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一封家書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楊小逍心滿意足的踹個過癮。
肩頭的血浸濕了他的胸前，之前光顧著戰局，緊張之下並未覺得怎麼樣，這踹完了錢三兩，楊小逍這才感覺有些頭暈目眩。
踉踉蹌蹌晃了兩步，終究一步沒站穩，一頭暈倒在地上。
四周一片寂靜，黑暗的讓人窒息。
空洞的四周突然透出一絲光亮，楊小逍彷彿看見了一座美麗的城市。
這……這是我的家？
鱗次櫛比的房屋坐落在公路兩旁，一個小小的村莊。
那騎著自行車的是隔壁的二叔。
楊小逍張張嘴，想打聲招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二叔把車停在一個小院子旁，走進了屋內。
屋內一個女人正在洗著衣服，衣服放在屋子裡久了，有些發霉。
那是楊小逍被捅一刀那天穿的衣服。
那個女人……是媽媽。
楊小逍淚眼婆娑。
女人洗著衣服，不時怔怔的發著呆，見到二叔進來，強笑的打聲招呼。
屋內走出一個男人，鬍鬚許是多天未曾颳了，顯得有些憔悴。
本是硬朗的身子，現在也不時咳嗽兩聲。
這個男人……是爸爸。
楊小逍好想叫他們一聲，可說不出聲音，他們也好像不曾看見楊小逍就在身旁一般。
媽媽弄了兩個小菜，爸爸與二叔坐下喝了兩口酒，不時唏噓長嘆。
許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打擊，太過讓他們傷心了吧。
這麼久他們還沒有從悲傷中度過嗎？
楊小逍心如刀割。
他好想跟他們說說話，好想問他們一句：「爸爸媽媽，你們……好嗎？」
黑夜漸漸降臨，四周又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楊小逍猛然驚醒，口中喊著：「爸……媽……」
睜開眼睛，映入眼裡的是古香的帷幔，抬眼望去，書案，銅鏡，竹椅。
楊小逍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夢一場。」
到底現在是在夢裡，還是前世的自己只是一場夢。
他有些迷惘。
還回的去嗎？
「吱呀~「聲響，門被輕聲推開。
風四娘悄聲走了進來，走的近了，才發現楊小逍竟然睜開了雙眼，傻傻的看著她。
「你醒啦？」四娘驚喜不已。
楊小逍無力的點點頭，肩膀還是有陣陣的疼痛，掙扎著想要起來，卻發現使不上力氣。
「你別動。」風四娘連忙上前，「你傷的太重了些，還是躺著休息吧……要喝水嗎？」
楊小逍突然發現風四娘溫柔了許多。
他不知道他暈倒的這幾天，一直都是風四娘衣不解帶的在照顧著他。
「我昏倒多久了？」
「四天了。」
「哦。」
楊小逍感覺有些彆扭，以前大大咧咧的四娘似乎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他想逗一逗四娘，免得這樣尷尬。
「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他的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四娘怔了一怔，走到床沿。
「咦？你看那是誰？」楊小逍突然往門口望去。
四娘果然中計，連忙回身望去。
空無一人。
楊小逍笑了，得逞了，剩下的就是伸手打一下四娘的屁股。
好像在一起這麼久，還沒有佔過一點便宜呢。
這次受傷這麼重，就當收點利息吧。
可是，楊小逍怔住了……
他發現，他的胳膊……抬不起來了。
眉頭緊皺，無論怎麼用力，右手好像沒有一點知覺一般。
四娘看到身後空無一人，就知道自己被騙了，回頭瞪了楊小逍一眼。
可她發現，楊小逍卻沒有騙了自己后開心的樣子，只是在用力聳著肩膀。
她知道……他知道了。
「我的手……我的手怎麼了？」楊小逍喃喃問道。
風四娘躲開他望過來的目光：「醫師說，你的肩膀斷了筋脈，這條胳膊……怕是廢了。」
什麼？胳膊……廢了？
楊小逍怔怔的發著呆，果然是廢了。
風四娘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難受極了：「你別擔心，這世上有的是名醫，總會有辦法的……你若是不習慣用左手，我可以照顧你。」
見楊小逍還沒有反應，她心中著急，小聲加了一句：「照顧多久都行。」
這個傻丫頭。
楊小逍回過神來，啞然失笑，這個身體本來就不是自己的，斷了條胳膊就斷了吧。
前世的自己生死都經歷過，一條胳膊又算得了什麼。
他微微笑了笑，「好了……傻丫頭，我沒事。」
「真沒事？」
「真沒事。」
看來四娘還是放心不下他，無論楊小逍怎麼解釋，她都以為楊小逍是在強顏歡笑，她不讓楊小逍起來，讓他安心的躺著。
她自己跑到廚房，熬著湯藥，吹著爐火，端著湯藥過來，親手喂著楊小逍喝下。
她不知道，自己的臉已經被爐火吹的焦黑。
或許知道，只是全然不曾在意罷了。
自從楊小逍醒了，林知秋也來看望了兩次，告訴他錢三兩已經被收押在監，已經派人與滄州縣令劉東廣核對一條龍所犯的案情。
一條龍也供認不諱，做了哪些案子，有哪些同夥，都一一說了出來，其中就包括白天明。
八極門一案終於水落石出。
張二狗也來看望了他，對他救了林雨晴感激不已，與林知秋那輕描淡寫的感謝比起來，他就差跪地上磕頭拜謝恩公了。
林雨晴是他妹子，楊小逍三番兩次救了她，他是真心的感激。
蚱蜢來了，楊小逍告訴他，要把火鍋店開好，爭取開更多的分店，蚱蜢第一次覺得，這個年齡不大的少年，對自己是真心的好。
風不三也偷偷來了兩次，拿來了許多補品，這個楊兄弟如此仗義，把妹子託付給他，風不三放心的很。
能不能考慮下楊小逍想不想要好不好。
林雨晴更是三天兩頭就往楊小逍這裡跑，一口一個小逍哥哥，在風四娘那酸出醋的罈子眼中，這個小姑娘只怕恨不得以身相許。
時間過的飛快，這傷也養了十多日，楊小逍感覺好多了，沒事就下床在院子里溜達溜達。
臘月將近，天空飄起了雪花。
楊小逍推開房門，樹上屋頂鋪上了一層白雪。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四娘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他的身旁。
「四娘……」
「嗯？」
「我們該走了吧？」
「好。」
他不能再耽擱了，要繼續走下去，直到找到那個人。
他們與林知秋，張平，風不三，蚱蜢，林雨晴一一告別。
林雨晴拽著楊小逍的手，「小逍哥哥，等你忙完了回來，一定要去金陵找我。」
林知秋已經決定把女兒帶在身邊，哪怕危險了一些，只要自己沒死，定要保住女兒平安。
楊小逍笑了笑：「好，如果我能回來，我一定去找你。」
前提是能回來。
林知秋也笑了，他想起金陵城盛傳的大楚三大紈絝公子，高望，趙印，楊崢。
似乎傳言並不能全信。
北上的馬車不疾不徐的走著。
楊小逍裹著厚厚的被褥，還沒完全好透的他身體還是虛弱的很。
四娘在旁邊給他剝了個桔子，塞進他的嘴裡。
楊小逍閉上眼睛，腦海里想起黑夜中的那個夢，夢裡有自己的爸爸媽媽。
他的心有些顫抖。
長長嘆了口氣，他睜開眼睛，望著風四娘：「四娘……我給你唱首歌吧。」
「好啊。」四娘笑了。
楊小逍也笑了，有些苦澀，低沉的嗓音，唱出思念的聲音。
「親愛的爸爸媽媽
你們，好嗎？
現在工作很忙吧
身體好嗎
我在這邊挺好的
爸爸媽媽不要太牽挂
雖然我很少寫信
其實我很想家
爸爸每天都上班嗎
管的不嚴就不要去了
幹了一輩子革命工作
也該歇歇了
我買了件毛衣給媽媽
別捨不得穿上吧
以前兒子不太聽話
現在懂事長大了
哥哥姐姐常回來嗎
替我問候他們吧
有什麼活就讓他們干
自己孩子有什麼客氣的
爸爸媽媽多保重身體
不要讓兒子放心不下
好了先寫到這吧
此致敬禮
此致那個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