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一十八、反覆
「說是不折騰,卻不停的為小五培植勢力,父皇真的就這麼容不下我嗎?」
剛剛因瑞帝的一句不折騰而鬆了一口氣的太子李嘯平得知游家與長公主府聯姻,又感覺壓力倍增,焦慮不安。
「皇上的不折騰是他說什麼,咱們聽什麼,是咱們不折騰他。」杜洛偉沉聲說道。
「那就隨父皇了,現在還有誰能夠左右他?我倒要看看父皇他真的忍心把我這個當兒子的逼到絕路上去。」
太子李嘯平聽了老師杜洛偉的話,愈發心灰意冷。
「殿下何至如此?反者,道之動也。世間萬物都不可能一蹴而就,皆有反覆,反反覆復是常事,是世間規律,更何況大統繼承這種天大的事,殿下只當作自己在繼承大統前是對自己心性的磨練,而不是消沉。」
杜洛偉說道。
「磨練,本宮已經磨練夠了,每天活得戰戰兢兢的,這樣的日子不知何時是個頭!」太子李嘯平已經失去了應有的冷靜,有些神經質。
「這樣的日子永遠不會到頭,就算殿下將來繼承大統,這樣的日子也不會到頭。」杜洛偉冷冷的說道。
太子李嘯平焦慮中突然聽到杜洛偉如此冰冷的話,不由得怔住了,他用疑惑的眼神望向杜洛偉,在他的印象中,杜洛偉從未用如此的語氣和他講過話。
「殿下以為繼承大統就萬事大吉了嗎,殿下錯了,那只是一個開始。殿下也曾幫皇上批閱過奏書,每天有多少事,又有多少事反反覆復!」
「殿下當時並沒有太深的感觸,是因為殿下只需要批閱,事情自有相應的人去處理,而責任是由聖上扛著的。」
「將來若殿下繼承大統,這些反覆都是平常之事,若是再遇到戰事,則反覆之事更多更大,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當是常態。」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如今的這些反覆,對殿下而言正是磨練心性的好機會,殿下實在不該消沉如此!」
杜洛偉苦口婆心的說到。
太子李嘯平聽了杜洛偉的話,半晌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幽幽的說道:「不是本宮不能忍,而是父皇現在根本不意屬本宮。」
「在這世上最為反覆的就是帝王之心,聖上現在傾向小五殿下,並不意味著他永遠傾向小五殿下。道無恆道,太子殿下切不可將這暫時的困難當作永久,也勿將小五的殿下的得勢看著恆久。」
杜洛偉說道。
「老師的意思是要本宮把所有的希望寄託於父皇的回心轉意?」太子李嘯平說道。
「殿下現在是儲君,不管現在皇上對您是什麼態度,您就是儲君,只要您不犯錯,皇上還是要考慮滿朝文武的想法的。殿下您沒見到仲秋宴席上,滿朝大臣的反應?」
杜洛偉說道。
「那是因為小五現在沒有根基,自然沒人支持他。假以時日,小五羽翼豐滿,本宮難道要眼睜的看著他將本宮拉下儲君這位?」
太子李嘯平對老師杜洛偉讓他守成的建議並不贊同。
「殿下想怎麼做?」杜洛偉默然問道。
「本宮不想坐以待斃!」太子李嘯平的回答很簡單。
「殿下說得甚是,但是現在殿下只需做好自己,而後再待機而動。」杜洛偉說道。
「待機而動?說來說去還是要等,這是要等到本宮被他人取而代之嗎?」太子李嘯平反問道。
「皇上想給小五殿下立功的機會,咱們倒也可好好利用這件事自己創造一個機會。」杜洛偉猶豫了一下說道。
太子李嘯平聞言,眼神一亮。
杜洛偉湊到太子李嘯平耳邊低低的說了幾句。
「這怎麼可以!本宮乃是大瑞的太子,怎可與契丹蠻夷交易!」太子李嘯平退後了幾步說道。
杜洛偉聽了眼神稍暗,吸了口氣說道
「咱們與契丹唯一的關係就是交易,難道殿下還想與契丹有什麼別的關係。殿下以為皇上會與契丹死磕,不會與契丹交易?皇上可與契丹人有殺父殺母之仇,可殿下看聖上對那個契丹質子的態度?還不是想留著他與契丹人交易!」
太子李嘯平聽了杜洛偉的話沉默了一會悶聲說道:「此事若是被父皇知曉,本宮就萬劫不復了。」
「此事與殿下無關,殿下從始至終都不知道這件事,而對方也不知道是殿下,如今感覺到小五殿下威脅的可不只是太子殿。」杜洛偉見太子李嘯平有所鬆動趕緊說道。
太子李嘯平聽了看了杜洛偉說道:「老師都已經謀划好了?」
「為殿下謀划是老夫的職責。」
杜洛偉說道,作為太子的老師,他曾經以自己的未來充滿了期許,不僅是功名富貴,還有他滿腔的抱負。
所以,不僅僅只有太子李嘯平不甘,作為太傅的杜洛偉更加不甘,如果太子李嘯平從此放棄,那麼不僅他曾經的抱負都將成為幻想,而且等待他的除了死亡便是打壓。
所以無論如何杜洛偉都要時刻鼓勵太子李嘯平,所以雖然有些作為有違他曾經的抱負,但他仍然要做。
「你們看著辦吧。」太子李嘯平說道,最終他被杜洛偉說服,或者是被他自己說服。
「殿下放心,小五殿下雖然武功高強,可是到了軍中他那功夫可就沒那麼大的威懾了,就算他命大,但咱們也可趁機把長公主解決掉。」
杜洛偉說道。
「什麼,你們還想動朝陽姑姑!」太子李嘯平驚到。
「這,殿下若是不同意,那就算了吧。」杜洛偉並沒有免強太子李嘯平。
「這怎麼可以,這怎麼可以……朝陽姑姑剛幫過本宮,本宮怎能恩將仇報?」太子李嘯平並沒有為杜洛偉的退讓而結束這個話題,而是喃喃的說道。
「朝陽長公主雖是一介女流,但絕不可等閑視之,老夫中想到朝陽長公主太將來必然會倒向小五殿下,所以才這樣建議。」
杜洛偉說道。
「是啊,若是她倒向小五,父皇怕是永遠不會改變心意了,父皇最聽她的話了。」太子李嘯平喃喃的說道。
「是啊,不僅如此,她影響力可比游靖強得多,當年她獨自在廬州老家一呼百應,迅速的拉起一支軍隊就可見一斑。不僅皇上,恐怕朝中的大臣也會受她影響。」
「朝陽長公主雖在是個好人,只是可拿惜在江山社社稷面前沒有好人和壞人,只有友人和敵人!」
杜洛偉沉聲說道。
太子李嘯平聞言再沒說一句話。
……
「那個秦變走了沒。」
朝陽長公主和游靖分別帶著大軍出發的幾天後,瑞帝退朝之後便將李敢招來問道。
「稟皇上,那個秦變一直在京城,看似暫時並無回契丹的打算。」李敢回道。
「嗯,還留在京城。」瑞帝似乎對秦變還留在京城並沒有感到奇怪。
「是,秦變這些日子每日都到金府去,而那個契丹副使金重光則是一直留在驛館中,臣正要請示皇上,是否將他們驅逐。」
李敢回道。
「不用了,該打的打,該談的還是要談的。他們想留在這裡就隨他們吧,盯緊他們就是了。」
瑞帝擺了擺手說道,顯然並沒將這事放在心上。
「百姓們對此次出征有何議論。」瑞帝接著問道。
「京城百姓對此次出征都非常激動,並充滿了期許。」李敢說道。
「哦,不怕事大!」瑞帝啞然失笑道。
李敢聽了瑞帝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怔了下不知如何接話。
「對了,百姓對朝陽挂帥可有什麼看法。」瑞帝接著問道。
「都說長公主是女英雄,定然能打敗那個契丹的太后。」李敢回道。
「倒是有幾分見識,那個契丹太后雖是不簡單,朝陽可也不輸男子啊,這次必然給契丹一個教訓。」瑞帝笑著說道。
待李敢退下,瑞帝拿起堆在他面前的奏書批閱,不知為何總是不能靜下心來,如此過了會,他索性放下手中的奏書,伸了個懶腰就起身向外走。
守在門口的丁零猛的見瑞帝出來,以為有什麼事連忙迎了上去,且見瑞帝說道:「去永壽宮。」
「皇上怎麼這時候來了?」周皇后見瑞帝此時來,有些吃驚的說道。
「來你這兒轉轉。」瑞帝邊說邊自顧自的坐下。
周皇后見狀趕緊來到瑞帝身旁邊為他捶肩邊說道:「皇上還是在為契丹和蜀州的事擾心。」
「兵者大事,也是常事。」瑞帝說道。
周皇后見瑞帝這樣說,笑了笑不再言語。
「哎,怎麼沒見著周夢。」
沉默了許久,瑞帝突然問道。
周皇后見瑞帝又突然問起周夢,不知何意,愣了下,方才回道:「她啊,近來見人不大講話,所以她過來請安后,妾也就打發她回屋了。」
「哦,朕只是突然想起她曾和那白雲老道士有過來往。」瑞帝說道。
「皇上怎麼突然想起這事呢?」周皇后奇道。
「前些日子,與嘯炎談起契丹的事,他說周夢曾說過將來這契丹也有可能屬於咱們中原,朕突然想起這事,就想問問。」
瑞帝隨口說道。
周皇后本想說周夢年輕妄言,想了想又說道「那妾就讓花碧去叫她過來。
「周夢不知道,或許是當日妄言妄語,殿下當真了。」
周夢不是周皇后,當瑞帝問取此事的時候,首要想到的不是會不會影響到瑞帝的心情,而是自己會不會因為這些言語惹來麻煩。
「妄言妄語?」瑞帝聽了周夢的話,顯然有些失望。
「望皇上恕罪。」周夢說道。
「你倒是越來越謹慎了。」瑞帝曬笑了一聲看著周夢說道。
周夢能說什麼,只能惶恐的立在那裡,她可不想她無心中的一句話誤導瑞帝做出了什麼過激的決定,最後又怪到她頭上來。
然而周夢的沉默看在瑞帝眼中竟然有幾份神秘,所以他理解為周夢不想泄露天機,竟而愈發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接著問道
「是那白雲老道士讓你不要亂講的,那老道士到底是怎麼說的?」
周夢見瑞帝執著於此事,心中盤算該如何回道,正在此時卻聽瑞帝哼了一聲說道:「難不成朕的話還沒那個道士的管用!」
「不是!」周夢慌忙說道。
「那你是為何支支吾吾不講?」
「因為那個白雲老道……白雲先生說皇上只需敬蒼生,無需敬這些鬼神,他怕這些鬼神之事多了,擾了皇上的心智,反而不妙。」
周夢只得順著瑞帝的話將一切推到那個失蹤已久的白雲先生身上,小聲答道。
「那老道士倒是有趣,自己整天琢磨這些,反而叫朕不信。」瑞帝輕笑一聲,又接著問道:「不過他卻是小看了朕,難道朕會輕易被他神叨叨的言語給迷惑了,你但講無妨。」
周夢見瑞帝嘴上說不會被那些神叨叨的言語迷惑,可仍然追問這些神叨叨的言語,心中不由得好笑,同時也在想如何絕了瑞帝的幻想,於是她想了想說道
「當時白雲先生說那並不會馬上發生,期間會經過很多想象不到的艱難困苦以及千迴百轉,要很久很久以後才可能發生。」
瑞帝聽到周夢說的很久很久以後,顯然有些失望,正當周夢以為他會放棄的時候,卻又聽瑞帝追問道「功成不必在朕,朕的子孫能夠將契丹納入我中原,朕心也是甚慰的。」
周夢聽了瑞帝的話一愣,她所知道的遠比瑞帝想象中的要艱難曲折許多。
周夢所在的那個時空,擁有高級文明的中原人竟然被低極文明的游牧民族攻破,而後在中原人的屈辱中,中原文明最終顯示了他的強大和包容,將外來文明與自己融合而不是被滅絕。
平穩了幾百年後,又經歷了百年屈辱,最終才在那位偉人的帶領之下,在廢墟上重新建起了家園。
幾百年的輾轉起伏,華夏民族花了超出想象的代價,才有了後來的民族融合。
文明與文明融合交流的起因都是戰爭,過程是無法描繪的慘烈與殘酷,充滿了血與淚,好似將一個人骨胳筋絡全部打斷攪碎而後再一點一滴的重新黏起來,痛苦萬分。
周夢心想若是把這個過程講給瑞帝,瑞帝還會不會對契丹歸入中原這件事充滿期待。
「當時白雲先生說的是將來那些北方的游牧民族最終會融入我華夏。」周夢咳嗽了一下說道。
「那不就是將來契丹會屬於我中原嘛!」瑞帝說道。
「這個,我當時也是這麼理解的,不過白雲先生糾正道是融入,說融入有主動和被動之分,周夢也是聽得懵懵懂懂,所以才不敢在皇上面前亂說。」周夢答道。
「你胡說八道什麼?」瑞帝猛的聽到「被融合」,瑞帝聽了周夢的話頓時大怒,剛含到口中的茶也一口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