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密林埋伏
舒縣土城外的吳軍大營里,張循和姬政找到了搬出城外宿營的太子友,三人飲酒至深夜。
太子友醉醺醺的說道:「反正今天我說什麼也不住在舒縣了,昨天,昨天太危險了……嗝……」
張循說道:「太子殿下,白天我們四處排查,找出了四條暗道,都堵上了。今晚加強了夜間防禦,不會有事的。」
太子友晃晃悠悠道:「那……那我也不住城裡了……」
姬政見太子友醉意已濃,便說道:「太子殿下,分兵不利這件事,您是否需要向黃將軍建議一下?」
「呵呵,我舅……舅舅……這個人,嗝……他才不會……聽……」太子友話還沒說完就趴在案上睡著了。
張循、姬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無奈的搖頭。
就在這時,余蘭將軍親自跑進來報告:「太子殿下!大營外發現陳國部隊!」
太子友突然驚醒,驚慌失措道:「啊?陳國人?!陳國人殺過來了?!」
張循急忙向余蘭行禮,問道:「老將軍,外面是什麼情況?」
「陳國部隊出現在大營周圍,正朝我軍大營放火箭。」
「有多少人?」
「人數看不清楚,但是每次放箭只有數十支,看樣子不足百人。」
「有沒有攻進來的意向?」
「沒有,火箭只能射到大營最外圍,這些人好像並不打算靠近。」
「有沒有派兵追上去?」
「還沒有,黃將軍住在舒縣城裡,我來不及去稟報。」余蘭說罷,向太子友行禮道:「戰局瞬息萬變,眼下該如何行事,還請太子殿下定奪!」
太子友一下子慌了神,他還從未親自拿過主意,「余將軍,你剛才說陳國來了多少人?」
「不足百人!」
一聽這話,太子友心中頓時有了底氣,聯想到昨天晚上的屈辱,他怒由心生,高聲下令道:「不足百人還敢來造次?!余老將軍!我命你帶上一千人馬,速速追上他們!殺光他們!」
「諾!」
姬政慌忙拉住太子友衣袖,說道:「太子殿下,深夜追擊並不妥當。」
「有什麼不妥?這幫陳國人沒完沒了了,今晚不殺光他們,明天他們還會來!既然今天來送死了,我就成全他們!」
姬政擺手道:「陳國人顯然只是為了騷擾,如果這樣衝殺上去,我怕咱們會中了埋伏。」
「他們不足百人,有什麼好怕的?!天亮大軍就要向前挺進,不解決了這些人,舒縣就守不安穩,不必再說了,余將軍!火速調兵一千,追殺敵人!」太子友異常堅決,而後將兵符交給余蘭。
很快,余蘭帶著一千士兵,手持火把、兵刃,向著火箭射出的方向浩浩蕩蕩的衝殺過去。
陳國人見吳國士兵殺了過來,趕忙向後撤退,吳國將士立功心切,拚命追殺,追了近二里路,見陳國人紛紛鑽進了一片林子。余蘭猶豫片刻,雖然心中顧慮,但想到太子友的命令,還是帶兵追了進去。
這一千人剛剛鑽進林子,卻發現陳國人將火把全都熄滅了,漆黑的林子里再也看不到一個人影,陳國人消失的無影無蹤。
吳國將士們在樹林里搜索著,除了斑駁的光影再也找不到一個人,黑暗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轉瞬又消失不見。林子里的空氣彷彿凝結了一般,只剩下火把呼呼搖曳的聲響和士兵們緊張而急促的喘息聲。
「在那裡!」一個士兵突然高聲喊道。
余蘭順著士兵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百步開外的密林中有火光若隱若現,好像還有很多攢動的人影,余蘭欣喜,領著人馬衝殺過去。
眼看就要到達明亮處,余蘭突然感覺有些不對,為什麼這些陳國人聽到喊殺聲卻原地不動,他意識到這可能是個埋伏,高聲下令部隊撤出林子,可他的聲音卻完全淹沒在吳國士兵們驚天動地的喊殺聲中。
余蘭被簇擁著進入了密林,可是這片密林裡面一個陳國人也沒有,士兵們的火把照亮了周圍,他們這才看清,原來之前在黑暗中攢動的並不是人,而是一個個懸挂在樹枝上隨風搖曳的罐子。
「不好!有埋伏!快撤!」余蘭驚呼。
而就在這時,一直箭矢呼嘯而來,將騎在高頭大馬上的余蘭射落馬下,余蘭左臂中箭,鮮血直流。
緊接著,無數火箭呼嘯而來,將懸挂在樹枝上的罐子紛紛射碎,誰知罐子中竟然裝滿了火油,火油頃刻燃燒起來,火焰四處飛濺,一時間,密林中火光衝天,到處是被烈火燒著的樹木和在大火中掙扎的士兵,然而禍不單行,密密麻麻的箭矢從四面八方飛射而來,士兵們死的死,傷的傷。
局面已經徹底失控,士兵們四下逃竄,然而陳國人早就埋伏在密林外圍,一些吳國士兵剛剛逃出密林,就被陳國人一一砍殺。外有包圍,內有火海,士兵們擁擠踩踏,卻終究無路求生。
濃煙嗆得人無法喘息,激蕩的灰土吸附著在鼻腔里,周圍充斥著焦糊的烤肉味道,令人連連作嘔。
砍殺聲,哭喊聲,哀嚎聲連成一片,夾雜著樹木噼噼啪啪的崩裂聲,演奏著煉獄的交響。
密林中的溫度越來越高,那些未被射碎的油罐也紛紛炸裂,火油揚上天空,降下紛紛火雨,一朵朵烈焰之花在密林中絢爛綻放。
望著林子中燃起的衝天火光,姬政大驚失色,趕忙對太子友說道:「太子殿下,余將軍一定遭遇了埋伏,我們必須馬上去救援,片刻也耽誤不得!」
「百十來個陳國人,能有什麼作為?余將軍有一千人馬,沒什麼好擔心的,姬先生多慮了。」太子友拍了拍姬政的肩膀。
「殿下!那裡火光衝天,如果不是蓄意放火,又怎麼可能突然燒起這麼大的火光?!我推斷陳國人用火油做埋伏,襲擊了余將軍!」
「不不不,也有可能是余將軍點燃了林子,想把陳國人逼出來啊,我看這火也沒多大嘛。兩位放心,沒事的,今天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等余將軍的捷報就是了。」說罷,太子友轉身離去。
張循來回踱步,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最後他心思一橫,緊握拳頭道:「我們帶兵去救人!」
姬政按住張循肩膀,「擅自調兵可是重罪!」
「這是緊急情況,而且我只在職權內動用少量兵力,並無罪過!快!我們快去救人!人命要緊!」
「好!」
於是,張循迅速從左軍營點上三百精兵,向著火光處衝殺過去。
不多時,張循和姬政趕到林子附近,果然見到這裡喊殺不絕,幾十個陳國人正連城包圍圈守著裡面的吳國士兵,等待他們被烈火燒盡。
張循和姬政率先衝殺上去,三百精兵也緊隨其後,陳國人見到援兵殺來,一時亂了陣腳,包圍圈瞬間被撕開。
余蘭和殘存的士兵聽到援兵趕來,也從側翼奮力突圍,終於踉踉蹌蹌的逃出了陳國人的包圍。
很快,陳國人被斬殺殆盡,除了少數逃掉的,其餘全部戰死,然而為這幾十個陳國人陪葬的卻是十倍的吳國士兵。
林子中的大火一直燒到天亮,濃煙遮蔽了初升的朝日,烏黑的焦土上,密布著燒成了碳的枯木和烤熟的焦骨,一座座堆砌的屍山上,殘肢斷首如同嶙峋的怪石。
張循看著眼前的畫面,心中傷感萬分,他蹲在地上,抓起一把混雜著碳屑的焦土,對姬政說道:「小姬,這,這就是戰爭的結果么?」
姬政將張循拉起來,說道:「是的,這就是戰爭。」
「我以為義陽村被屠戮的慘狀是最最痛苦的夢魘了,可這裡,這裡遠比義陽慘上百倍!」
「這也是我見過最慘的畫面了,但我們不得不接受,這就是戰爭。」姬政拍著張循的後背,低聲說道。
「難道我們所學的,都是為了戰爭么?」
「師父從未說過戰爭是美好的,我們也知道戰爭是殘酷的,只是今天這樣近距離的接觸卻把我們從對戰爭的幻想中拉進了現實。」
「哥,我……我不想打仗了……」張循哽咽的說道,淚水還是從眼角滑落,在他灰濛濛的臉上留下兩道清晰的淚痕。
姬政的內心也顫抖著,他知道他們都已經離不開這樣的命運了,他沒辦法安慰張循,只是緊緊抓著張循的肩膀,一言不發。
上午,軍機大營內,黃蘊火冒三丈。
「余蘭!你看不出那是個埋伏么!虧你帶兵多年,還犯這種低級錯誤!念你有傷,免去體罰,扣餉半年!」
余蘭艱難的抬起受傷的手臂,請罪道:「末將糊塗!願意受罰!」
太子友也站出來指責余蘭,「我讓你去驅趕陳國人,誰讓你那麼深入了!區區幾十個陳國人,就讓你折了六百多將士!還傷了二百多人!你啊!」
「末將有罪!」
黃蘊搖了搖頭,又指著張循斥責道:「張循,你未經許可擅自調兵,該當何罪!」
張循剛想解釋,沒想到余蘭卻跪著向前挪了一步,說道:「若不是張將軍,我和剩下的百十人都絕無生路,請讓我代張將軍受罰!」
張循見狀趕忙說道:「昨晚事發突然,我來不及向太子殿下請兵,更來不及向大將軍請兵,故而在末將許可權範圍內,緊急點兵三百,前去救援。」
太子友也趕忙打圓場,「張將軍也不算越權,我國兵司規定,緊急情況下,各級將領都可以在職權範圍內調動一些兵力,這個不算過錯。後來,我發現事情不對,也想調兵去救援,還沒出發,張將軍就派人來報信兒,說已經解圍了,我這才沒有前去。」
黃蘊嘆了口氣,說道:「看在你救出余老將軍的份兒上,功過相抵,我就不追究了。」
「謝大將軍!」張循拜謝道。
黃蘊擺了擺手,繼續說道:「留下一千士兵和三百重傷人員守城,今天下午整軍出發,向洪縣進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