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零四、求情（二）
瑞帝趕走太子李嘯平之後，越想越氣，心總是靜不下來，想了想應該去看下周皇后了。
自從上次周皇後放火燒那小樓之後，人雖然救過來了，但瑞帝一直沒去看周皇后，而周皇后也沒沒派人請過他，據說連問都沒有問過他。
帝后兩人就這樣很有默契的冷戰了好幾日。
永壽宮中，周夢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撫琴，周皇后躺在軟榻上眼眸微閉，琴聲停了好久，她在恍然的睜開眼，說道：「你這孩子的的琴越來越能彈到人的心裡去。」
周夢笑了笑，起身來到案幾前，將已經冷掉的茶倒掉，換了杯熱的遞給周皇后。周皇后看了她一眼，說道：「外面的情況怎麼樣？」
「不知道。」周夢安靜的答道。
「也是，你自從你從召獄里回來，你就沒出過這院子了。本宮自從那日之後，也是萬念俱灰，再想起以前的那些是是非非，都覺得可笑。」周皇后握著茶杯，懶懶的說道。
周夢只是立在一旁邊，做一個很合格的聆聽者，不過周皇后話也不多，說完之後就望著飄渺的茶氣出神。這幾天，幾乎都是這樣的情況，周夢習慣，周皇后也習慣。
「婢子見過皇上。」
「婢子見過皇上。」
外面突然傳來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沉默。
周夢對於這個聲音還有些茫然，只是見周皇后的身子一下子就坐起來了，不過很快又躺下，周夢這才反應過來是瑞帝來了，她下意識的回頭，瑞帝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她的眼前。
「草民見過皇上！」周夢趕緊行禮請安。瑞帝向周夢擺了擺手，周夢便很識相的向外退去，可沒退幾步就聽到周皇后說
「周夢，茶冷了，幫本宮換杯茶。」周夢愣了愣，隨即看向瑞帝，瑞帝點了點頭，周夢只好又將剛給周皇后倒好的茶換掉，當然也給瑞帝倒了一杯。
「燒了朕的小樓也就罷了，還想燒朕的皇后，過分了啊。」瑞帝笑呵呵的說道。
周皇后原本冷冰的臉一聽到瑞帝這句話，馬上浮現出委屈的神情，她想起那日和瑞帝在御書房的爭吵，瑞帝的話，眼淚又不由得向外冒。
「好了好了，周夢還在這裡呢，你這個做姑姑的這樣多不好。」瑞帝溫聲說道。
周夢見狀馬上退了出去。
「那日是朕委屈了你，可你這氣性也太大了，過了這些日子，你還記恨朕。」瑞帝說道。
「妾不敢，是妾的錯。妾以為對皇上忠心耿耿，就能換來皇上的信任，如今看來是妾對皇上期望太高，這一切都是妾的錯。」周皇后哽咽著說道。
「還有你不敢的，那日朕的話雖重了點，你的話不也專刺朕的心窩。今日朕前來，你看你這態度，這天下都沒第二個人敢這樣待朕了。」
周皇后聽瑞帝那樣講，想起當日自己說話，神情就柔和了一些，只是默默的流淚。
是啊，面前的這個皇帝，雖然大多以溫和面孔示人，但是她那些話也確實是夠得上死罪了。
還聽說當瑞帝知道她在小樓的大火中，若不是張公公攔著，就不顧自己的安危的衝進去了，雖然最終沒有，但這些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朕以前為了生存，在許多人面前讓過步；後來朕就發誓再也不會對誰退讓，可是朕如今還得給朕的皇后陪小心。」瑞帝見周皇后情緒又失控，故意長長的嘆息的了聲說道。
聽了瑞帝的話，此時的周皇后再也忍不住撲到瑞帝的懷中，用拳頭一遍又一遍的捶打著他。
周夢退出來后就坐在殿前的台階上，獃獃的望著前方，腦海中卻一直回想著在召獄的情景。
雖然那並不是她第一次進牢房，但金陵的牢房根本與陰森的召獄無法相比，更何況周夢在金陵時還有人照拂。
那個時候，周夢真真正正的體會到了自己的卑微與無能為力。就在周夢發獃的時候，看到大門處有兩個身影，但也僅僅是看到而已，直到那兩個身影走近，周夢才猛的站了起來。
「周夢見過長公主，小爵爺！」
周夢曾見過朝陽長公主一次，不過那時印象不深刻，只是模糊的記得一點影子，此時見她與白小今同時出現，自然就能肯定了，忍不住多看了朝陽長公主幾眼。
「你看什麼看！我娘是你能看的！」
白小今此時對任何人的眼光都很敏感，更何況是周夢的，此時見周夢多瞧了朝陽長公主幾眼，她馬上大聲呵斥道。
周夢還未來得及道歉，就聽到朝陽長公主呵斥道：「小今，不得無禮。前次害得周姑娘被抓進了召獄，你還沒給別人道歉呢，還不快給周姑娘賠禮。」
「不用了。」周夢連忙說道。
「我給她賠禮道歉！」白小今氣得哇哇大叫。
「女孩子要知禮守禮，才討人喜歡喲。」朝陽長公主笑道。
白小今頓時被這句話噎住，然後不情不願的對周夢低聲說道：「上次的事就當本爵爺誤會你了。」
「讓小爵爺誤會也是周夢的錯，小爵爺別往心裡去才是。」周夢說道，同時心中對朝陽長公主愈發好奇，心想朝陽長公主怎麼會教出白小今這樣的女兒來，忍不住又偷看了一眼。
「你又看我母親作甚！」白小今再次叫道。
「小今。」朝陽長公主看了白小今一眼，而後對周夢說道：「怎麼，你對我很好奇嗎？」朝陽長公主問道，眼神坦蕩。「敬佩，從心底敬佩！」
周夢坦然的答道，當初她第一次見到朝陽長公主只是仰慕，一個普通人對於高出於自己的人的普通仰慕，但自從聽說了朝陽長公主的事後，她則是從心底生出由衷的敬佩。
「本宮以為很多人會因為本宮的經歷從心底輕視本宮，沒想到你是敬佩？」朝陽長公主看著周夢一字一句的說道。
「一個出身高貴的人自甘墮落肯定是讓人輕視的；但是一個亂世孤女，出淤泥而不染，不僅保全了自己還能為成為英雄，讓自己活得高貴，周夢沒辦法不敬佩！」周夢說道。
……
「鳳清，鳳清，本宮聽到小今的聲音了，看是不是她來了，把她請進來。」周皇后大聲的對外面說道。
「娘娘，您是叫我嗎？」一個人影閃進，花碧立在門邊。
周皇后愣了愣，隨後黯然的說道：「是啊，本宮真的是糊塗了，你出去看看吧。」
瑞帝見周皇後為鳳清的事傷神，拍了拍她的手。
「朝陽見過皇上、皇後娘娘。」不一會朝陽長公主便領著白小今進來了。
「哦，朝陽妹妹也來了，真是稀客，快過來坐！」周皇后見朝陽長公主走進來，立刻站了起來牽著朝陽長公主的手說道。「朝陽是特地帶小今來給皇後娘娘賠罪的，朝陽教女無方，給皇後娘娘惹麻煩了。」朝陽長公主說道。
說完，朝陽長公主就看了白小今一眼。
「小今錯了，小今給皇後娘娘賠罪。」白小今很是乖巧的說道。
「妹妹你這是見外了，不過是小今這孩子任性些，被有心人利用了，妹妹不用放在心上。」周皇后一邊說一邊將朝陽長公主引到挨著她的位子上坐下。
「都是朝陽教女無方，把小今這孩子寵的刁蠻任性惹人厭，怪不得別人。」朝陽長公主說道。
「誰說小今惹人厭了，來小今坐舅舅這來。」瑞帝故作生氣的說道，並且向立在朝陽長公主身後的白小今招了招手說道。
朝陽長公主剛剛雖是場面話，但白小今還是聽得委屈巴巴的，現在見瑞帝為她撐腰，欣喜萬分，剛準備跑過去，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自己的母親，見母親沒反對，才歡喜的坐到瑞帝的身旁。
「看你這樣子，準是在府中被你母親訓斥了吧。」瑞帝笑著對白小今說道。
「是小今自己做錯了事，被母親訓斥也是應該的。」白小今低聲說道。
「聽聽，聽聽，誰說小今任性不懂事了啊。」瑞帝大笑說道，周皇后和朝陽長公主也都陪著笑。
「小今，你放心。舅舅知道你受委屈了，舅舅不會讓你白受委屈的。」瑞帝拍著白小今的腦袋說道。
「舅舅，小今不委屈。」白小今說道。
而朝陽長公主聽到瑞帝這樣講，瞧了瞧周皇后，神色微變。
瑞帝和周皇后都覺察到了朝陽長公主的面色變化，兩人相視一眼，周皇后便開口問道
「怎麼，朝陽妹妹可有什麼難處？」
「這件事，說來說起還是因為小今這孩子任性不懂事而起的，連累了皇後娘娘，所以朝陽特來向娘娘請罪。」
「別外，今天太子殿下到朝陽府上了。朝陽憐他一片孝心一時心軟就答應了他，可是一見到娘娘又開不了口。」
朝陽長公主很是為難的說道，她可以不計前嫌的為陳貴妃求情，但是周皇后未必，這次事件的受害者還有周皇后，若是朝陽長公主直接跑到瑞帝那裡求情，不管成與不成，都會得罪周皇后的。
因此，朝陽長公主本打算先到周皇后這裡，將事情說楚，先過了周皇后這一關，再去求瑞帝，可不想瑞帝也在這裡。
此時周皇后問起，再隱瞞恐會更加引起誤會，不得不直說。
聽到朝陽長公主的話，瑞帝露出不解的神情，而周皇后的臉則是陰沉了下來。
「朝陽，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瑞帝問道。
「朝陽想給陳貴妃求個情，請皇上、皇後娘娘留她以及她宮中人一命。」
朝陽長公主清清楚楚的說道。
瑞帝聽了朝陽長公主的話不作聲，只是用探究的目光看著朝陽長公主，似乎想看透她真正的想法。
「以德報怨，朝陽妹妹這胸襟氣度真是讓人佩服！」
一旁的周皇后忍不說道，雖然語氣已經盡量剋制，但她的憤怒之情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得到。
周皇後由於白小今的關係，本來對朝陽長公主有些戒備，此時朝陽長公主突然反常的幫太子李嘯平，這不由得加深了她的戒備。
「什麼胸懷氣度，朝陽如此做還不是有私心的。」朝陽長公主曬笑了聲說道：
「朝陽原本想平靜的過完下半輩子，沒想到小今任性，也讓朝陽捲入了不必要的紛爭，如今只想平息這場紛爭，不讓小今受到這場紛爭的影響。朝陽只願小今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這些紛爭不適合小今，她也無法應付，還望皇上、皇後娘娘成全。」
「再者，皇上當年已因為朝陽殺過太多人了，朝陽不想再有人因為自己而死，這樣會讓朝陽背負太多血債。」瑞帝聽了朝陽的話默不作聲，他只是將靜悅宮圍起來，而沒有馬上大開殺戒，也是有猶豫的，這幾年的血腥不僅讓臣子們心驚，他自己偶爾也會心驚的。更何況，朝陽長公主的事被揭開，結果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樣可怕，反而使他們兄妹倆的心結解開了，朝陽長公主和白小今也沒有像他想象中被擊跨。
「朝陽妹妹為了你所謂的私心就不講原則了，縱容犯了錯的人？你這樣對本宮公平嗎？你是覺得本宮脾氣好，所以可以做一些鄉愿之事？」
周皇后說道。
「朝陽知道這樣對娘娘不公平，但是朝陽更知道在這世上只有娘娘對皇上最好，所以就算朝陽惹惱了娘娘，娘娘也不會像他人一樣來傷害朝陽，請娘娘原諒朝陽的自私。再者朝陽所求只是饒了陳貴妃以及靜悅宮中人的性命。」
朝陽長公主說道。
周皇后見朝陽長公主如是說，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些什麼，朝陽長公主的話向壞處說是在明著欺負她，可是向好處說那就是把周皇后當做自己人了。
這世上只有娘娘對皇上最好，這理由又讓周皇后覺得很受用。
「哎，看來讓皇后你受委屈，朕的責任最大。連朝陽都知道的事，朕既然糊塗了，是朕的錯。」一直沉默的瑞帝此時才笑著說道。
周皇后見瑞帝如是說，也只好說道：「既然朝陽妹妹這樣說，我再有什麼意見，反而顯得小氣了，這事還是請皇上定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