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五十、殊途同歸(二)
「本宮是可以相信你的,對不對?」
「自然,我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害你的。」周夢說道,心中卻在好奇李嘯炎饒了這麼大一個圈,到底想說什麼。
李嘯炎又遲疑了才說道:「那個李老頭不是讓本宮給父皇建議說什麼『用師則王』嗎,結果父皇很生氣,讓本宮多讀些書,還問本宮這天下到底是誰的?」
「你說父皇精力旺盛,看書一目十行,什麼事都自己管可以,就本宮這府上雜七雜八的事,沒個管家,本宮就管不來。可是父皇說得好像也很有道理,你不是很喜歡看書的,你給本宮分析分析。」
李嘯炎一口氣將憋在心中多日的話問出了口,這事他當然不能去問李如誨,更不用說是別人了,若是瑞帝知道他將這些話說與第二人知道了,那就是塌天大禍。
「殿下,您是不是想多了。您現在就是一個皇子,您想這些是不是早了些?」周夢有些頭痛的看著李嘯炎說道。
「萬一將來用得著呢?」李嘯炎笑呵呵的說道。
「殿下記得有舍才有得就行了,你把什麼都抓得緊緊的,一樣會出大問題的。」周夢根本不願意談這個問題,因為這個問題在她看來根本是一個無解的問題。
自從那句令人震耳欲聾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平地炸響后,這個反叛的基因就種在了這片土地上的人的血液里。
好的一面是這個民族從來不屑於當老二,哪怕是在最落魄的時候,也在想著當老大,正是由於這種精神,這個民族總能絕處逢生,幾經起伏,但從未終結。
總是一次次沉淪,然後又一次次的崛起,在這個過程中,對手換了一波又一波,唯有這個民族仍然仡立不倒!
缺點也顯而易見,老大隻有一個的,人人當老大是不可能的,所以也讓這個民族進入了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死循環。
從她所知道的歷史來說,皇帝與臣子幾千來都是重複著皇帝強悍欺負臣子,臣子強悍就欺負皇帝,欺負來欺負去,天下就大亂了.……
「能出什麼大問題!」李嘯炎問道,李嘯炎已經見到瑞帝權綱獨攬的負作用了,但他對李如誨所說的還是有些懷疑的。
「什麼問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世上沒有人能將便宜佔盡的,皇帝要是將便宜都佔盡了,你讓別人怎麼活。」周夢說道。
「可是人心不足,手太鬆了,人老實了,那些臣子就敢犯上。」
李嘯炎說到,皇帝這個位子,只要有千分之一的機會,就沒有人不心動。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四季更替,草木枯榮、王權盛衰皆是自然之道,殿下想多了也只是徒增煩惱。」周夢說道。
「自然是自然,王權是王權,不一樣,難道沒有解決辦法。」李嘯炎問道。
「有啊。」周夢說道。
「什麼?」李嘯炎身子不由得向周夢傾過去。
「不許告訴別人,要不然我會被殺頭的。」周夢小聲的說道。
李嘯炎馬上認真的點了點頭。
「皇帝輪流做,大家都有份,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周夢附在李嘯炎耳邊小聲的說道。
「你想做什麼?」饒是李嘯炎不是獃子,聽到周夢這句話,也不禁色變。
「我不想做什麼,我只是說了一句實話而已。」周夢無奈的說道,她所知道的歷史就是這樣的。
「本宮看你是別有用心的。」李嘯炎看著周夢說道,周夢這句話若是說出去,絕對要禍亂人心。
「這問題可是殿下自己問的,我可是實話實說。始皇帝統一天下是,自認為能夠傳萬萬世,結果不過十五年,便轟然倒塌;接下來的大漢,總結秦的經驗,走了無數條路,最終也走到死胡同里了。接下來的歷朝與漢一樣,前朝走過的錯路都遠遠的避開,結果還不是最多不過三百年的命運。」
「所以說這朝代的更替正如人的生死一樣,沒有長生不死的人,也沒有萬萬世的朝代,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唯一能選擇的是你走哪條路,怎麼樣個死法。」
「照你這樣講,咱們李家的子孫總有一天會死得很難看。」李嘯炎聽到周夢如此講,心情如同聽到了一個灰暗的故事,更加鬱悶。
「路都是自己選的,殿下若是怕自己的後代死的難看,也可以選擇放棄眼前的這些富貴。」周夢輕笑著說道。
李嘯炎像是看怪人一樣看著周夢,彷彿在判斷周夢剛剛說那句話的真假。
「我隨便說說的,殿下也別當真。」周夢仍是笑著說道,同時也暗自笑自己天真,這世上又有幾人捨得榮華富貴。
「你當初在金陵時,與當乞丐的小五相交,是不是因為看出他也是貴不可言。」李嘯炎突然問道。
「他一臉的傷疤,早就破相了,哪還有什麼貴不可言之說。」周夢見李嘯炎又突然提起虎頭,就知道沒好事,立刻勸慰道。
「可是外面到處都在傳父皇對小五青眼有加,人人都在猜測父皇是否想改立小五為儲。」李嘯炎說道。
「傳聞怎麼能當真,你看虎頭一臉疤痕,沒一點威儀,怎麼可能?」
「若是這消息是父皇自己傳出來的呢?」
「你的父皇若真是想立虎頭為儲,怎會將他推到風口浪尖上?」
「你總在為他說話!」李嘯炎終是很不悅的說道。
「殿下從來不肯信任我。」周夢委屈的說道,心中卻在心中想著虎頭的模樣,想著虎頭的長相是否有那些所謂的貴氣……
周夢回憶了許久,虎頭留給她的印象真的從沒有什麼貴氣可言,只是覺得很親切,如此而已。
「那你嫁給我,我就放心了。」李嘯炎拉過周夢的手說道,雖然他篤定周夢現在所能依靠的人只有他,可是他心中又有些隱約的不安。
「好啊。」周夢笑著答道。
「真的?」李嘯炎見周夢此次如此爽快,竟然有些不信。
「當然,不過我要像方秋一樣的婚禮。」周夢答道。
「這個,咱們就簡單些,非要那些虛禮做甚。」李嘯炎笑半說道,不是他不肯,而是他怕瑞帝不肯。
這些日子,瑞帝從未提過周夢,也不知道是瑞帝忙忘記了還是什麼原因,這也是他不安的原因之一,總覺得將這事辦了,才安穩。
若是像方秋那樣的大禮,這事准得經過瑞帝的同意,這不是沒事找事?
「在殿下眼中,我就是如此見不得人?」周夢抽回手臂正色說道。
「在殿下眼中,我就是如此見不得人?」
李嘯炎見周夢說得斬釘截鐵,馬上緩聲說道:「不是,你也知道你這身份。」
「我這身份怎麼了?我這身份沒有為奴為妓是不是還得感謝謝殿下?」
李嘯炎心中暗暗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