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有妻徒刑歲月長

  馬車搖搖晃晃了兩日，這天終於回到了滄州城。


  楊小逍想了想，還是決定把一條龍已經伏法的消息帶回去給胥青雲他們。


  八極門。


  楊小逍離開的這段日子，白羽總覺得有些彆扭，他不知道自己和青雪到底該怎麼辦。


  他仍然愛著青雪，可自己的爹是殺了掌門的兇手，他感覺自己沒有臉去面對青雪。


  每次胥青雲見到他都兩眼冒火，若不是青雪一直護著自己，只怕這八極門自己是呆不下去了。


  此時胥青雲，胥青雪，白羽站在一旁，聽楊小逍把這一路去濟南如何發現錢三兩，如何設計拿到證據，如何抓住錢三兩的事情說了一遍。


  只不過說到自己胳膊被廢的時候，輕描淡寫的一句帶過。


  可胥青雲他們不傻，看到楊小逍那垂下來的右手，他們知道，為了他們這樁案子，楊小逍付出了什麼。


  白羽本來是該恨楊小逍的，如果不是楊小逍，也許他的父親就不會死，可他怎麼也恨不起來，這個少年，為了他們這些不相干的人，差點連性命都丟掉了。


  這個少年為了什麼？

  古人所說的俠肝義膽，古道熱腸不過如此。


  楊小逍說完，沉吟了一會，道：「你們陪我去看看王大頭他們可好？」


  ……


  一條活水，幾座孤墳。


  楊小逍把酒倒滿，灑在這片墳頭。


  「是我害了你們……若有來生，不必做賊，終究不會有好結果……」


  冬風寒冷，楊小逍不禁咳嗽兩聲，風四娘連忙把毛氅披在他的肩頭。


  楊小逍拒絕了，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風中任那寒風吹著。


  楊小逍回頭嘆了口氣：「因為這樁案子，死了這麼多人，在下心中難過，讓各位笑話了。」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餘光發現白羽躲閃的眼神。


  若不是自己，他的父親估計不會死，婚事估計也不會黃吧。


  「因為這樁案子，還耽擱了兩位的婚事，在下愧疚難當……不如選個良辰吉日，把兩位的婚事繼續辦完可好？」


  白羽怔住了，他沒想到楊小逍竟然會提出這件事。


  他當然想娶青雪，只是……他的目光掃過胥青雲。


  他的父親殺了青雲青雪的父親……還能再娶青雪嗎？


  如果不是青雪這些日子維護著他，只怕他早就沒有站在二人中間的勇氣了。


  楊小逍將他的表現看在眼裡，洒然一笑，對著胥青雲說道：「青雲兄弟，往事已矣，老一輩的冤讎，就讓他過去吧……想來你父親也不希望你們活在仇恨之中，你說是不是？」


  胥青雲半邊的臉被面具蓋住，眼神中充滿著猶豫，忽然他看見妹妹那乞求的目光，他的心軟了。


  總不能為了自己的私心，讓妹妹痛苦一輩子吧。


  一聲長嘆。


  「好……選個日子吧。」


  也許這樣是對妹妹最好的選擇。


  胥青雪眼眶溢出淚珠。


  ……


  臘月十六，黃道吉日。


  白羽和胥青雪的婚事，這次驚動了整個滄州城。


  嫁給殺父仇人的兒子，這可是個稀罕事。


  不過聽說這次婚事，是齊王世子趙印主張的，前來道喜的人倒是絡繹不絕。


  八極門的面子不用給，齊王世子的面子總要給一些。


  就連滄州縣令劉東廣都來了。


  「劉縣令，你怎麼來了？」


  楊小逍笑臉相迎，對於這個劉東廣，他印象頗好，除了膽子小了一些，作為一方父母官，倒是不錯的人選。


  劉東廣喜笑顏開：「八極門乃我滄州數一數二的大門派，他們家的婚宴我自然要過來道喜一番，世子大人……您的胳膊？」


  沒聽說武林門派有人結婚，縣令來道喜的道理，不過劉東廣願意來，也沒人敢說什麼。


  他的眼頭活，一眼就看出楊小逍的胳膊有些異常。


  「小事，小事。」楊小逍打個哈哈，「裡面請，裡面請。」


  劉東廣也沒再追問下去，隨著楊小逍往裡面去，一邊走一邊低聲聊著天。


  「世子大人，下官前些日子已經把奏摺遞上去了，這次剿匪主要是您的功勞，下官如實稟報了皇上。」


  感情這劉東廣是來邀功來了。


  怪不得做了這許多年的官還是一個小小的縣令，難道他就不懂得有功不表的道理嗎？


  楊小逍倒是不以為意，「那就多謝劉大人了。」


  反正跟自己沒半毛錢的關係，管他呢。


  「世子大人接下來是要回北京嗎？」


  楊小逍眼珠一轉，想到自己要去找的徐伯音。


  這個徐伯音，只是傳聞隱居遼東，可在遼東哪裡卻沒人知道，滄州離關外已經不遠，劉東廣又在滄州呆了這麼多年，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徐伯音的消息。


  「其實我一直在找一個人，不知劉大人是否知道這個人的消息？」


  「誰？」劉東廣連忙問道，若是能幫世子大人的忙，這關係還不是更近一步嗎？


  楊小逍笑了笑：「我要找的是……國師徐伯音。」


  「啊 ~ 」劉東廣怔住了，訕訕的笑起來：「世子大人莫要拿小人打趣，若您都不知道國師的去處，這天下只怕沒人能知道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還問你幹嘛？楊小逍翻了翻白眼。


  忽然，他呆住了，他想起來……我是趙印啊 ~

  喵了個咪的，難不成趙印這小子知道徐伯音在哪？


  劉東廣見楊小逍發獃，只以為是被自己戳破的戲言有些尷尬，心裡暗怪自己不知情趣。


  暗暗鼓起勇氣，羞紅著臉拍起了馬屁。


  「當年世子大人拜入國師門下，可是傳遍了天下，國師高徒，果然名不虛傳，世子大人幫助滄州百姓捉拿一條龍，保一方平安，俠肝義膽，古道熱腸，下官佩服的很。」


  這馬屁拍的，還要臉嗎？


  整個大楚誰不知道齊王世子趙印是個混世大魔王。


  不過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劉東廣第一次覺得，傳言也並不可信。


  就比如，站在眼前的世子大人，就和顏悅色的很，除了當初在山寨殺二當家時候有些殘忍罷了。


  楊小逍恍然大悟，原來這趙印，竟然是徐伯音的徒弟。


  當初自己在揚州城冒充徐伯音的弟子，現如今在滄州又冒充了趙印，果然是巧的很。


  不一會，吉時已到。


  新郎新娘已經跪在大堂之上，等著拜天地呢。


  楊小逍作為主張這次婚事的人，主動要求要做司儀，啥是司儀？婚慶公司知道不？不知道？那跟你們沒啥好說的了。


  他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


  「一拜天地 ~ 」


  聲音洪亮而有力，新郎新娘齊齊叩首。


  「從此受盡老婆氣 ~ 」


  來賓轟然大笑，這哪來的從此受盡老婆氣？就連一向綳著臉的胥青雲都忍俊不禁揚起了嘴角。


  「二拜高堂 ~ 」


  高堂上坐著的是胥青雲，長兄為父，倒也沒錯。


  「還要討好大舅郎 ~ 」


  這下連劉縣令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夫妻對拜 ~ 」


  沒人去管那對新人怎麼拜了，都在翹首盼著楊小逍的下一句。


  「從此勒緊褲腰帶 ~ 」


  哎呦我去，這個世子這麼不正經，怪不得是名譽大楚的三大紈絝公子之一。


  楊小逍喊的累了，又喝口水潤潤嗓子。


  「下面……送入洞房……」


  話音未落，只聽「嘭」的一聲，八極門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門板四飛五裂。


  什麼情況？

  這白羽取個胥青雪咋就這麼難？

  上次還沒進門就被人攔了下來，這次都拜完天地，準備送入洞房了，還有人來搗亂。


  吃瓜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吃瓜群眾的好奇心是強大的。


  到底是誰？


  只見從門外走進來一個壯碩的男人，楊小逍抬眼望去，乖乖，這傢伙起碼得有兩米高，一臉的絡腮鬍子，瞪著一雙虎眼。


  「趙印那王八蛋在哪？」


  一聲大吼，震的吃瓜群眾耳朵嗡嗡直響。


  楊小逍不疾不徐的站起來，白了這壯漢一眼：「等會……我還沒說完。」


  壯漢一怔，什麼沒說完？


  只聽楊小逍揚起嗓門大聲吆喝：


  「送入洞房。新郎跪地新娘睡床，新郎綿羊新娘是狼，有妻徒刑歲月長……」


  啥？不知道啥是有妻徒刑？

  我也不知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