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慘死
楊小逍怔住，「為何你們料准了我贏不了？」
王大頭道：「大人恐怕不知道我們山寨所在的山谷是個什麼地形吧，別看進山的路有許多條，可想進山寨所在的山谷，卻只有一條小道，那裡四面環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別說是附近的縣城衛所，便是朝廷大軍壓境，也很難攻的進去。」
楊小逍眉頭緊皺，他沒想到這麼麻煩，若是這樣，只怕他們這次真的會無功而返。
他決定按兵不動，等常林來了再說。
過了沒有一刻鐘，常林領著五百衛所官兵奔襲而來，整個方陣整齊劃一，比起楊小逍帶兵時卻是好上不止一點半點。
楊小逍把所打探到的情況與常林一說，常林也不禁犯難。
「如果真如你所說，那這伙山賊只怕我們真打不下。」常林思慮良久，「為將者未慮勝先慮敗，若我們強攻，只怕會輸的很慘。」
楊小逍問道：「那該怎麼辦？」
常林道：「如今之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趁著他們二當家還沒收到消息，我們一鼓作氣，殺進山寨，如若出現意外，必須撤退。」
常林不想做無謂的犧牲。
「如果出現意外，小逍你必須聽我的，不得魯莽。」
他知道楊小逍的執拗脾氣，生怕這小子做出什麼傻事。
王大頭在旁邊欲言又止，被瘦鬼拽了拽衣袖，二人對視一眼，終究沒有做聲。
所有人都沒注意到，山林中一陣悉索，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隊伍在常林的指揮下，行動確實快上許多。
有了王大頭與瘦鬼領路，一路暢通無阻，甚至在前路打探的胥青雲都沒有碰到任何阻礙。
順利的出奇。
敵人或許根本沒料到官兵出現的這麼快。
穿過層層樹林，走過一到山縫，終於見到一處山寨，楊小逍不由有些緊張起來。
山寨依谷而建，寨門兩邊便是高聳入雲的山峰，這確實是一道天險，怪不得王大頭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常林眼中露出凌厲的目光，這是唯一一次攻打的機會，這次打不進去，只怕以後就再沒有機會了，他舉起手準備下令……
忽然，山寨的大門打開了。
常林的手停住了，楊小逍也怔住了。
從山寨里踉踉蹌蹌走出一個女人，一個沒穿衣服的女人。
瘦鬼臉色驟變，急忙從隊伍中衝出來：「媳婦，媳婦你怎麼了？」
「別過來。」女人大聲喊道：「你別過來，相公，你別過來。」
山寨門樓頂上露處一個精瘦的男子，桀桀笑著：「沒想到啊沒想到，我玩了這麼久的女人，還吃裡扒外的想幫著你這個瘦鬼。」
瘦鬼大喊：「二當家，你到底要幹嘛？」
那個精瘦的男子正是山寨的二當家。
「我要幹嘛？你們兩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還問我要幹嘛，這個女人不是要給你求情么，我就讓你親眼看看她怎麼死的。」
二當家拿起身旁的長弓，搭弓引箭。
」不要！」瘦鬼目眥盡裂，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二當家，我求你，放了我媳婦，我這條命，認殺認剮。」
「現在想起來求我了？晚了，哈哈哈~」二當家猖狂的笑著。
手指一松，一道長虹直直插進女人的後背。
「媳婦！」瘦鬼聲嘶力竭，沖向那個女人。
「別……過來。」女人胸前插著長長的箭，沖瘦鬼搖頭。
瘦鬼衝過去，把女人抱在懷裡。
女人喃喃道：「你為什麼這麼傻，讓你別過來。」
瘦鬼握緊她的手：「你是我媳婦，我怎麼能不過來。」
「你不怪我？」女人強忍著疼痛。
「我不怪你，我從來沒有怪過你，你也是被逼的我知道，我還知道你都是為了我。」瘦鬼淚流滿面，「都是我沒用，都怪我沒用。」
「不怪你，是咱倆命不好，生的賤……咳咳。」女人咳出一口血，「不過……能嫁給你，我……」
「我……」
這一句終究沒有說出來，女人的手無力的垂了下去。
楊小逍站在隊伍里，看著這一幕，心頭好似有一團火在燒，大吼：「給我一把弓，我要把那傢伙射下來。」
他要殺人，他要殺了那個二當家。
劉東廣急忙上前：「大人，我們衛所配給的都是軟弓，根本射不上去啊。」
楊小逍通紅的雙眼望著他，嚇得劉縣令連退幾步。
他失去了以往的理智。
猛然耳邊又傳來「嗖」的聲響，楊小逍連忙回頭望去，只見那二當家又抬手射了幾箭，長箭命中瘦鬼眉心，瘦鬼轟然倒在地上。
只是他倒地的身子，還緊緊摟著身下那個冰冷的女人。
「狗雜碎。」楊小逍怒了。
山寨門樓上的二當家不緊不慢的把長弓放下，揉了揉發酸的手指，桀桀笑道：「好苦命的鴛鴦，下面該你了王大頭。」
王大頭瘋了一樣衝出來，大喊：「狗娘養的別亂來！」
二當家笑了，笑得陰風陣陣：「我沒亂來啊，哈哈～我只是想問問你，是先殺你兒子？還是先殺你老娘？」
說完招招手，一個六七歲的孩子被帶上了門樓。
「這小子長的可真不像你，你看你那侏儒矮矬的模樣，你媳婦怕是和別的漢子鬼混生下的種吧？」
「我估摸著你也不想要這個野種，我幫你結果了他可好？」
話音未落，二當家抽出腰間長刀，反手把孩子的頭砍了下來，鮮血從脖子根里噴了出來，噴了二當家一臉。
「哈哈哈~過癮。」二當家越發的張狂，彷彿殺人是一種樂趣。
他拍了拍身旁一個手下的肩膀，「狗剩子，這次幸虧你偷聽到了他們的計劃，你小子有前途。」
狗剩子咧著嘴，心驚膽戰的笑著，二當家這副模樣，太過恐怖了。
王大頭閉上了眼睛，他感覺到心在絞痛，他恨不得死的是自己。
若不是自己貪生怕死，投了身後的官兵，怎麼會害死自己的孩子。
他恨自己做了這盜匪，他恨這個世道讓自己沒法好好活著，他恨山寨上的二當家，那就是個喪心病狂的變態。
他木然的走到楊小逍身邊，「大人，路我幫你帶了，剿匪我無能為力了，這座山裡有一條河，我死後記得幫忙把我和孩子安葬在河的上游。」
楊小逍沒有了往日的從容，心裡滿滿的內疚：「王大頭，你不要做傻事，我一定會把這狗雜碎殺了替你孩子報仇。」
王大頭目光中閃出一股凌厲，「好，我相信你，記住我說的話。」
說完他沖向山寨，撿起地上的箭矢，用盡最大的力氣扔向門樓，「還我兒命來。」
箭矢還沒到門樓跟前便已搖搖墜落下去，對面一陣轟笑。
二當家得意的笑著：「給我射死這個老東西。」
對面的弓箭有如雨下，把王大頭紮成個馬蜂窩一般。
「孩子，是爹害死了你，爹來陪你了。」
王大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插在胸膛的弓箭拔了出來，血如泉涌。
他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嘖嘖，這就死了，還有你老娘沒殺呢，沒意思。」二當家無趣的揮揮手，幾個手下把一個老太太直接從門樓上扔了下去。
這數丈高的門樓，老太太摔下去哪還有命，連一聲嘶喊都沒來得及，便已經血漿崩飛。
楊小逍心如刀絞，若不是因為他，王大頭與瘦鬼他們一家哪裡會慘死。
他通紅著雙眼想要殺人，風四娘輕輕握住他的手，她擔心他會做傻事。
常林望著楊小逍，長長嘆了口氣：「撤吧……」
他知道，對方此時已經做好了防備，這仗根本打不贏，耗在這裡只是徒勞。
楊小逍倔強的搖搖頭：「不撤。」
常林知道他的執拗脾氣，勸道：「你答應我的，不會魯莽的。」
楊小逍通紅的眼睛望著山寨門樓前的幾具冰冷的屍體，「若是我退了，我便對不起他們，不論他們是不是因我而死，這仇我得幫他們報。」
「你拿什麼報仇！」常林吼道：「若是強攻，咱們這些人只怕都要送在這。」
常林不是貪生怕死，而是這個地形根本沒辦法打下這個山寨，只是枉送性命。
楊小逍搖搖頭：「若不殺了他們，只怕以後會死更多的人。」
想起二當家那猙獰而猖狂的嘴臉，楊小逍咬咬牙。
「我一定要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