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九十一、之後
最終，或許是因為周夢提到了自己的娘親，或許是因為瑞帝並沒有真的打算殺她們，周夢、趙潔潔安全走出了御書房，除了受驚嚇，並沒有受到實質情的傷害。
瑞帝
走出御書房，兩人相互看了眼，皆有種劫后余后的感覺，周夢扶著趙潔潔的那隻手一直在發抖。
「現在終於知道怕了，我還以為你不怕呢。此次若不是皇上大度，只怕現在腦袋都搬家了。」
趙潔潔用嗔怪的語氣說道。
「我怕皇上真的會殺掉你，當時一聽到你會死，我心裡就很難受，很害怕！」
周夢悶悶的說道，在那種情況下，她不敢肯定瑞帝不會因怒殺掉趙潔潔，雖然現在回過頭來想想，瑞帝那時並沒有憤怒到失去理智，八成是在與二皇子李嘯雲比誰能堅持到最後。
「就算皇上真要殺我，你激動什麼，非要把自己的命搭進去？早讓你遇事冷靜，你卻總是改不了那壞脾氣！」
趙潔潔說道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比我兩輩子發生的事情加起來還要多，每次面臨絕境，又突然給我點希望，可是當我真以為上天還是偏愛我的時候，突然這個希望又莫名的破滅。」
「我每天都在問自己活在這世上是為什麼？如果師姐再沒了，那麼我活在這世上的理由又少了一個。師姐，你知道吧，我覺我真的快瘋了，與其將來瘋瘋癲癲的沒人管，還不如現在結束掉這些痛苦。」
周夢委屈又苦惱的說道，以她這心裡承受能力，真的不適合在宮中待，否則遲早她不瘋也會抑鬱的。
不，周夢感覺到她已經有些抑鬱，因為她感覺她說這翻話的時候就有些歇斯底里。
這一點連趙潔潔也看出來了，她有些擔憂的看著周夢說道：「你不要太過焦慮，記著師父說的忍耐和等待，最壞的咱們剛剛也經歷了，還有什麼好憂慮的。」
「師姐，你不知道……」周夢的話沒說話就被趙潔潔打斷了，趙潔潔指了指遠處腳步輕快的宮女們說道「我知道，你是以前過得太逍遙了，一點拘束都受不得。你看她們，若是論起煩惱，哪個不比你多，不照樣活得開心。」趙潔潔說道。
「師姐，我和她們不一樣。」周夢見趙潔潔不僅不安慰她，反倒是有責怪她的意味來了。
「有什麼不一樣，無非是你自己在內心覺得比她們高貴一些，或者聰明一些，所以應該比她們強？所以你覺得說幾句順耳的話給人聽，見幾次別人的冷臉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沒想到她們許多人從孩子時代都開始卑躬屈膝了。」
「內有心驕傲並不是一件壞事，但是勢比人強，現在咱們運道不好，有時候甚至比那些宮女們還不如，但是咱們得接受現在的處境，得坦坦蕩蕩的過些不如意的日子，該放下的驕傲就得放下，放下了就不難受了。」趙潔潔狠了狠心說道。
周夢低頭默然無語，以前趙潔潔從對她說過這樣深刻的話。
「回去再好好想想師姐今天的話。」趙潔潔見周夢如此又柔聲說道，而後看了看不遠處等她的二皇子李嘯雲，又拍了拍周夢的肩說道：「無論發生什麼事，師姐總是會陪你一起的。」
趙潔潔看二皇子李嘯雲的時候，周夢也不由的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二皇子李嘯雲背對著她們，看不到表情，可是剛剛趙潔潔下意識的動作已經說明了許多。
周夢的耳邊又想起瑞帝不停的強調趙潔潔是戲子的聲音，在周夢的心中，趙潔潔是驕傲的，可是當瑞帝一次又一次強調她是戲子時，她是那樣的坦然。
不僅如此，趙潔潔還得頂住壓力來安慰自己。
想到這裡，周夢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問題，除了剛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時候，除了見識上的優勢外，這十幾年真的是痴長年齡了，不知不覺間，當初也許不如周夢的趙潔潔早已將自己甩在了身後。
周夢心中的愧疚感油然而生，她吸了吸鼻子說道：「師姐，你放心，我會自己處理好一切的，你要自己照顧好你自己。」
周夢說完這話，就頭也不回的走了，從此以後，她得獨自承擔風雨了，不能再麻煩別人了。
……
「走吧，咱們也該回去了。」二皇子李嘯雲擁著看著周夢的背影發獃的趙潔潔輕聲說道。
兩人一路無話的走出皇宮，途中趙潔潔幾次想說什麼，可是總是找不到時機，二皇子李嘯雲的路走得很專心，不過她卻從二皇子身上獲得了莫大的力量。
趙潔潔心裡是快樂的，從未有過的快樂，雖然她今天受盡了冷落，雖然她最終會以一個「戲子」該有的結局收場，但是這些都不能影響她快樂的心情。
因為，就在不久以前，二皇子李嘯雲居然為了她願意付出生命！
雖然趙潔潔開始待二皇子李嘯雲很是「強勢」，但這「強勢」皆因她的弱勢心裡而起，所以趙潔潔從未奢望過二皇子李嘯雲能夠回以她對等的感情，但是如今卻在不經意間得到了二皇子李嘯雲對等的回應。
這讓趙潔潔非常異外，又非常感動甚至激動，就算讓她立時死去，她也覺得死而無憾了。
「你笑什麼！」當兩人走出宮外坐上馬車時，二皇子李嘯雲方才開口問道。
趙潔潔在出宮的路上臉上一直掛著喜悅之情，彷彿這次入宮她並沒有受到冷遇打擊，倒是受到了嘉許似的。
二皇子李嘯雲有些懷疑趙潔潔是否因為驚嚇打擊過度，有些神經失常了，所以一路上他一直緊握著趙潔潔的手不說話，生怕再節外生枝，只到上了馬車方才問出口。
「謝謝殿下！」趙潔潔歡喜而又感激的說道。
二皇子李嘯雲一時沒反應過來，愣愣的看著趙潔潔。
「謝謝殿下願以性命擔保潔潔，不過殿下以後可不要再這樣不愛惜自己了！」趙潔潔說道。
二皇子李嘯雲笑了下沒說話。
「殿下你答應我，現在就答應我！殿下以後若是還做這樣的傻事，潔潔會很擔心的。」趙潔潔見二皇子李嘯雲苦笑不語，心中即感動又擔心。
二皇子李嘯雲在搖晃人馬車中看著趙潔潔認真的眼神，沉默了一會才神色有些複雜的說道
「如果我告訴你，我只是在賭父皇對我的父子之情，你會不會很失望。」。
嘶嘶….
恰巧馬的嘶鳴聲將二皇子李嘯雲的話給淹沒了，趙潔潔聽得不大清楚，於是她問道「賭什麼？」
「今天父皇對我說他啊不能有感情，一有感情就會有人利用他的感情。恰好，我突然想看看在父皇的心中，對我到底有多少父子之情。」
「他到底心中有我這個兒子的，雖然他並不是那麼喜歡我。他說的對只要他有情，終是會被人利用的，我也是利用他對我的父子之情。」
二皇子李嘯雲苦笑著說道，雖然瑞帝最終沒有同意他和趙潔潔，但也沒有再強烈反對，只是讓他們低調點過日子。
「那殿下以後也別為了潔潔去利用皇上的感情了。」趙潔潔聽清楚后，想了想又認真的說道
「為什麼？我還以為你會在意我會不會真的願意為了你去死。」二皇子說道。
「無論什麼樣的情感，都會被消磨光的。殿下還是不要老是利用皇上的情感，殿下要把皇上對您的父子之情惜著，這樣才好。」
「至於其他，殿下為潔潔利用了這樣珍貴的感情，潔潔已經很知足了。」趙潔潔說道。
「潔潔，謝謝你！」二皇子李嘯雲突然緊緊的抱住趙潔潔，低低的說道。
「殿下，殿下，您怎麼了？」
「謝謝你讓我有感情，並且讓我喜歡上有感情的感覺。」二皇子李嘯雲喃喃的說道。
經此一事，二皇子李嘯雲充分的認識到『有感情就會被人利用』這句話的深意，所以作為一國之君，不能有太多的感情。
可是人如果不能有太多自己的情感，那麼活著豈不是太難受！至少他是難受的，所以二皇子李嘯雲突然真的很感謝瑞帝提早結束了他那些非分之想，感謝他的母妃從一開始就沒支持他，感謝趙潔潔給了他真摯的情感。
「你看你，怎麼還像個孩子！」趙潔潔笑著說道。
「你啊，看誰都像個孩子。」二皇子李嘯雲在趙潔潔肩頭蹲了，而後有些惆悵的說道。
「對不起。」趙潔潔低聲說道，她答應過二皇子李嘯雲不再與周夢有任何瓜葛，結果卻發現根本都做不到。
「是我強難你了，連父皇都斷不了對我這個不討人喜歡的兒子的情感，又何況是你？我也想明白了，就是你想斷，也未必斷得了。」
二皇子幽幽的說道，他今日也算看明白了，以現帝多疑的性格，無論趙潔潔怎麼做，只要周夢出了問題，那麼趙潔潔就一定會有問題。
更何況，瑞帝根本就不喜歡趙潔潔，想著在御書房瑞帝對趙潔潔刻意的侮辱，二皇子李嘯雲又接著說道：「該說對不起的是我，今日讓你受委屈了。」
「也不算委屈，皇上說的不過是事實。」趙潔潔淡淡的說道。
二皇子扭頭看了眼趙潔潔，才笑著說道：「你總是讓我到意外。」
「皇上那樣講，說聽了不難過也是騙人的，然以前師父常說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再怎麼委屈，也得認清現實吧，也只有這樣也才符合孔夫子的中庸之道。」
趙潔潔說道。
「看來尊師也是尊儒的了，不過看你和你師妹真不像一個師父教出來的，她好像並不喜歡。」二皇子李嘯雲隨口說道。
「師妹性子向來散溫，似乎更喜歡道家的學說，所以不免對儒學有些偏見。」趙潔潔想到周夢對儒生總是表現出莫名其妙的不屑，就覺得有些頭疼。
「是嗎，也難怪她與那白雲先生有緣。」二皇子李嘯雲說道。
趙潔潔看了二皇子一樣說道：「殿下您也不用多想，她與那白雲先生相識真的不過是個偶然。」
「那最好她以後不要再發生這種讓人誤會的偶然了。」二皇子說道。
趙潔潔聞言笑了笑說道：「她現在在宮中，天天見到的都是那麼幾個人，哪還有什麼偶然。只是她那懶散性格若是不改，怕是要受大苦了。」
趙潔潔說到這裡，又不禁為周夢擔憂起來。
道家的洒脫固然好，只是明顯不符合規矩等級森嚴的皇宮。論起生存之道，彷彿儒家之學更適合，可是周夢不知從哪來的偏見，硬說迂腐，所以對儒學從來都是不屑一顧，彷彿粘上了，她也會變得迂腐一樣。
「你怎麼知道她不會改，聽母后說她自入宮還是改了不少，在宮中還是有些人緣的。不要為她擔心，再說了你我現在這種情況擔心也沒用，而且依我看自會有人替她擔心的。」二皇子李嘯雲說道。
「她除了我無親無故，誰會在這個時候替她說話。」
「你忘了當初她和誰一起進京的？」
……
瑞帝沒想到自己一次簡單的試探，竟差點將自己弄得下不來台，還被周夢無情的嘲諷了一通，偏偏周夢的話還是那樣正義，他一時竟沒辦法反駁。
忙活了一通，自己想不通的仍然想不通，而且還無端的添了氣受，真是自尋煩惱。
正在悶悶不樂之時，見張公公走了進來。
「如何？」瑞帝一見張公公，眼神亮了起來，立即問道。
「奴才一路跟著她們，她們並沒有說什麼出格的話。只是武雷路過時，周姑娘差點動手了，後來被趙姑娘拉住了。」
張公公用他一貫木然的語氣說道。
「想動手，那還是心中有鬼的！」瑞帝敲著案幾說道，忽然他像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小五呢，朕怎麼一大早都沒見著他人影？」
張公公見瑞帝陡然提到虎頭，稍愣了下說道：「小五殿下今日也一直跟著周姑娘，先前還在門外，剛剛離開。」
「這小子越來越鬼精，溜得倒快，去給朕把他叫來。」瑞帝哼笑了一聲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