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一十五、要自己命的人
「不過周夢對四殿下所講的有些異議！」
四皇子李嘯炎聞言臉上的神色頓時凝固了，有些詫異的看向周夢，周夢方才的話分明就是針對他的。
「嗯，說！」瑞帝聞言，則是眼前一亮，說道。
「殿下剛剛說讓女子挂帥會讓人恥笑我大瑞無男子，可是殿下好象忘記了那契丹如今做主的也是女子。女子挂帥你們覺得恥辱，那麼對陣一個女子就不覺得恥辱了？若是安殿下的邏輯，那麼這戰贏了也是恥辱，若是一不小心輸了，那更是恥辱了！」周夢說道。
「契丹蠻夷之人，不必以常理推之！」四皇子李嘯炎沒想到周夢突然提及契丹的太后，倉促之間只含糊其辭。
「既然可不以常理推之，那麼也不可以常理待之，咱們大瑞女子挂帥又有何不可？」周夢緊追著問。
「胡攪蠻纏，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四皇子李嘯炎見周夢緊追他不放，惱怒的說道。
「殿下別忘了生你的以及將來您子女母親可都是女子！」周夢冷笑道。
「你!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四皇子李嘯炎頓時被周夢這話咽住，臉色鐵青的盯著周夢，只覺得周夢的腦袋有毛病。「在對殿下先前的話表示異議啊……」周夢一臉無辜的說道。
「嘯炎，有理說理，可別意氣用事。朕覺得周夢說的還是有些道理的嘛。」瑞帝適時的支持了下周夢。
「是，父皇。」四皇子李嘯炎不得不對瑞帝稱了聲是。
「依老臣看，殿下先前所言並無大的不妥。殿下先前所言與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的天地之大義也並無不符。」大學士劉仁山見四皇子李嘯炎被周夢一頓胡纏沒了話，敢緊出言相幫。
「周夢學淺，不敢質疑劉大學士的話。周夢只是想問殿下是女子打女子恥辱，還是男子打女子更為恥辱？」周夢剛剛已經見識了大學士劉仁山的學識，自然不敢與之相辯，所以馬上將他撇開，只盯著四皇子李嘯炎不放。
眾人一聽周夢這話，真有些同情四皇子李嘯炎，想著剛開始他還幫她，這怎麼一轉眼就她又盯著他不放了。
「哎，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大學士劉仁山在心中感嘆到，這四皇子怎麼就惹上周夢了，這個節骨眼上周夢這樣跟四皇子李嘯炎頂真，怕是要壞了大事。
四皇子李嘯炎也沒想到周夢緊緊的抓住自己的一句話不放，惱怒無比，且又不好回答。「這不是民間潑皮打架，這是戰爭！你懂不懂！」李嘯炎說到。
「那請問，朝陽長公主曾經是不是戰士、是不是將軍，是不是同殿下一樣在親臨戰場，身先士卒，奮勇殺敵！」周夢反問道。
四皇子李嘯炎哼了一聲，並不答周夢，這個問題他不能答不是，如果他答是，那麼周夢接下來的問題肯定是「為什麼將軍不能挂帥！」。
不過這個問題李嘯炎還有這些大臣們是迴避不了的了，因為他們馬上就聽到瑞帝的聲音從上面傳
「問得好，朕問你們朝陽是不是戰士，是不是將軍！」
眾臣皆沉默，只到最後大學士劉仁山不得不站出來說道
「朝陽長公主確實是戰士，是將軍，但是……」
大學士劉仁山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瑞帝打斷
「但是什麼？但是朝陽是女子，所以就不能挂帥了是不是？」瑞帝問道。
大學士劉仁山以沉默表示同意瑞帝剛剛說道。
「劉大學士啊劉大學士，剛剛你還說我中原文化的傳承在神而不在形，怎麼現在反而拘於形了呢？朝陽曾經為朕南征北戰，怎麼能與一般女子相提並論！」
「朕問你，朝陽是女子，你是男子，你和朝陽兩人誰挂帥合適！」
「這個，這個，當然是朝陽長公主。」
大學士劉仁山沒想到瑞帝突然拿自己剛說過的話來反駁自己，一時不得支支吾吾的答道。
「那你現在還認為朝陽挂帥有問題嗎？」瑞帝問道。
大學士沉默不言。
「哎，眾卿家都知道，朕素來愛惜讀書人，尊重儒者，朕也希望你們這些讀書人守好自己的本分，替朕管好文事，教化民眾；這武事還是要多聽聽將軍們的意見，看你們一個個這樣子，難不成你們想上戰場？」
瑞帝語重心長的說道。
只是瑞帝這席語重心長的話讓大學士劉仁山在內的文官們聽得寒氣從心起。
只要稍稍讀過史的都知道當年漢武帝想打匈奴，一個叫狄山的博士極力反對，力主和親，結果被漢武帝派到邊郡做守衛抵抗匈奴，不到一個月狄山的頭被匈奴砍掉了。
沒人想自己死的這樣窩囊，還是在這樣的大好時代中，皇帝雖然專制些，但對文人還真的是不錯的。
這朝陽長公主也確實不能以平常女子視之，讓她挂帥出征對陣那契丹的女太后也似乎說的過去。
在生死面前，朝陽長公主挂帥在文臣的心目中不再是那麼違大義的事，於是不敢再有任何反對。
「臣對朝陽長公主挂帥無異議。」
大學士劉仁山終是低下了頭，如他剛剛擔心的一樣，瑞帝還是從周夢與四皇子李嘯炎的胡攪蠻纏中抓住了機會，將朝陽長公主挂帥是否有違大義的事變成了他們這些文官多管閑事的事。
「嗯，劉大學士沒異議了，剛剛兵部的游尚書說自己是個粗人，只會打仗，那朕就做主了，此戰由朝陽挂帥，眾卿有無異議？」
瑞帝很是輕快的說道。
能有什麼異議，會講理的被瑞帝嚇得不敢出聲了，會打的在更早的時候都被瑞帝嚇破了膽。
只是沒人有異議，也沒人出聲應和瑞帝。
「嘯炎，你可還有疑慮？」瑞帝見沒人應和，便又將目光轉向四皇子李嘯炎。
「兒臣不敢！」四皇子李嘯炎賭氣的說到。
「這就好。不過朝陽是朕的唯一的妹妹，也是你們唯一的姑姑，這戰場上刀劍無情，而且這場戰爭對我大瑞也至關重要，朕派你和小五共同輔助朝陽，你覺得如何。」
瑞帝無視四皇子李嘯炎的怨氣，繼續笑說問道。
「兒臣聽從父皇的安排。」
四皇子李嘯炎心中對這種為他人做嫁衣的事雖然一百個不願意，一萬個委屈，但是做為別人的臣子與兒子，他不能說不願意。
瑞帝見李嘯炎雖然不情願，但是答應的卻一點沒有遲疑，心情大好的同時對他也有些愧疚，於是說道
「嘯炎你年紀輕輕就為朕南征北戰，是我大瑞的一員好將，此次你出征回來，朕定要好好獎你！」
一員好將！
四皇子李嘯炎對瑞帝給自己的定位非常苦澀和委屈，又想到剛剛周夢的背叛，於是說道「兒臣不要獎賞，只是葉葉孝期已滿，兒臣求皇上賜婚。」
賜婚！
雖然對此早有心裡準備，可是周夢聽到這個詞，她的心猶如猛得遭到重擊，碎得無聲無息，卻沒有痛的感覺，只有麻木。
瑞帝也沒想到李嘯炎陡然提出這個要求，愣了一下，方才嘆息一聲說道：「孝期滿了？都已經兩年多了？」
下面的大臣聽到瑞帝的感嘆也都唏噓不已，兩年多了，他們都還活著，也真的是太不容易太幸運了！
那麼兩年多過去了，如今皇帝對曾經的那些「叛賊」還會那麼恨嗎？
所有人的心都不由的提了起來，耳朵也不由得支起來了，他們在等待著瑞帝的回答。
瑞帝第一反應是看向坐在下面的劉貴妃，只見她此時臉色一片慘白，坐在她旁邊的二皇子李嘯雲輕輕摟著她。
接著瑞帝又將目光投向了更遠的周夢，剛剛好不容易有了點活氣的周夢又變得像一個沒了靈魂的木偶。
「好！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成家了，朕現在就為你賜婚。你盡可放心出征，婚事朕令人替你籌備，你出征回來就可以選吉日成婚。」
瑞帝說道。
「兒臣謝父皇成全！」四皇子李嘯炎說道，並且起身之際不望用示威的眼神回頭看周夢，不過後者此時已經石化，並沒有看到他示威的眼神。
「恭喜四弟！」
「恭喜四哥！」
「恭喜四殿下！」
瑞帝的答案讓下面的人都鬆了一口氣，紛紛祝賀，唯有劉貴妃喜憂參半，還未笑淚卻滿眶。
「母妃，葉葉有了好歸宿，您應該高興的。」二皇子李嘯雲扶著劉貴妃輕聲說道。
「也罷，她鐵了心的要跟著他，將來是富貴還是跟你舅舅一樣也要隨著他了。你們這些孩子都有自己的主意，母妃我是管不了了。」
劉貴妃咬牙低聲說道。
「母妃！」二皇子李嘯雲滿面愧疚看著劉貴妃，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
周夢在一片熱鬧的氛圍中獨自走了出來，坐在台階上獃獃的望著已經悄然升起的月亮。
「怎麼心痛了吧？」不知何時四皇子李嘯炎已經站在她身後。
周夢聽到他的聲音並沒有回頭，也沒有接他的話，只是直直的坐在那裡。
「想要當正妃，總有點正妃的氣質，你這樣隨便坐地上的不配！」四皇子李嘯炎見周夢不理他，繼續說道。
話音剛落，四皇子李嘯炎便看到周夢終於回頭看向他，眼神沉靜卻又複雜，看得他心裡竟然有些發毛。
「殿下難道覺得一個連命都朝不保夕的人還會有心思想那些情情愛愛的事。」最終周夢平靜的說道。
「就是因為你的命朝夕不保才更要考慮，比如你現在求本宮本本宮一高興，說不定將來立了軍功，求父皇把你賜給本宮當妾，也不是錯的。」
「我還不習慣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上。」周夢淡淡的說道。
「哦，你這想法很不錯，有骨氣！不過別忘了你們女人除了依附男人，別無出路，男人才是你們的歸宿！」
四皇子李嘯炎不屑的說道。
周夢聞言笑了笑，笑容絕望而倔強。
「不信？你看看你的那個師姐，比你漂亮吧，比你厲害吧，還不是一樣依附二皇子，而且還見不得光，這種宴席二皇子都不敢把她帶過來。」
「還有，和你一起來的那個方秋，哦不對，應該是那個在外逃婚兩年的典雅，結果總樣，現在還不是在家相夫教子！」
「相夫教子？」周夢重複道。
「快了，聽說快生了，我在街上見過他們一次，她過得很滿足的。」李嘯炎說道。
「是嗎。」周夢不可置否的說道。
「當然，對了還有你最不喜的小爵爺，囂不囂張？結果為了討好未來的婆婆，剛剛還不是一樣低眉順眼的？」
四皇子李嘯炎說到這裡，面色也變得晦澀起來。
「白小今，她，未來婆婆？」周夢有些懵了，什麼時候白小今有了未來婆婆，剛剛低眉順眼？
周夢努力回想剛剛宴席上白小今坐在哪，對誰低眉順眼，可惜一點印象也沒有。
「你不知道？你真不知道！」這下輪到四皇子李嘯炎奇怪了。
「我哪有殿下的神通？」周夢冷聲說道。
「哼！本宮還以為你是為了報游家的恩，才會出言幫朝陽姑姑的，看來是高看你了，原來你一開始就想幫著小五。」四皇子李嘯炎也冷聲說道。
周夢聽到朝陽長公主，游家，這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可置信。
白小今、游鐵戈這兩個完全不可能在一起的人竟然將會在一起！
「哼，她可比你務實多了。以她現在的情形，游家是最好的選擇了。」四皇子李嘯炎說道。
「不是她務實，是她命好，有個好舅舅幫她選，自然不會選錯人的。」周夢說到，心中卻在想看剛剛游靖進殿時的情形，彷彿並不知道有這回事，四皇子李嘯炎能提前知道，當然就是花碧的原因了。
想到花碧，周夢先前的那個念頭又冒了出來，她回頭看了眼四皇子，而後接著說道：「周夢雖然眼光不怎麼好，但總不會瞎了眼的看上一個想要自己命的人。」
周夢說完，只覺得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她明顯的感覺到身後的人身體僵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