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分別
北京城,齊王府。
「咣當」一聲響,一個紫砂壺的茶杯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趙無極臉色鐵青,腮幫上的肌肉不停的跳動,顯然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該死的阿魯齊,竟然這麼沒用,連個小小的開原都拿不下。」
趙印苦笑,他知道就算拿下了開原,兵權也落不到他父親的頭上。
顯然趙羲對他父親的忌憚已經無法掩蓋,要不也不會派遣王大有來北方統領兵馬。
王大有是朝中少有的中立派。
瀚文帝明顯不是很信任北方的將領,儘管領兵北方的將領已經少有齊王的人,可瀚文帝還是不放心,因為他覺得人心是會變的。
趙印抬頭望著齊王身邊的雪穎風,欲言又止。
」阿印,有話就說,別吞吞吐吐的。「趙無極眼睛犀利的很。
趙印低頭,道:「父親,要不……算了吧……」
「算了?」趙無極眉頭一挑,「現在只怕是我要算了,趙羲都不會放過我。」
「羲哥不是那樣的人。」趙印急忙道。
雪穎風冷笑一聲,「世子殿下太過於天真了吧,就算皇上不是這樣的人,那他下面那些臣子呢?高旭一黨呢?他們可是對齊王虎視眈眈啊。」
趙印語塞,他知道雪穎風說的沒錯。
無論是有意或者無意,大楚從立朝開始,文臣武將就是兩個利益集團。
楚武帝在位之時,兩個利益集團維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誰也奈何不了誰。
可自從瀚文帝登基,加上楊玄遠走雲南,齊王崛起,武將集團的勢力如日中天,瀚文帝隱隱發覺,自己的帝位受到了嚴重的威脅。
他開始大量提拔文臣,甚至把文臣的領頭人高旭提拔到了兵部尚書一職,要知道這可是除了五軍都督府以外,最高的軍隊機關。
五軍都督府僅掌握軍籍和軍政,即軍隊的管理和訓練,而軍隊的調動權和將領的選授權卻是在兵部。
最高的指揮權當然是在瀚文帝手中。
遇到戰爭,由兵部秉承瀚文帝的旨意任命將領,總兵將官統帥從全國各個衛所調集兵馬作戰,戰事結束,總兵將官歸還印信,如果沒有兵部凋令,五軍都督府不得擅調一兵一卒。
由此可見兵部尚書高旭的作用。
齊王所能掌管的直系部隊越來越少,對瀚文帝的威脅自然就越來越低。
可高旭的野心不止於此,拿下一個齊王算什麼?
他要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兵部尚書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趙無極又何嘗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嘆了口氣。
「我也沒想到趙羲竟然會如此提防於我,不論如何,這次終歸是棋差一招。」
雪穎風急忙道:「王爺不必灰心,咱們未必就是輸了。」
「此話怎講?」
「不知王爺可曾聽說,高旭之子死於寬城一事?」
雪穎風陰測測的笑著。
齊王疑惑:「你下面的人倒是把這個消息傳了過來,不過那個紈絝子弟,死了便死了,又有什麼影響?」
「王爺可知是何人殺了那小子?」
「何人?」
「沐王世子,楊崢。」
趙印臉色驟變,他知道壞事了。
果然,趙無極聽到這個消息,他笑了。
……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沐王世子楊崢死守住開原,護我河山,朕心甚慰,特封楊崢為開原侯,賞白銀千兩,欽此。」
隨著太監一聲尖細的娘腔,楊小逍雙手接過聖旨。
特么的,這個皇帝也太摳門了,一個不要錢的侯爵就把自己打發了。
白銀千兩?
打發要飯的呢?光程浩這次花掉的銀糧,都不止這千兩白銀。
看來還得想辦法賺錢去把程浩這筆賬給還了。
他奶奶的。
人家穿越過來,大富大貴。
輪到自己倒好,折騰一番,反倒欠了一屁股債。
他無奈苦笑,「程兄,看來欠你的錢,倒還需要緩一些日子,我現在……窮的很。」
程浩笑了。
他寧願楊小逍永遠還不上這筆錢,這樣他在這艘船上才能站的更穩。
「大人說的這是什麼話,別說些許小錢,就算搭上我這條命,能救下這一城百姓,也是我程浩的光榮。」
他說話的時候,身上的肉一顫一顫,看來在城裡餓了這麼久,都沒把他餓瘦。
話雖如此,楊小逍還是不願欠他的錢,心中想著以後得想辦法去賺些銀子,給這帳給糊上。
說話間,院子的大門開了。
從外面走進來個一身黑衣的老頭。
楊小逍怔住,「冷叔叔,你怎麼來了?」
這老頭赫然正是冷鐵心,開原城危機一過,他也顧不上在寬城逍遙自在,快馬趕了過來。
只是一到城裡便知道楊小逍已經昏迷不醒。
若不是徐伯音在這裡,他只怕早就把大楚的名醫都綁到這山疙瘩來了。
這日一早,便聽說楊小逍醒了,連忙趕來。
他見楊小逍此時站在院子里,精神奕奕,顯然已經痊癒,提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世子安好就行,老夫來這是要請世子回雲南的。」
「回雲南?」
楊小逍怔住,他從醒來到現在,一直沒想過下一步該去哪兒,猛然聽冷鐵心提到雲南,他心裡方才一陣悸動。
雲南,那裡好像也有個自己的家。
冷鐵心單膝跪地,「還請世子速回雲南,王爺他……」
「王爺……我爹……他怎麼了?」楊小逍還是稍有不習慣叫另外一個人爹。
冷鐵心沒敢抬頭去看楊小逍。
「王爺病重,還請世子跟老夫回去一趟吧。」
楊小逍記憶中那個有些模糊的身影漸漸清晰,「他身子一向硬朗,怎麼會……」
「好,我隨你回去。」
徐伯音站在不遠處,一臉鄙夷的看著冷鐵心。
「這麼老了,說起瞎話還一套一套的,男人的話果然沒有能信的。」
夜。
月朗星稀。
楊小逍站在這月色里,沉靜的像水,波瀾不驚。
「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回去?」
四娘斜靠著欄杆,咬了咬嘴唇,搖搖頭。
她是個大大咧咧的姑娘,可不代表她什麼都不懂,自己不過是一個女騙子,而站在對面的男人卻是堂堂的沐王世子。
更何況,還有自己那一層隱秘的身份,只怕會害了他。
「為什麼?」楊小逍想不通,他覺得既然喜歡了,就要在一起。
四娘嘆了口氣,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姑娘也開始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她甚至覺得自己像個白痴一樣,與楊小逍在一起只會拖累他,更何況……他家裡還有個如花似玉的娘子。
「離開不三哥好久了,我想去見見他們。」
她給自己找個借口。
楊小逍沉默了許久,終歸無奈點頭,「好,我安排人送你過去。」
二人相視無言。
這夜,靜的有些壓抑。
不知什麼時候,楊小逍長長嘆了口氣,「我唱首歌給你聽吧。」
「好。」
四娘想起當初他唱的那首《一封家書》,往事就像雲煙,在腦海飄過。
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想得卻不可得,你奈人生何,
該捨得捨不得,只顧著跟往事瞎扯,
等你發現時間是賊了……」
四娘早已淚眼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