是第一見到這些傷口,它們也仍舊能讓馬格努斯感到驚訝與心痛。
當破舊的斗篷與完全不合身的短衫被脫去,露出來的軀體上有著更多、更加猙獰的傷口,甚至有的傷口早已紅腫、發炎、膿液還有異味刺激著馬格努斯,幾乎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都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馬格努斯開始忙活起來,小心翼翼地給小女孩上藥,這隻能靠自己,手下的士兵除了打仗別的任何事都肯定指望不上。
一直忙活到大晚上馬格努斯才將她身上所有的傷口都塗上藥劑,並用至少是看起來乾淨的麻布繃帶包紮好傷口,至於剩下的就看這系統了。
希望系統在救人性命方面能與殺人搶錢時一樣神奇。
傭兵一股腦地把毛毯給女孩蓋上,自己則眯著眼睛晃晃悠悠地走出帳篷,隨便找個小帳篷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