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九十、圓謊
「你這是什麼眼神,大義凌然!為了一個女人,你用這種眼光看著朕!」
此時連一個傻子都看得出來瑞帝正在極力的忍耐,這種情況下只要不是傻子都會先順著瑞帝的意思先說幾句好話,緩和下氣氛。
二皇子李嘯雲當然不是傻子,可是他並沒有馬上對瑞帝示弱,而是不改之前堅定的態度,迎著瑞帝的目光說道:「人活一世,總得有些自己的堅持。」
「呵呵,堅持!朕的兒子,大瑞的皇子的堅持竟然是一個女人,一個戲子,好!,很好!」瑞帝怒極反笑。
「不是一個女人,那父皇希望兒臣去堅持什麼,兒臣還能堅持什麼?」二皇子李嘯雲用嘲諷的語氣說道,只是沒人知道他是在自嘲,還是在嘲笑他的父皇。
瑞帝一時被二皇子李嘯雲的話堵的說不出來,一個被朝堂拋棄的落魄皇子,不愁吃穿,似乎能追求的也只有那些風花雪月的事了,否則還真會鬱悶死。
「你是還是在怨朕,對不對。你怨朕,所以跟朕賭氣,用這個女人跟朕賭氣!那朕就殺了這個女人,看你還拿什麼與朕賭氣!」
瑞帝忽地將所有的怒氣都轉向了趙潔潔,而且他也更接受他剛剛的結論,這世上的女人多得是,如果二皇子李嘯雲真拿趙潔潔與他賭氣,那麼殺了趙潔潔,找個能與二皇子李嘯雲風花雪月的女子再容易不過。
「最好也殺了兒臣,這樣就乾淨了,也安靜了。」二皇子李嘯雲平靜的說道。
「你,你以為朕不敢殺你!」瑞帝沒想到二皇子李嘯雲的態度竟然這樣絕決。
「兒臣的命是父皇給的,父皇要拿去,也是應該的。」二皇子李嘯雲毫不示弱。
「朕這就先殺了這個女人,再收拾你!」瑞帝又深吸了一口氣,方才壓住怒火說道。
只是他的話音一落,便聽到了一連串不知死活的笑聲。
「你笑什麼!」瑞帝見周夢突然笑了起來,像是看了一場好戲一樣。
「笑皇上自欺欺人。皇上以儒學治國,講修身齊家平天下。可是皇上自己呢,皇上的這家啊都快被皇上的那點疑心給折騰成什麼樣子了。」
周夢笑著說道,一旁的趙潔潔突然見周夢如些放肆,直直的看著周夢,一時沒反應過來,只聽到周夢又接著說道。
「我親眼看到皇上的妃子在這裡死去,而後呢,皇上逼死了自己的兒子。現在,就是現在又要逼死自己另外一個兒子。」
「我知道皇上不在乎,皇上的兒子多的是呢。皇上這懷疑老婆,懷疑兒子,把家務事處理的雞飛狗跳的,可真是齊家啊。」
「呵呵,皇上連家都齊不了,還想治國,還想….」
周夢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終於反應過來的趙潔潔把嘴捂住了。
「師妹,你瘋了,胡說什麼!」
「皇上,皇上,師妹她是瘋了,您別與她計較!」
趙潔潔只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越來越壓人,瑞帝仍然坐在那裡,臉色平靜,可是身上每一個毛孔都透著殺氣。
「師姐,放開我,我沒瘋。我已經受夠了,我摧眉折腰,事事謹慎又如何,還不是免不了被懷疑,反正都是死,我才不要憋屈的死呢。」
周夢掙開趙潔潔,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看著瑞帝。
「好!很好!果然是個烈性子不怕死,朕就成全你!朕不僅成全你,還要滅你九族!」瑞帝低沉聲音說道,心中卻在想反了!反了!全反了!
「九族?周夢可還有九族?」周夢反問道
「所有與你有關係的人都得死!」
周夢的反問讓瑞帝惱羞成怒。
「在這世上與我有關係了只有師姐了,只有她了。」
周夢有些悲傷的說道,曾經她以一個過客的心態極力的避免與這個世界發生過多的牽連,所以她來這世上十多年,幾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僅朋友甚少,甚至連認識的人都極少。
可是不知何時,她突然發現,讓她在這世上活下去的動力,讓她心甘情願的受委屈的,就是那可憐的幾個她認為重要的人。
如果她就此死去,又有多少人能夠偶爾記得她,又有多少人能夠證明她曾在這個世界中存在過?
那麼她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又是什麼?
一敗塗地!
周夢越來越為自己覺得悲哀,悲哀到想毀滅自己……
「你別忘記了你曾經姓游,還曾經姓夏,這所有與你有過聯繫的人,都得死!」瑞帝強調到。
「姓游的,姓夏的他們早該死了,與我有過聯繫的還有皇后,還有皇上的皇子,皇上要殺自己的老婆,兒子,隨便!」
「哼哼,你以為朕是在嚇唬你!不管是誰,只要朕查出與你有什麼不軌的勾當,朕照殺無誤!」瑞帝平靜的說道。
「好,好!不過就是為了這點家產,皇上要殺妻滅子。全天下的百姓都瞧著看上呢,看著皇上處理自己的家務。」
「皇上剛剛說得對,這百姓會有樣學樣的,哪怕皇上您天天講父慈子孝,百姓學的還是您怎麼做的。他們會學皇上了為這點家產,不顧父子親情,殺妻滅子,這就是皇上的盛世!」
周夢大聲的說道,此時的她什麼也不顧了,怎麼說怎麼痛快。
趙潔潔聽到周夢這徹底放棄自我的話,眼睛都閉了上了,彷彿不忍看到周夢被盛怒下的瑞帝直接劈成兩半。
二皇子李嘯雲則是有些懵的,他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屋內的每一個人都以為接下來會有一場狂風暴雨。
連守在外面的侍衛聽到裡面周夢的話,都覺得心驚肉跳,彷彿他們聽了這樣的話也跟著周夢一起大逆不道了。
守在外面的丁零一邊抹著汗一邊偷看身邊的虎頭,只見虎頭耳朵豎起,額頭也冒出密密的細汗。
「怎麼沒聲音了。」丁零忍不住小聲問道,心裡想著這小五殿下怎麼就不進去瞧瞧,若晚一步,說不定真就晚了。
虎頭能丁零的話充耳未聞……
周夢以豁出去的心態將想到的話一股腦兒的倒了出來,然後挑釁的眼神望著瑞帝,等著他對自己最後的判決。
可是瑞帝並沒有她想象中的暴怒,甚至是很平靜,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慢慢的,周夢的氣勢弱了下來,莫明的恐懼從心底冒了出來,連腿都有些發軟,不過她仍強作無畏的樣子瞧著瑞帝。
只是時間越久,周夢的眼神就變得越懵,她竟然發現瑞帝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這讓周夢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小孩子張牙舞爪的胡鬧了一通,但是一旁的大人不但毫不理會,甚至用逗樂的心情來看小孩的表演。
「說完了。」瑞帝問道,語氣隨意的像是剛剛周夢講的只是一些無關痛癢的話。
「說完了,皇上要殺便殺,反正周夢也不想活了!」周夢硬著頭皮說道。
「殺了你?你如此詆毀朕,現在殺了你不是太便宜了你?至少在你死前,讓你把詔獄中的各種刑法嘗一遍。」
瑞帝說道。
周夢一聽臉色煞白,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可不是什麼英雄,想想傳說中詔獄的各種黑暗刑法,手腳都開始疼起來了。
「怕了?你可比那個老頭差多了,那個老頭倒是條漢子,聽李敢說無論用什麼刑吭都不吭一聲。」
「周伯?他還活著?!你們為什麼還要折磨他?」
雖然瑞帝並沒有明說是周伯,可是周夢第一感覺便是周伯,第二感覺便是瑞帝有些喪心病狂。
「朕沒你想的那麼惡毒,但為出心中的惡氣去折磨人,只是朕心中還有許多疑惑未解,如果你能幫朕解開,他到是可以少受些苦了,而你也可以免去那些皮肉之苦,你這師姐,朕也說不定看在她腹中骨肉的份上,暫饒她一命。」
瑞帝說道。
「皇上想知道什麼?」周夢問道,瑞帝的話讓周夢從絕望之中又本能的生出一些求生欲來。
「朕想知道是誰在後面主使你們?」
「沒有人,周夢也從未做過什麼違法之事!」
「沒有人?若真沒人,當初你一個小小的孩童能夠獨自一人在那場水災中活下來,而且還能遇外的讓嘯炎救你一命?不但如此,你還能碰巧的遇上夏家出走的媳婦,成為她的兒子,夏家的子孫?」
瑞帝問道。
這些問題一直壓在瑞帝的心中,做為一個見慣了陰謀的人,對於自己不能理解的事,也只能從陰謀的解度去解釋。
「當時能活下來也只是運氣好,而且也多虧了我娘親留給我的東西。遇見四皇子和母….夏夫人真的只是巧合。」
周夢答道,她知道這個答案連她自己都不能信服,然而也只能這能回答了,當初也確實多虧了她身上的那塊鳳凰白玉墜換了一百兩銀子,才讓周夢過上好日子。
「那麼之後為什麼你不回遊府,反而在街頭當乞丐。還有那些流傳在街頭巷尾,甚至傳到京城的小說也是巧合嗎?你之前在游府只不過是個普通的小孩,怎麼一出遊府都會寫小說了,而且朕讀著還不錯,可是那絕不是一個孩童所能寫出來的!」瑞帝問道,當周夢提到娘親的時候,瑞帝的接下來的聲音也不禁柔和了許多。
小說?
周夢幾乎把這事忘了,卻沒想到此時卻從瑞帝口中說了出來,此時周夢猛的想起周皇后昨天對她講的『一個人一路走來,總是有些痕迹的』,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少痕迹被瑞帝掌控。
瑞帝輕飄飄的一句話,又讓周夢冷汗直冒,她現在終於理解為何自己覺得殺傷力極大的話根本無法激怒瑞帝了。
說不準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瑞帝的掌控之中,自己在瑞帝面前幾乎是透明的,就像一個自以為聰明的老鼠,而瑞帝則是沉著冷靜的貓。
主動權永遠被瑞帝牢牢掌控,有這麼大的優勢,瑞帝當然沒必要被幾句話而情緒失控,不過周夢仍然對瑞帝的耐心感到深深的佩服,若是自己,怕是早就忍不住抖出來了,然後問個清楚明白。
「那些小說不是我寫的,應該也是我娘親留給我的,或許是她怕我一個人活在世上太孤單,所以給我留了些有趣的故事。」
「小時候在游府,府中的人都不理我,所以那些故事被我看一遍又一遍,後來遇到水災,生活艱難,想拿那些故事換口飯吃,沒想到還是很受歡迎的。」
周夢低聲說道,關鍵時候她突然想起游靖曾經給她講過她的娘在離世之前給準備了許多東西,衣服、玩具、書籍……等等,她在游府時的穿得、玩得基本上都是她娘留給她的。
周夢於是將這所有的一切都推在她娘親身上,至於書從哪裡來,為什麼從未有人讀過,那就死無對證了。
再者,在這個書籍是奢侈品的年代,一個皇后見過的東西,平常人家沒見過也是正常。
果然瑞帝聞言愣了愣,周夢的這個回答無懈可擊,就算是他仍有懷疑卻也是無法去印證了,於是他笑了笑說道:「朕倒是忘了,你母親向來喜歡那些異聞奇事。不過據朕所知你當時可不只換口飯吃那麼簡單,聽說你憑著那些小說在短時間內聚了不小一筆財富,又用那不小一筆財富做了不少事,比如說教那些娃娃識字,這可不是一個幾歲小娃娃能有的遠見和能力。」
「我娘留給周夢的書只還有一本生意經,上面記載了許許多多賺錢的方法,而且娘還留給周夢一句話,想要賺錢,唯有讀書才是最快的捷勁,才是正道。周夢只是照做而已。」
周夢馬上答道,周家以前在發跡之前可也是商賈之家,所以回答這個問題根本不費力氣。
「是嗎!」瑞帝說道,隨後又有些自言自語的說道:「看來朕真的是老了,竟然忘記你們周家是商賈之家,你父親原來也是做過茶葉生意的。」
瑞帝提到周家是商賈之家,突然也有些不自在,他現在的皇后,起初不也是商賈之家?不過周夢並沒有注意到瑞帝的不自在,「也是做過茶葉生意的」已經讓她再次心驚膽顫。
也是做過茶葉生意的。
什麼叫「也是」,果然她做過什麼都被瑞帝查得清清楚楚,也幸好她真的沒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若不然只怕自己的命早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