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深夜來客
凡是某地有事,晚上定然是不會平靜的,前夕恰是影響事情發展的關鍵。
獨孤府雖然破敗,但還是有人一探究竟,不過大部分人見到一片荒涼,掃興而歸,只道獨孤家族確實已經窮途末路。當然,也有人不認為如此,這夜,獨孤府內院潛進來一些人,本來這內府建造這麼多年,基本上不會有人知道,而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內府建造在一面山壁後面,自然是有人知曉的,不過那後面即是懸崖千丈。
「是誰?」席上,法子通冷喝一聲,看向屋外。眾人大驚,天魁道:「有人闖了進來。」身影一閃,便到了屋外,眾人連忙向外面去。卻見屋外的大樹下面兩個人影,一大一小,手裡都是一把長劍,天煞凜立,與兩人對峙。獨孤朗道:「不知兩位是誰?大駕光臨,在下獨孤朗,有失遠迎了。」這兩人身上氣勢十分凌厲,絲毫不弱於天魁。
其中一人開口道:「在下單躍,這是我內人童清,特來拜見獨孤莊主。」「單躍,童清?」獨孤朗不知是何人。祖同溟突然笑了起來,道:「久聞紫青雙劍威名,不知兩位深夜到此有何貴幹?」單躍也略微作揖,道:「今日拜見,的確唐突,不過我和清妹的確有要事找獨孤莊主相商。」童清道:「獨孤莊主,難道你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嗎?這恐怕不是待客之道吧?」其實這話還是有待斟酌的,兩人無緣無故的來此,獨孤朗就是不待見他們也不失禮數。
「紫青雙劍,哈哈,單老弟,童師妹,不知你可還認得我否?」一聽聲音,單躍有些驚愕,卻只見童清喊了出來:「是,法師哥嗎?」法子通笑道:「正是,想不到我還能再碰到你們。」單躍一聽也十分高興,道:「原來是法師兄。」獨孤朗一聽兩人與法子通認識,便道:「既然是故人之友,那麼也是朋友,進去再說吧。」說著,他朝天地玄黃四人使了個眼色,天魁道:「獨孤兄,在下四人先告退了。」
「恩。」獨孤朗點點頭,吩咐站在門口的小僕道:「阿君,叫人再添些酒菜,款待貴客。」
「是。」那叫阿君的仆女向里轉過迴廊,自行吩咐去了。
原這紫青雙劍本也是中央大陸人士,單躍從師於太玄宮,劍法高超,人稱『紫劍狂君』,而童清與法子通同出枯劍宗,是同門師兄妹,童清用一把『古青劍』,劍法也頗為了得,曾一劍殺了骨山盜盜匪數十人,名聲大震,兼之美貌動人,江湖人稱『青劍姬』。法子通人稱『無情劍』,與單躍私交也甚好,加上與童清這層關係,所以三人也共經歷生死患難過。後來單躍和童清結為伉儷,行走江湖,法子通已經三年沒有他們的消息了,沒想到今日相遇。
獨孤朗請兩人坐定,單躍一襲紫色長袍,上面儘是刻畫著各種各樣的寶劍,衣領微微豎起,卧蠶眉,十分有神,嘴鼻緊湊,身材高大,比法子通有過之而無不起,不過他臉上未留鬍鬚,看起來仍是年輕氣盛的模樣,而童清則是一身淡青色薄衣,美艷動人,雖然臉上有著時間刻下的紋痕,但仍然風韻動人。
「這位是水月先生。」獨孤朗介紹祖同溟道。此時祖同溟也頗為尊敬這兩人:「紫青雙劍行俠仗義,賢伉儷夫婦遊歷江湖,以正義執法,誅殺了不少邪魔外道,老朽也是仰慕已久,今日一見,名不虛傳。」單躍也臉色柔和的道:「今日沒想到還有故人在此,獨孤莊主也如此熱情,還有大名鼎鼎的水月先生,我倆真是三生有幸。」
獨孤朗知道兩人深夜前來必定有蹊蹺,心中猜疑,但也不知是什麼,道:「兩位深夜來此,必有要事,不過,既是故友重逢,當先浮三大白,不知兩位認為如何?」單躍高興地道:「獨孤莊主盛情,理當如此,只是賤內不喝酒,權由我一人代勞好了。」獨孤朗道:「哎,說的哪裡話,童女俠不沾酒就不沾酒吧,那就我們幾個大男人喝吧,這也不是什麼要緊事情。」
「多謝獨孤莊主了。」童清拜謝道。
……
「你說了這麼多,無非就是我們女人要幹些雜役乾的活,那我們又與他們有什麼兩樣呢?」
藍蘭兒瞪了她一眼,道:「唉,獨孤姐姐,我跟你說了這麼多,你怎麼就不明白呢?我說的是學會怎麼照顧人家,而不是順從人家,你自願幫他做一些事情就是照顧,而你不願別人又逼你做事你又不得不做的才是被人驅使。」
「那豈不是一樣嗎?憑什麼我們女人就得照顧男人,而那些男人為何不服侍我們?」
「咦。」藍蘭兒一聲驚異,突然又笑道:「我從小受的教育便是如此,女子講究三從四德,成婚後便要相夫教子,不過你今天倒是點醒我了,事事遷就反而不好呢。」獨孤玉香哈哈大笑,直接坐到藍蘭兒腿上,藍蘭兒頓感臉羞得通紅,而獨孤玉香絲毫不以為意,親昵地道:「果然是吧,那些禮儀大論我聽蘇起也說了不少,都是一些屁話,我從小就不受拘束,你沒看到我爹,當初怕我娘怕成什麼樣子,不過那時的他總是笑得很高興,自從我娘去世之後,他便笑得很少了。」
「那麼你娘定然是女中豪傑了?」「那當然,當初我爹爹在古道庄開什麼英雄大會,整天結交一些狐朋狗友,我娘是這麼說的。他呀,一到家裡便是老虎變綿羊,在我娘面前又是端茶倒水,捏腰捶腿的。」藍蘭兒笑了,說道:「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風哥哥了,他從來就不喜歡和我爭,如果不是什麼原則性上的問題,從來也是事事順從我。還有,他有一個死穴,你想不想知道?」獨孤玉香來了興趣,問道:「死穴?他的死穴是什麼?」
「我跟你說,你可不許跟別人說呀。」獨孤玉香豎起手指:「我保證不說!」
「嘻嘻,說起來你也不信,風哥哥這個人那,最怕的就是別人揪他耳朵,一旦揪上,便是全身無力。」「真的?」獨孤玉香驚喜道:「看來我可以報仇了,我打不過他,但要揪到他耳朵還是輕而易舉的,我一定要他給我道歉。」突然,獨孤玉香看向藍蘭兒,說道:「蘭兒,你真善良,你跟我說了這麼多,就不怕我跟你搶他?」
「我可不怕,風哥哥喜歡自由,他愛怎樣怎樣,不過我相信他也不會做出太過對不起我的事情。」藍蘭兒搖搖頭:「況且我看得出獨孤姐姐是真心對他的,所以,你待他好,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呢?在我看來,男人有個三妻四妾的也很正常。」獨孤玉香抱住她,輕聲道:「你真的能這麼想?原來我都以為愛都是自私的,想不到還有你這麼大度的人。」藍蘭兒看了看獨孤玉香道:「只要風哥哥不拋棄我,我願意一直陪著他。」
「唉。」獨孤玉香一陣沉默,也不再說話。
藍蘭兒眨眨眼睛,笑道:「獨孤姐姐,你別不高興啊,我跟你說說我們以前的事情吧,本來呢,風哥哥還有個青梅竹馬,她叫……」
……
「你的意思是說,你們也想要北海明珠?」獨孤朗突然一驚,就連法子通和祖同溟也被驚道了。單躍笑道:「沒錯,我們夫婦倆雖然看著在江湖上有些名氣,其實身上的錢財的確捉襟見肘,但我兩人自稱俠義之輩,自然不肯做那些雞鳴狗盜的事情,聽聞北海明珠有寶藏,所以想要請獨孤莊主幫幫我們。」突然,沉默好久的童清道:「單躍不會說話,請獨孤莊主見諒,我倆來此的確是為錢財而來,如果我們幫獨孤莊主取得北海明珠的寶藏,只是希望得到一些分成。」
「哦?賢伉儷為何覺得北海明珠裡面有寶藏?」獨孤問道。他的確知道一些實情,北海明珠後面的確有著驚天寶藏,獨孤敗天也曾跟他說過,不過他向來痴心武學,只是將珠子當做收藏一般,而獨孤朗卻花錢如流,自然有心寶藏了。
單躍說道:「我們也知道此次明珠大會獨孤莊主只是要借天下英豪之手,開取寶藏,不若你將明珠給我二人,如果有幸找到寶藏,我以我單躍的名聲保證,只取我們應該得到的。」獨孤朗一臉苦澀,法子通也頗為無奈地搖頭,祖同溟道:「兩位有所不知,當初法子通先生與獨孤莊主的約定只是用來掩人耳目,為後面召開明珠大會造造聲勢,想不成,竟連你二位都瞞住了。」
法子通道:「單老弟,我知道你來此所為何事。一年前單門被滅,你至始至終也找不到仇人,後來,那些人又用錢財封住了消息,公孫家族不肯泄露,我也猜了出來,定然是要高價才能從公孫家族得到這個消息,這也是你們倆來此的原因吧?」單躍點點頭,道:「我和清妹這一年裡,過的也不太平,時常碰到莫名其妙的尋仇,看來,那些人還是想置我們於死地,所以,我非得找出仇家是誰!所以,今日,請獨孤莊主幫幫我們。」單躍單膝跪地,而童清也流下淚來,當日在單門中,自己的父母也慘遭戕害。
「唉,當真也是可憐人。」獨孤朗哀嘆一聲,道:「此事我們三人都有謀划,既然兩位願意加入,以後我定當重重相報,快些起來吧。」法子通也傷心地道:「我知道這件事情,本來我也想去問一問,但公孫家族這個消息太昂貴了,哥哥幫不了你們啊。」祖同溟問道:「這個消息要多少錢?」法子通閉著眼睛,伸出四根手指。
「四十萬兩黃金?」獨孤朗道:「如果換做以前,我還能夠輕易拿得出來,現在恐怕」法子通又道:「如果是四十萬兩,我拼盡君山城的所有收入,當然也能夠湊的出來,然而卻是這個數的一百倍。」
「四千萬兩?」獨孤朗大吃一驚,祖同溟活了快一百年了,饒是聽到這個數字,也嚇了一跳,道:「這不是漫天要價嗎?」獨孤朗苦笑道:「我父親在世的時候,古道庄的總財產也才這麼個數,這個消息當真是夠封得夠嚴的,竟然封口費達到了這麼高,這無垠世界,有這麼多財富的恐怕也屈指可數啊。」
「雖然我無法確認,但我認為最有嫌疑的莫過於中央大陸的九大世家了,他們的生意遍布整個無垠世界,這點財富對他們來說恐怕還只是九牛一毛。」單躍恨恨的道:「我和清妹也想過,能夠拿出這筆巨大財富的人,我們肯定對抗不了,但他們屠戮我族人,就是死我也要咬掉他們一塊肉。」法子通沉默一陣,與獨孤朗對視兩眼,道:「單老弟不必心傷,既然如此,如果寶藏裡面有這麼多錢財,我和獨孤兄定會助你得到消息的。」獨孤朗也道:「我生平最敬重俠義之人,兩位的都是重情重義之人,如果有可能,我定會幫你們兩位到底,不過明珠大會勢在必行,北海明珠現在斷斷是不能給兩位的。待到事情過後,再行商議如何?」單躍和童清點點頭,只要有一絲希望,他們便不會放棄。
法子通暗自嘆氣,當初的單躍號稱『紫劍狂君』,自然心性高傲無比,想不到生活所迫,現在竟然低聲下氣的來求獨孤朗,不過英雄有所為有所不為,肯為自己所在乎的東西折腰,倒也無可厚非,只是心中想起以前他獨戰鬼魔教三大長老,風頭一時無兩,意氣風發,便有些黯然心傷。不過,此事他和獨孤朗暗中謀划很久,自然不能因為兩人的仇怨而付諸東流。
……
「這位林可欣姐姐倒真是一個至情至性的人,不過蘭兒你也令我佩服,你怎麼敢隨風哥一起跳了下去?」
「我當時什麼都沒想,風哥哥肯為可欣姐去和比他厲害百倍的敵人戰鬥,我又為什麼不能去陪他一起死呢?不過我們運氣很好,沒有死。」藍蘭兒說道:「當時我只是想,如果風哥哥死了,我便也活不下去了。」
「你連為他而死的覺悟都有了,果然你很愛他。」獨孤玉香眼神有些黯然。藍蘭兒摸著她的肩膀,笑道:「我想如果是你,你只會比我更果決的隨風哥哥而去的。」
「我不知道。」獨孤玉香搖搖頭。「會的,現在的你,和當初我都差不多,如果換做現在,我是再也不肯和他跳下去了。」「為什麼?」藍蘭兒道:「我知道風哥哥捨不得我,如果我跳下去,他會傷心的。」獨孤玉香嘆氣。
「獨孤姐姐,你為何嘆氣?」
獨孤玉香摸著藍蘭兒的俏臉,道:「蘭兒,我終於明白他這麼喜歡你了,你總是為別人著想,而他也是這樣的人,當初我要殺他,反被制住,然而他卻輕易地放過了我。一路來,他跟我說了很多,叫我要改改動不動就殺人的惡習,現在想來,他無非就是怕我這個脾氣惹上什麼禍端吧。」藍蘭兒聽後有些愕然,旋即釋然笑道:「風哥哥變了很多,他比以前謹慎許多,不過,他能這麼說我也是能夠想到的。」
「如果我有一半你的心思就好了,不過,偏偏我是個,哎。」藍蘭兒掩嘴偷笑,道:「偏偏你是個死心眼子,是不是?」獨孤玉香驚愕的道:「你怎麼知道我想說什麼?」藍蘭兒突然嬌笑道:「偏偏我和你一樣,也是一個死心眼子。」說罷,獨孤玉香一怔一怔的,突然又大笑起來,藍蘭兒見她笑了,也『咯咯』笑了起來。
夜空里,月光微微隱隱,獨孤內府房樑上,一道青色身影閃過,轉眼間,便不見了蹤影。他似乎在四處查探,看到那燈火通明的大房子,又感受到裡面的人都十分可怕,便不敢靠近,向另一面躍去,背上的白色長劍發著寒光,遠遠看去,他的身形靈動飄逸,在空中幾個翻轉,騰挪起步,輕鬆寫意,輕功之高,讓人驚嘆。
此時,身影又到了田餘風的房上,他忽然聽到一陣鼾聲,屋裡的燈燭還未熄滅,聽到這鼾聲,他頓覺有些熟悉,仔細一聽,喜道:「原來你在這裡啊。」說罷,輕輕落地,如同燕子抄水,一瞬,便閃身進了房間。