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殺馬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寬城，便是屹立在這千里冰封之上的一座城。
楚武帝與韃靼爭奪中原的那幾年，高麗趁機佔了寬城這一片地域，直到楚武帝把韃靼趕出去，方才重新奪了回來。
對於大楚來說，從寬城直到開原這一片疆土，就像一塊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每年光往這塊地方補貼的錢財，都讓大楚的戶部叫苦不迭。
楚武帝也不想要這塊地方，可是沒辦法，若是不佔領這一塊土地，高麗就會與韃靼連成一片，對北境的壓力會更大。
如今佔了這塊地方，就像在韃靼和高麗之間插了一柄尖刀，韃靼不敢輕舉妄動，因為隨時可能會被大楚從開原出兵搗了老巢，高麗更加不敢上躥下跳，沒了外力的支持，高麗就是個斷了腿的蛤蟆。
所以寬城到開原一線一直都是韃靼的心頭大患。
只有過了寬城才能到開原。
雪仍然在下著，刺骨的寒風搖曳著樹枝，呼嘯而過，幾乎掀翻了馬車。
「不能在往前了。」豐利鑫皺著眉頭，「這暴風雪來的忒猛了，馬車根本走不動。」
楊小逍裹著厚厚的毛氅，下了馬車。
車軲轆被積雪埋住，任憑馬兒用力的蹬著腿兒，馬車依然紋絲不動。
連續趕了十幾天的路，換了三輛馬車，可楊小逍他們現在離寬城仍有一步之遙，這一步卻怎麼也過不去。
這一路上他們走的小心翼翼，生怕雪天路滑出現意外，馬車能走的時候就馬車走，馬車走不動，就下來推著馬車走。
總不能把馬車扔了，幾個人徒步趕路吧？
可現在他們不得不考慮這個問題，這麼大的雪，馬車還有留著的必要嗎？
別說是車軲轆，就是楊小逍他把腳踩雪地上，都能埋到小腿肚。
「這賊老天。」楊小逍啐道。
豐利鑫不停的搓著手，哈著氣。
「咱們這樣下去可不行，得早點到寬城……我聽說寬城有一種爬犁，可以在雪地載人趕路，只要到了那，咱們換上那種爬犁就可以繼續趕路了。」
爬犁是生活在遼東人們主要的運輸工具，遼東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時間處於冰雪期，尤其山川溝野之間的雪特別大，往往填沒了道眼，只有爬犁可以不分道路，只要有冰有雪，便可在其上行走。
爬犁一般用牛拉馬拖，曾經的韃靼還用過狗鹿這些動物來拉過。
可現在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去哪裡找爬犁。
「楊公子，風姑娘……好像病了？」瘦猴從馬車裡探出頭來。
「什麼？」楊小逍心中一驚，連忙爬進馬車。
只見風四娘裹著厚厚的毛氅，身子去仍在不停的打顫。
「怎麼了？」楊小逍道：「你身體不舒服怎麼一直沒聽你說過？」
「我……我怕耽誤了趕路。」風四娘喏喏的說。
這個傻丫頭。
「青雲，去弄堆篝火，燒點熱水過來。」楊小逍道。
「楊大哥，水好像沒了。」胥青雲道。
「你個豬腦子，外面這麼多雪，還怕沒有水？」楊小逍罵道。
也幸虧外面下著雪，否則他們所帶的水都不一定夠趕到寬城，這一路趕的著實太急了，淡水食物都帶的不夠。
食物？
楊小逍怔住了。
「青雲你等下。」楊小逍喚住他：「我們的乾糧還有多少？」
胥青雲連忙放下手裡的桶，把馬車後面的存放乾糧的袋子拿出來。
空空如也。
「楊大哥，沒了……」
「媽的。」楊小逍罵了一句。
「楊公子，只怕我們得步行趕到寬城了。」豐利鑫不知何時也進了馬車。
外面的風太冷了，根本站不了多會。
瘦猴臉色蒼白：「只怕我們趕不到寬城，便要被凍死在這荒郊野外。」
前些日子的逃亡，加上這幾日馬不停蹄的趕路，讓他又瘦了一圈。
楊小逍把風四娘抱在懷裡，想用身體的溫度讓四娘能稍微暖和一些。
「不行，就算我們能走，四娘也走不了。」楊小逍道。
「你們……先走吧，等你們……到了寬城，找到爬犁……再回來接我。」四娘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顯然已經沒了力氣。
「楊大哥，我去寬城找爬犁，我輕功好，肯定能撐到寬城。」胥青雲道。
楊小逍白了他一眼。
「你功夫再好，能好的過賊老天，一陣邪風指不定把你吹哪個山溝里……再說我們的乾糧都沒了，等你回來只怕我們早就凍死餓死在這了。」楊小逍道。
「楊公子說的有道理，大雪已經埋住了道眼，你一個人莽莽撞撞的上路，只怕會更危險。」豐利鑫搖搖頭，顯然他也不同意。
「我與胥小哥一同前去。」瘦猴鼓起勇氣，他這條命早就不想要了，只有到了寬城，才能有機會救回常林，他還指望著楊小逍和常林幫大鬍子一家報仇雪恨呢。
「不行，你們跟我出來，我就要保證你們都好好活著。」楊小逍道，「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食物，我們沒了食物，別說趕路，哪怕再這冰天雪地里呆上一天，都他娘的能被活活凍死。」
豐利鑫眉頭緊皺，他知道楊小逍說的雖然難聽，但是卻是實情。
四娘蜷縮在楊小逍的懷裡，不知何時已經昏迷過去。
豐利鑫望著外面寒風呼嘯，就連馬兒都放棄了掙扎，老實的呆在雪地里簌簌發抖。
「殺馬。」豐利鑫忽然道。
「什麼？馬兒不能殺。」瘦猴急了。
「是啊，豐先生，殺了馬我們都得困在這。」胥青雲也搖頭。
如果沒有馬匹，他們只能徒步在這冰天雪地里趕路，這不過是飲鴆止渴。
「不殺馬，我們活不過兩日，殺馬，我們還有可能多活幾日。」豐利鑫道。
楊小逍嘆了口氣。
他知道沒有多少時間給他猶豫不決，所有人都在等著他的決斷。
四娘的身子愈發的冷了。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身體的熱量也在迅速的流失。
「豐先生，咱們還在道眼上嗎？」楊小逍問道。
所有人的命都掌握在他手裡，他做的每個決定不得不謹慎。
「還在道眼上，而且這條路是去寬城唯一的一條路。」豐利鑫道。
楊小逍明白了，豐利鑫是告訴他目前他們唯一的方法，就是殺了馬，然後在這等。
等到有過路去寬城的人能帶上他們。
所以他們現在需要的是活的更久。
如果……如果沒等到，只能怪命不好。
楊小逍咬牙，眼神透著凌冽。
「槽他娘的，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