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正值晌午，日頭最高的時候，下地的漢子們都吃了午飯，在家眯個小覺，恢復精神、體力，準備下午的勞作。
至於婦人們，都聚集在樹蔭底下，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東家長、西家短的。
李嬸剛收拾完廚房裡的活，哄了喬生睡了午覺，得了空，搖著蒲扇出來。
現在雖然已是立秋，但空氣里還是帶著些暑氣。
她剛出家門，便一眼瞧見不遠處樹下的一群婦人。
李嬸心中一喜，美滋滋的湊到了跟前去。
婦人們也沒嫌棄她，順嘴說著幾家孩子的親事，還給李嬸讓了地方出來。
「也不知道秀玉家的喬寬那孩子說了親事沒有？」
「沒聽她提過，許是沒有吧。怎麼著？心思給你家閨女尋摸一下？」
一聽提起這話，詢問那婦人也有點害臊。
「說得什麼話，我不過是問兩句罷了。我們家秀兒可不愁著找，那小模樣，十里八村都要踏破了門去。」
正所謂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其餘人也都笑笑不摻言。
「喬寬那孩子長得好，村裡除了喬玉，數他長得好，結實肯干，閨女嫁給他也是錯不了。」
李嬸一聽提起喬玉，正愁著沒話往莫瑤身上扯，趕忙要開口，可嘴終究沒人家快。
「喬家裡也就出了個喬玉了，模樣好，有才氣的，只可惜娶了個傻子，哎！我聽說啊，他家老大正準備找媳婦呢，可就他家那條件，估摸著傻子也不能嫁！」
李嬸好不容易等她說完，著急忙慌的插嘴道：「說起喬玉娶得那傻子，我倒是想起一事來，你們聽不聽？」
傻子能有多大的事，不過是犯傻。
眾人雖然沒有多大的興趣，但紛紛附和了兩句。
「聽，你且說。」
李嬸興緻勃勃的，恨不得立刻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添油加醋的說出來。
「你們真以為她傻呀？她可精著呢！你以為她找上喬玉是命好？溫家那小子，你們知道不？」
她說得神秘兮兮，說得眾人一頭霧水，紛紛跟著搖頭。
「我那日上山弄筍，瞧見她與溫家那小子，還有其餘倆混賬玩意一同上山，交往甚密。過了幾日，還是她，又與喬玉一同上了山，你們說她手段厲不厲害！」
眾人聽到這話，驚得嘴巴都能放下一整個雞蛋。
她們面面相覷，還是不太敢相信這話的真假。
「我這還沒說完呢！喬玉與溫家小閨女的事，你們大概都是知道的吧？」
「知道，不就是孫氏貪得無厭，獅子大開口，惹怒了溫老爺，讓這婚事黃了嘛！」
李嬸一擺手，「什麼呀！你們真以為是孫氏自己作的？我昨日瞧見溫家小閨女找上了莫家門去，和喬玉爭吵了一番，哭著就跑了。」
「我估摸著呀，這傻子是不是那山上的狐媚精子附了身。給喬玉下了什麼葯，不然喬玉傻呀，放著天仙兒一般的姑娘，選個傻子？」
她越說越邪乎，眾人都不禁身上發寒。
李嬸話鋒一轉，滿臉的不屑。
「這麼一個閨女，甭管是不是狐媚精子俯身，平添白日的勾引男人，真是下賤！」
眾人聞言，紛紛跟著點頭附和。
「好人家的閨女，哪還有這麼跟男人一塊的，太過放肆了。瞧著就是莫老四平日里沒好生管教，凈嚯嚯村裡人。」
「可憐溫家小閨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哪有她這等手段。好好的姻緣讓她給拆散了，真是遭天譴了。」
什麼惡毒的話語，此時用在莫瑤身上，好像都不為過。
在李嬸的三言兩語之下，好像莫瑤已經成了一個惡貫滿盈、不可饒恕的罪人。
就算是這樣，李嬸依舊是不解氣，一定要把自己當日在莫瑤那兒所遭受的，千百倍奉還才是。
「像這樣的人家，萬萬不能再留他們了。整日在村裡，再帶壞了這些孩子。不如我們聯名去各家族長那兒，我就不信，不能把他家轟出去。」
這麼一個提議得到眾人的紛紛附和，也讓背著竹簍準備上山的莫老四聽了正著。
「你們在信口胡說什麼！」
莫老四衝上來，怒叱。
這說閑話，最怕讓人聽了正著，其餘的人立刻癟了，羞臊的別過頭去，不想摻和這件事。
可李嬸就不一樣了，她「蹭」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扯著嗓子，跟個大喇叭似的，恨不得天下人都能聽見她的說話聲。
「怎麼了？就許你閨女不知廉恥的勾引男人，還不許我們說了？」
她冷哼一聲，「這種賣弄風姿的閨女，要是換了我，一早沉了塘去，省得丟我老臉！」
莫老四見她不住嘴，反倒越說話越難聽，怒氣不禁上滿。
「你知道什麼，你就在這裡胡說，敗壞人家閨女的名聲，這是要遭天譴的！」
他說話的時候，氣得都發抖。
李嬸臉上連個怕模樣都沒有，「老天若是真是有眼，第一個先劈了你們家，劈了你們家那個下作的娼婦！」
莫老四氣得臉紅脖子粗，恨不得揚手就甩給她一巴掌。
李嬸見他手揚起來，更是得意了，直接把自己的臉送了上去。
「你打呀，你有本事就打。你閨女是偷漢子的下作娼婦，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莫老四揚起的手都在發顫，他咬著牙怒吼了好久，終究還是忍住了沒下手。
他哼哧哼哧的喘著粗氣，扭頭就往家走。
李嬸見他走了，就以為是怕了，一個勁兒的在後面嘚瑟道：「怎麼？被我戳中軟肋了？識趣的，管好你那個不要臉的閨女，滾出我們的村子，別沾污了我們這兒的人傑地靈！」
眾人見她這幅囂張跋扈的模樣，也不禁上來勸。
「算了算了，你別說了，再把他逼急了，干出什麼事來。」
李嬸連怕模樣都沒有，「我怕他？一腳踢不出個屁來的玩意兒！」
喬玉正在院里曬草藥，一扭頭就見莫老四陰沉著臉，走了進來。
「四叔，你不是要上山嗎？怎麼又回來了？可是落下了什麼東西？」
莫老四沒理他，直接一腳踹開了屋門，徑直往莫瑤的屋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