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對勁
路德維奇先是看了看自己所懼怕的騎士門格斯，發現他跟這個傭兵似乎並不是一夥的。
「嘿，傭兵，這事兒你別想就這麼算了！」
這傢伙是個既有腦子又有膽子的混蛋。
先是出言試探，騎士並沒有阻止，然後膽子也就變大了起來，眼神中如點燃了火炬，亮得嚇人。
「告訴你，傭兵，你得給我賠償，不然尊貴的路德維奇閣下可就要……」
「滾一邊去，你這噁心的臭蟲！」
馬格努斯抱起這個小個子，這具只剩骨架子的身體實在太輕了，用兩隻手抱住不僅顯得多餘，還給人一種空蕩蕩的感覺。
小小的身軀上布滿傷痕，讓所有看見的人都會為之動容，仔細觀察后馬格努斯確認她就是帕格諾的那個小姑娘，那種怨恨的眼神讓見過她面容的人都極為難忘。
於是馬格努斯心情變得煩躁起來，對於這個還在胡攪蠻纏的自由騎手路德維奇，他再沒有任何心思應付。
「我不想跟你糾纏下去，要麼到此為此，要麼你就完蛋了！」
不過接下來的發展才讓他意識到這個叫路德維奇的傢伙有么多難纏。
「偷東西傷人難道不用賠償嗎？不用受罰嗎？這種人怎能為米爾米迪亞而戰，他只能讓女神蒙羞！這些傭兵侮辱了我們敬愛的米爾米迪亞！」
『活學活用，這個傢伙不像看上去的那麼蠢嘛！』
氣泡稱讚這個傢伙腦子靈光，不知道究竟是自由騎手腦子好使還是正義之矛騎士有心教授。
路德維奇居然借用米爾米迪亞女神之名來責難馬格努斯，這種指控非常嚴重。
「看看這些人，這些傭兵，他們沒有榮耀，不知廉恥，甚至連神的教誨都隨意敷衍，難道我們要忍受這種人嗎？」
「我們是受米爾米迪亞之召喚前來，這是一場聖戰，怎能容忍身邊有如此奸惡之人！」
雖然這些話聽起來毫無邏輯，演講者的個人魅力更是近乎沒有，但是一旦扯上宗教，多多少少都能沾點狂熱，尤其是這個真的有神靈的世界。
「你想幹什麼？挑起我與米爾米迪亞信徒之間的爭鬥對你有什麼好處？」
馬格努斯下意識想要揭穿路德維奇使的小伎倆，這種詭計太過簡單，任何一個腦子清醒的人都能看出來。
「看見了嗎，虔誠的信徒們，這個傭兵此時居然不向神靈懺悔罪孽，祈禱寬恕，反而質疑我等之高尚行徑有何目的！」
「懺悔？祈求饒恕」
路德維奇一臉懵逼，這算什麼啊，雞同鴨講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講的話一點邏輯沒有，狗屁不通。
路德維奇繼續發表自己的宗教指控，看這架勢如不不把傭兵頭子當場綁上火刑架就是對不起自己的信仰。
「他在侮辱我們的神靈，心中只有利益的傢伙，可以將世間的一切都放在天平上用金錢去計量。」
馬格努斯一切的解釋、反駁和辯解都不起作用，人們的情緒愈發激動，眼神不善。
「但是你錯了，傭兵！我等信徒不為錢財，不求榮耀，不懼強權，只為弘揚女神之教義，傳播其信仰！」
傭兵應付不來這種場面。
馬格努斯本就不是一個信徒，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什麼地方違背了神之教義，自然也無從辯駁，還因為如此混亂毫無作用的詰難在他看來是可笑且荒唐的。
沒人會信的吧？不會吧？不會吧！
當然有，而且效果還出人意料地好。
人群的氣氛開始不對了，自由騎手的信仰或許比不上聖堂武士們那般堅定與虔誠，尤其是與之相比他們更沒腦子，情緒極其容易受人挑撥。
而人群中身份地位最高的正義之矛騎士卻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事態被路德維奇帶偏，發酵，即將一發不可收拾。
顯然事態的發展超出了馬格努斯的理解範圍，這幫人到底是怎麼了，自己怎麼突然成了米爾米迪亞的敵人？
「腦殼痛！我該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
系統氣泡打出的字帶著幸災樂禍和無能為力。
「你不是系統啊，給我出出主意，我上輩子連信徒都沒見過幾個，更何況這種狂信徒!」
『那你可真是奇怪啊，戰錘世界每個人都信神，而且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信仰的神。』
「小比崽子你在暗示些什麼！」
但是馬格努斯這時候已經沒心思去追究氣泡到底想講什麼，大概不會是什麼好聽的話。
不少信徒都開始摩拳擦掌，特別是那些剛剛加入來看熱鬧的騎士侍從，他們身為正義之矛騎士團的預備部隊，信仰更加強烈，反應也更加強烈。
傭兵頭子不得不閉上了嘴巴，試圖退出人群悄悄溜走，但是身為風暴中心的他被所有人注視著。
很難溜的掉。
於是馬格努斯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盡量讓自己顯得弱小、可憐、又無助，以最大限度博取同情。
他這年輕外貌再加上愈發熟練的演技，還真像那麼回事。
還好這些人雖然情緒激動，但還只是語言上的怒罵與恐嚇，馬格努斯暫時性命無憂。
馬格努斯將這個小女孩緊緊抱住，。
『現在是你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管她幹什麼啊？』
這系統氣泡現在不滿足以成語，用起歇後語來了。
不過傭兵頭子沒有理會系統氣泡的話，將她抱得更緊了。
確實，無論是事情的發展還是馬格努斯接下來想要做的事，這個小女孩都不再重要。
「奸計，這個傭兵滿腦子奸計，面對如此奸奇的傢伙，大家應該覺得怎麼做！」
隨著路德維奇最後一聲嘶吼，所有人心中積攢的情緒都被點燃了。
「懲罰他！多變的傭兵該死！」
「吊死他！讓烏鴉啄出他的腦子！」
「睿智的神靈要他去死！」
就在人群的理智即將歸零，徹底暴走的前一刻，皇帝掛件傭兵團的士兵終於集結趕到了現場。
盔甲相互碰撞發出的聲音讓人群側目，整齊的腳步聲更是踏碎了一切衝動。
「我不是神棍，裝神弄鬼、蠱惑人心我不行！」
「但我是個傭兵頭子，能動刀子的事為什麼要跟你講道理！」
即便馬格努斯手下的部隊與綠皮戰鬥后損失慘重，可剩下的士兵與這幫被蠱惑的傢伙比起來。
傭兵不僅人數是其數倍之多，而且在戰鬥力上更是遠遠超過他們，以自由騎手為主的這幫傢伙稱之為烏合之眾毫不為過。
不過這些系統的部隊並不會打架鬥毆，他們只會刺刀見血、殺人奪命，而馬格努斯也並不想鬧出流血事件。
於是指揮部隊排好陣型、步伐整齊直接衝散他們，這群腦子被人塞進屁股里的蠢貨。
門格斯看到這幫傭兵后終於變了臉色，他不明白這些傭兵怎麼救場如此及時，也不明白為何他們敢於攻擊米爾米迪亞的信徒，
不明白之後可以慢慢追究，現在先救下自己人。
這些人里有不少是正義之矛騎士團的侍從，都是他們的新鮮血液，騎士團的未來，可不能損失在這種荒唐的衝突中，
「結束了，都散開，米爾米迪亞的子民們。」
雖然這個騎士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對於自由騎手的生死並不在意，對傭兵更是心懷惡意。
門格斯終於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所有人都不在乎這位正義之矛騎士，不在乎他才是米爾米迪亞的僕人。
「你們無權行使教派之權威，都散開，以米爾米迪亞之名！」
傭兵、自由騎手都在繼續，無人理會他。
長矛、劍盾、雙手大劍組成一面面金屬牆壁，向他們碾來，原本是個正常人都知道逃跑。
可這些傢伙已經不正常了，他們叫喊著，向傭兵的刀劍衝去，嘴裡已經不再呼喊著戰爭女神米爾米迪亞，而是發出如怪物一般的刺耳的嘶吼。
不過如此大的動靜足以驚動整個營地，不少騎士衝出自己的帳篷，倉促之下別說盔甲穿戴整齊，就是武器也是五花八門，順手抄起什麼就用什麼。
「米爾米迪亞在上，誰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
蒼鷹騎士萊納爾多衝出自己的帳篷，看到這個場景先是傻了，接著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萊納爾多.德.阿爾比奇將長劍立於身前，然後下跪，開始詠唱米爾米迪亞的教條：
身為戰士，遵從命令保護戰俘；
名為騎士，永遠維護自己的尊嚴和榮耀；
生為人類，英勇作戰不要憐憫種族之敵；
米爾米迪亞在上！
洪亮的嗓音中包含著特殊的力量，所有米爾米迪亞的騎士都用同樣的動作，跟著萊納爾多一起重複這段聖言。
這些話語帶著神聖的力量，直擊靈魂，讓每一個陷入狂熱狀態的人都清醒了過來。
大家先是一陣眼神朦朧，隨後痛苦地抱住腦袋，面容扭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被趕出自己的腦子。
而萊納爾多.德.阿爾比奇也注意到。
路德維奇一臉惶恐企圖逃跑。
而傭兵頭子馬格努斯和皇帝掛件傭兵團的士兵則是一臉平靜，絲毫沒有受到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